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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天龙八部

第八回 所谋者大

  众人闻言,尽皆愕然。过了良久,朱丹臣突然两手一拍,道:“我知道了!慕容博既没有死,玄悲大师定然是他杀害的。他自己在几千里外杀人,又叫儿子在中原到处露面,如此故弄玄虚,好叫别人怀疑不到他姑苏慕容家头上去。”

  崔百泉亦一拍大腿,说道:“如此说来,我师哥……我师哥定是慕容博这恶贼杀的!”

  范骅摇头道:“崔兄曾说,这慕容博武功深不可测,他要杀人,尽可使别的手段,为什么定要留下‘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功夫,好让人人知道是他姑苏慕容氏下的手?若想武林中知道他的厉害,却为什么又要装假死?要不是华大哥有这能耐,又有谁能查知他这个秘密?”

  朱丹臣道:“这却不难解释。想来玄悲大师定是有什么事得罪了慕容博,慕容博一直处心积虑想要除掉他,却苦于玄悲大师武功高强,只能以家传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功夫胜之。只是如此一来,人人都知玄悲乃是他慕容博杀的,姑苏慕容势必要与少林寺结仇。他自是不愿惹下少林寺这样一个强敌。为此他不得不先装死,再伺机对玄悲大师下手,以洗去姑苏慕容的嫌疑。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今日尽被我们知晓。”

  范骅道:“朱护卫所言有理,只是慕容博早在十余年前便已装死,为何迟至今日,方才对玄悲大师下手呢?”

  朱丹臣想了一想,道:“想来可能是因少林寺戒备森严,玄悲大师又一直呆在寺中,他虽有心想除掉大师,却苦于没有机会。这一次玄悲大师奉方丈之命前来我们大理报讯助拳,他这才得以趁机下手。”

  段正淳摆手道:“朱护卫方才所说,虽然有些道理,但毕竟只是猜测。慕容博现下是死是活,玄悲大师到底是不是慕容博所杀,我们没有真凭实据,却不能轻易便下断言。”说到这里,忽地想到一事,面色一沉,郑重说道,“慕容博武功高强,出手狠辣,行事诡秘,他既然苦心装死这么多年,自然有他不欲为人知的图谋。我们今日既已知悉此事,日后切记要守口如瓶,万万不可四处传扬,以免招来杀身之祸。”

  众人想到慕容博杀人不眨眼的手段,尽皆悚然,齐声答应道:“是,我们理会得,王爷尽管放心!”

  段正淳想到少林玄慈方丈待大理段氏甚是亲厚,玄悲大师更是为相助段氏而惨死,慕容博装死之事,却不可不告知少林寺,又想起保定帝致玄慈方丈的书信,因自己等待三公前往江南查察的消息,一直未能送去,沉吟半晌,便决定带同段誉及三公亲赴少林送信、报讯,留下三大护卫及崔百泉、过彦之二人在此陪伴阮星竹。当下便将这番安排向众人说了,阮星竹听了自是老大不愿,但情知少林寺数百年来,向有不见女客的清规,无可奈何之下,也只得依依不舍,送他们五人前去。

  段誉从未去过少林寺,对这处中原武林的泰山北斗多少有些好奇,但他心底毕竟是更为牵挂王语嫣,想了一下,便道:“父王,孩儿曾向丐帮全舵主打听慕容复的消息,想来这几天里应有回音。我……我想留下来等丐帮的讯息……”

  段正淳摆手道:“丐帮弟子若送讯前来,有你阮阿姨和三大护卫代为收悉即可,无须你多挂心。此番你随同爹爹前去少林,正好可以学些武林规矩,多点江湖历练,亦可借机结识几位高僧,此行对你将来继位后安邦治国,保土安民,实是大有裨益之举。”段誉无法,只得随父王及三公同上少林。

  少林寺面对少室山,背依五乳峰,自前朝寺中十三和尚因助唐有功,受唐太宗优厚封赏之后,即名扬天下,有“天下第一名刹”之誉。所在之处群山环峙,众峰耸立,溪水环流,林木茂盛,景致十分幽雅;山门内更是楼台环绕,塔庙林立,殿宇辉煌,塑绘精致。无怪乎唐代裴凗在《皇唐嵩岳少林寺碑》中盛赞少林寺:“海内灵岳,莫如嵩山,山中道场,兹为胜殿。”

