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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天龙八部

第十四回 恩怨难断

  他们三人各怀心事,玉像前怀抱叶二娘的玄慈更是沉浸在往事之中,心潮澎湃,百感交集,久久不再说话。山洞内一时静得怕人。

  过了良久,玄慈突然伸手轻抚叶二娘脸颊上刺目的疤痕,柔声道:“仲华,有些事,我怕对你触动太大,一直不敢问你。可这几天来我给你讲了这么多以前的事,你却还是甚么也想不起来,看来,我只能冒险一试了。”他顿了顿,终于下定决心问道,“仲华,你——你脸上这些伤,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这么狠心,把你的脸划成了这个样子?!”

  他心中激愤,接连问了好几遍,叶二娘却始终呆呆愣愣的,毫无反应。

  他叹了一口气,突然又问道:“仲华,你还记得祥儿吗?我们的宝贝儿子祥儿?他今年该有二十四岁了。他,他现在人在哪里?”

  叶二娘身子猛地抖了一下,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眸刹那间亮了起来,嘴里竟模模糊糊吐出了“祥——儿——”这两个字。

  玄慈欣喜万分,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大声问道:“仲华,你还记得祥儿,对不对?对不对?”

  叶二娘目光灼灼,点了点头,突然间嫣然一笑,众人立时都觉得眼前一亮,仿佛有无数道阳光,刹那间都照进这山洞里来了一般。阿紫一向自负美貌,瞧见叶二娘如此光华灿烂的笑容,也不禁有些自惭形秽,暗道:“老和尚说得不错,原来叶二娘笑起来,真有这么好看。”

  玄慈怔怔地流下泪来,喃喃说道:“仲华,这么多年过去,你笑起来还是这般好看。仲华,你知道么,自打那日你和祥儿突然一同失踪之后,过去二十余年来,我日日夜夜记挂着你们母子二人。祥儿他,他现在还好么?”

  叶二娘闻言,又是一笑,无比慈爱地道:“祥儿好,祥儿乖,祥儿不闹,妈妈抱你睡觉觉……”说到这里,笑容猛地一滞,喉间突然发出一阵桀桀怪笑,“唿”地一下自玄慈身上跳了起来,十指箕张,形如鸡爪,在眼前不住乱抓,一边抓一边尖声大叫:“祥儿!祥儿!你还我祥儿!不好了!快来人哪!祥儿被人抢去了!祥儿不见了!祥儿!祥儿!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声音凄厉已极,让人听了不自禁地毛骨悚然。

  玄慈大吃一惊,连忙站起身来,袍袖连挥,将叶二娘护在怀中,柔声劝慰道:“仲华,你别急,慢慢说,到底是什么人、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抢走了我们的祥儿?我们一起想办法把祥儿找回来,好不好?”

  叶二娘双手仍是不停挥舞,忽然直向玄慈脸上抓去,尖声叫道:“是你!是你!就是你抢走了祥儿!你还我祥儿!你快还我祥儿!呜呜呜——”一面大叫,一面痛哭起来。

  玄慈侧身闪过叶二娘的抓挠之势,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突然双手一伸,直向叶二娘头顶神庭穴拍去。方才还又哭又叫,势如疯虎的叶二娘,立时便安静下来,软软地倒在了他的怀中。

  玄慈轻轻抱起叶二娘,大步走到玉像前,将叶二娘放在蒲团之上,自己盘腿坐在她身后,双掌抵在她背心,不一会儿工夫,便见道道白气,自他二人头顶不断冒出。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眼见他二人头上的白气渐渐消散,玄慈突然朗声说道:“能与三位施主在此荒郊野外、深林密室相会,也算