  五人到得少林,报上名去,寺内僧众闻听大理段王爷亲自到访,自是热情有加,殷勤接待,达摩院首座玄难大师更是亲到知客堂相迎。段正淳向玄难大师引见了段誉及三公之后,客套几句,即求见玄慈方丈。玄难却面露难色,沉吟半晌方道:“玄慈师兄多年来一直希望效法达摩祖师,放下一切俗务,隔绝尘劳,潜心佛法,面壁参禅,不悟不出,数日前,终于机缘和合,得以如愿。师兄现已闭关清修,不见外客,方丈之位亦已于三日前禅位于师弟玄喜大师。王爷此次要见师兄,只怕是难能如愿了。”

  众人闻言,均是大吃一惊。少林寺自玄慈以下,玄字辈尚有玄难、玄寂、玄灭等诸位高僧,这位玄喜大师,饶是范骅见多识广,亦从未听人说起过。段正淳一愕之下,即拱手道:“玄慈大师能够放下万缘,一心向佛,异日定能了脱生死,得证菩提,实乃可喜可贺。只是大师一向对我大理段氏颇为眷顾,段某今日不能得见大师慈颜,却是深以为憾。既如此,还请大师代为引见玄喜方丈,段某另有要事,要向方丈大师禀告。”

  玄难道:“方丈师弟现下正在会客,还请段王爷稍候。”当下叫过一名弟子速去报讯。过了一会,便听执事僧人传报:“方丈大师到!”,只见一位五十岁上下,满面笑容,一团和气,身披大红袈裟,手执禅杖,酷似大肚弥勒佛的胖大僧人率领众多白须飘飘的玄字辈老僧自后堂迎了出来,边走边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不知段王爷亲临敝寺,未克远迎,还请王爷勿怪。”

  五人情知这便是少林新任方丈玄喜大师了,都不禁屏息肃立,凝神细观。段正淳见玄喜容色慈和,行事谦恭,一双眼睛却是神光湛然,显是内功颇为深厚,忙上前见礼。二人客套几句,段正淳引见了段誉及三公,便将保定帝致玄慈方丈的书信呈上。

  玄喜忙站起身来,双手接过,拆看之后,沉吟半晌方道:“段皇爷与五叶方丈怀疑玄悲师弟乃是姑苏慕容氏所害,原也不无道理。只是老衲听说慕容氏人丁不旺,慕容博多年前便已过世,其独子慕容复与老衲却是素识。玄悲大师遇害那几日,慕容复正与老衲在洛阳白马寺中切磋武学,断无到千里之外杀人之理。皇爷与五叶方丈的推测,恐怕不实啊。”

  段正淳闻言,心下一惊,暗道:“玄慈大师好好地突然禅位,此事本就颇为古怪。这位玄喜大师以前从未听人说起过,不知到底是甚么来路。听他方才所言,似是与慕容复交情不浅,虽说少林历任方丈均是有道高僧,便毕竟人心隔肚皮,不可不防。倘若玄喜本就与慕容氏声息相通,我贸然将慕容博装死之事相告,只怕是自投罗网,自寻死路啊。”想到这里,拱手道:“大师所言有理。玄悲大师既非慕容复所害,凶手一定另有其人。玄悲大师为我段氏而死,又是在大理国境内遭难,于情于理,我大理段氏都不会轩身事外。段某回去之后,定当千方百计,广遣人众,详加查探,务必要查明玄悲大师遇害的真相。”

  玄喜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难得段王爷如此深情高义,敝寺上下,尽皆感激不尽。”

  二人又说几句客套话,段正淳便带领段誉及三公告辞出来,一路上想到不过数日之间,丐帮、少林这中原武林两大领袖均已易主,不知日后还会有甚么变故发生,不觉深感忧虑。

  五人回到住处,只见到阮星竹及三大护卫,崔百泉、过彦之二人因本门伏牛帮中有事,已先行离去。又过一日,终于有一小丐奉全冠清之命,前来报讯,原来慕容复那日离了丐帮之后,即径直去了少林寺,在少林寺一直盘桓至三日前方才离开,现下似是另有要事,正带同四个家人,并两位年轻姑娘,马不停蹄、昼夜兼程地赶回苏州燕子坞去了。

  段誉得此消息,又是欣喜,又是担忧,暗道:“谢天谢地,终于又听到王姑娘的消息了!那两位年轻姑娘,想来定是王姑娘与阿碧姊姊无疑了。王姑娘和慕容公子如此急着要赶回燕子坞,却不知究竟为了何事?王姑娘……王姑娘身子如此单弱,怎禁得起如此长途奔波?……只盼,只盼慕容公子为她雇辆马车才好。”想到此处,不由心急如焚,恨不得插翅飞到王语嫣身边,为她雇车牵马,遮风挡雨。当下趁众人之备,悄悄问那小丐道:“小兄弟可知,那两位年轻姑娘此番随慕容公子同去苏州,到底是骑马还是乘车?”

  小丐颇感奇怪,想了一下,方道:“此消息乃是我帮大礼分舵一位师兄打探到的。记得那位师兄似乎说起过,慕容公子此去苏州,随从人众均是鲜衣华服,高头大马,颇为引人注目,另赶有一辆大车,亦是镶金饰玉,华贵非常,想来这辆大车定是那两位姑娘乘坐的了。”

  段誉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心下稍安,对王语嫣的思念之情却是更为炽烈,无法止息。

  段正淳得知此讯,却是吃惊不小,待那小丐走后,即向众人说道:“玄慈方丈三日前禅位,慕容复亦是三日前离开少林。如此看来,慕容复与玄慈方丈禅位之事,定然大有牵连。慕容复与玄喜方丈的关系,亦是非比寻常。我那日在少林寺时,未将慕容博诈死之事告知玄喜,正是担心他二人声息相通之故。慕容复若知道我们得悉了他父亲的隐秘,视我大理段氏为敌,以他慕容氏阴险毒辣的手段,腥风血雨,不知要杀伤多少人命!”说到这里,尤感后怕,又道,“慕容氏一家心机深沉,行事诡秘,慕容博装死十余年,显是用心良苦;慕容复此番连上丐帮、少林,丐帮、少林即先后易主,全冠清、玄喜又均与慕容复交厚……却不知他们父子两个,到底有什么图谋?”

  朱丹臣道:“江湖上向有‘北乔峰,南慕容’之称,现乔峰因身世被揭穿,在聚贤庄又因杀人太多,引致众怒,中原武林已无他容身之地;全冠清虽足智多谋,但以他之武功资历,实在难当丐帮帮主大任;玄喜方丈在江湖中籍籍无名,接任少林方丈亦属勉强。丐帮、少林一向领袖中原武林,目前主事之人均不足观,中原武林现下正是群龙无首之局面。慕容父子于此时相机而动,挺身而出,一明一暗,一唱一和,一个剪除异己,杀人立威,一个施恩市义,着意结纳丐帮、少林,想来定是怀着领袖武林、号令群雄之念。”

  段正淳点头道:“朱护卫方才所言,甚是有理。慕容博父子处心积虑,所谋者大,我们大理僻处南疆,国小兵弱,日后万万不可与他们正面为敌。”

  段誉道:“孩儿听一位朋友提起过,慕容父子乃是五胡乱华时鲜卑人慕容氏的后代,平日里对燕国念念不忘,只是他们到底是前燕、后燕还是西燕、南燕的旧王孙,孩儿就不得而知了。”

  原来五胡乱华时,鲜卑慕容氏曾先后建立过四个燕国:晋成帝闲康三年,慕容皝建立前燕,先传慕容儁,再传慕容喡,共历三代,立国三十三年后亡于前秦。十四年后,慕容皝第五子慕容垂于河南荥阳复国成功,建立后燕。次年,慕容喡之弟慕容冲建立西燕,攻陷前秦都城长安,灭了前秦,一雪亡国之耻。九年后,慕容垂攻陷西燕都城长子,杀了当时的西燕皇帝慕容永,西燕至此灭亡。四年后,慕容垂之弟慕容德夺取青州,建立南燕。九年后,燕将冯跋潜入后燕首都龙城,杀了后燕末帝慕容熙,后燕立国二十三年,至此灭亡。两年后,东晋大将刘裕北伐南燕,围困南燕都城广固,次年生擒南燕后主慕容超,南燕亡——鲜卑慕容氏建立的四个燕国先后崛起,纵横北中国,叱咤风云七十三年,至此方告完结。

  段正淳听了段誉方才所言,大感兴趣,想了一下,说道:“原来姑苏慕容氏竟是帝王之裔,莫非慕容博父子所图,并不只在中原武林,竟是要兴复故国、封疆裂土、称王称霸不成?想当年我大理太祖神武帝任南诏通海节度使时,因不满奸臣杨干贞建立的大义宁国‘贪虐无道,中外咸怨’,秘密招兵买马,交结各方势力,苦心蛰伏九年后,以‘减尔税粮半,宽尔徭役三载’激励众将,又联合滇东三十七部之力,历经大小数十战,方才驱逐杨干贞,自立为王,建立了我大理国。燕国灭亡迄今已有数百年,想来当年的谋臣、部众、兵马、钱粮早已星散。他们父子二人虽是武功高强,智计百出,但到底势单力孤,要想成就如此大事,希望实是万分渺茫啊。”

  正在此时,忽听家人飞报,王妃与善阐侯高升泰亲送保定帝谕旨前来,众人慌忙迎了出去。原来保定帝已决意赴天龙寺出家,特命高升泰前往中原寻找段正淳,克日回归大理,登基接位。刀白凤因段正淳一去数月不归,自是颇不放心,又兼心系段誉安危,得知此讯后,便随同高升泰一道赶来。

  大理国皇室崇信佛法,历代君主到晚年避位为僧者甚众,是以段正淳奉到谕旨之时虽心中伤感,却也不以为奇。只是刀白凤骤然前来,阮星竹闪避不及,一会儿只能上前相见。想来妻子得知自己又多了一位情人,定会大大着恼,只盼她不要再一怒之下,跑回玉虚观去才好。

  段誉与母亲久别重逢,自是欣喜万分;刀白凤见儿子安然无羔,更是喜极而泣,拉着他的手问长问短,絮语不休。阮星竹甚是乖巧,在一旁静候他二人叙谈稍停,即上前向刀白凤见礼。

  段正淳虽在一旁与高升泰等说些闲话,心思却始终放在了刀白凤与阮星竹这边。他最是熟知妻子的脾气,此时见阮星竹虽然言词和悦,态度谦恭,心下却着实忐忑不安,生怕她二人一言不和,动起手来。不想刀白凤见了阮星竹之后,只略略皱了皱眉,便问道:“听说阮家妹子有个刁钻古怪的女儿,名叫阿紫,怎么没见她跟妹子在一起?”

  段誉在旁听了母亲这话,吃了一惊,暗道:“原来阮阿姨也生有一个女儿,谢天谢地,幸好我没跟她有甚么情孽牵缠!嗯,阿紫,这名字倒与阿朱、阿碧两位姊姊有点象呢。”想到两个与自己有过婚姻之约的女子木婉清和钟灵,后来竟阴差阳错,均成了自己的妹妹,不禁黯然。又想起木婉清那日万般无奈之下,曾对自己说过:“你伸过脖子来,让我一刀割断了,我立刻自杀。咱俩投胎再世做人,那时不是兄妹,就好做夫妻了。”记得自己当时吓得呆了,只是不肯,她就跟着母亲走了,自此之后再无音讯,也不知她现下到了何处,是否还在记挂着自己。

  蓦地又想起一事,不禁吓出了一声冷汗,暗道:“若是……若是王姑娘也是我的妹妹,那可怎么办?那可怎么办?”转念一想,不觉失笑,“天下哪有这般巧事?况且王姑娘一颗心只在她表哥身上,她是我的亲妹子,倒正好,倒正好……解脱我的这一片痴情……不!不!王姑娘若真是我的亲妹子,我,我一定也会如婉妹一般,情愿立时自杀,好再世投胎做人。”

  阮星竹听刀白凤问起阿紫,忙答道:“多谢王妃惦念。小女刁蛮任性,不服管教,数月前趁我不备,偷跑出去,我也不知……她现下……现下到了何处……”说到这里,想起阿朱惨死,阿紫又久无音讯,心中难过,不觉滴下泪来。

  刀白凤叹了一口气,道:“他们兄妹两个,竟是一般的淘气胡闹!当初誉儿恼我与淳哥逼他学武,偷跑出去,后来又被番僧鸠摩智擒去江南,我也是与妹子现在一般,时时牵系,日夜悬心,万幸誉儿现下安好无羔。我听说阿紫年纪虽小,却极为聪明机灵,又擅用毒,身上还带有不少古怪的物事,一般江湖人物都不是她的对手,想来应该不会有事。妹子且放宽心,一会儿我让淳哥下令,广遣人众,寻她回来,也就是了——只是褚护卫因受她之气而死,未免任性得太过,却需好好管教一番才是。”

  段誉自幼跟褚古傅朱四大卫护甚是交好,古傅朱三人因此事牵涉到王爷私隐,说来尴尬,一直未将褚护卫之死的真正情形告知过他,这时骤闻此言,不觉大吃一惊,暗道:“褚大哥性情刚烈,宁折不弯,待人却是最为热诚。这个,这个阿紫妹妹怎地如此可恶,竟累褚大哥受气而死?这中间……到底是怎么回事?”想到褚护卫往日对自己的种种关爱,心中悲愤,不想再听母亲与阮星竹说话,慢慢踱了开去。

  阮星竹听了刀白凤方才所说,却是大喜过望,忙上前深深拜了下去,道:“王妃乃是千金之体,却对小女如此关爱,也不知是她哪一世修来的福气。王妃眷顾之恩,民女实是……实是感激不尽,粉身难报。请王妃放心,小女回来之后,我定会好好地管教于她,绝不会再让她出去惹事生非。”

  刀白凤乃是摆夷大酋长之女,一向自衿身份,阮星竹这几句话,可算是正说到了她的心里,是以虽明知阮星竹乃是有意奉承,仍展颜微笑道:“阮家妹子好一张巧嘴,惯会讨人欢喜,难怪淳哥一直对你念念不忘。”

  段正淳见妻子突然态度大变,竟与阮星竹相谈甚欢,言笑晏晏,虽不明所以,却也是大感欣慰,当即上前将妻子拉到一旁,悄问道:“凤凰儿,你怎地突然变得如此大度,不再恼我四处留情了?”

  刀白凤秀眉一蹙,瞪了他一眼道:“怎么,你不喜欢我这样么?”

  段正淳忙道:“不,不,夫人今日如此明礼大度,我……我实是喜欢得紧。夫人既然不恼阮家妹子,不知能不能……能不能容许她和我们,呃,这个,她和我们同回大理?”

  刀白凤叹了一口气,幽幽地道:“淳哥,这么多年过去,我也想通了。你……你既是真心喜欢阮家妹子,她对你……她对你也是一片真情,你就带她一起回去吧——秦家妹子和木姑娘,你若是找到了她们,也可以一起带回大理……”

  段正淳这一下更是欣喜若狂,忍不住在刀白凤脸上用力亲了一下,道:“凤凰儿,你今日真是,真是太好了!”

  原来刀白凤这一路上经高升泰多方劝导点拨,早已想明许多关节:其时方当北宋年间,北为契丹、中为大宋、西北西夏、西南吐蕃诸部、南为大理。各国王公,除正妻外无不广有姬妾,多则数十人,少则三四人,就算次一等的侯伯贵官,也必有姬人侍妾。自古以来,历朝如此,世人早已视作理所当然。大理段氏因出自中原武林世家,一切起居饮食,始终遵从祖训,不敢忘本而过份豪奢,但历代君主,虽无三宫六院,三妃九嫔也总还是有的。段正淳克日便将身登大宝,即位称帝,倘若到时身边只有一位皇后,再无任何嫔妃,实在太也说不过去。更何况届时大理各部族见此情势,定会大量进献美女,段正淳身为一国之君,需得着意笼络各方势力,以固皇位,自然不能相拒。与其让其他更为年轻漂亮的女子进宫邀宠,不如索性让段正淳尽带当年的旧情人回国,充实后宫——只是这番计较,却不便说与段正淳知道了。

  段正淳得到妻子首肯,对秦红棉、木婉清母女及阿紫的牵挂更甚,一面广遣人众,寻访她们三人,一面携刀白凤、阮星竹、段誉并三公、三大护卫,与高升泰一道缓缓南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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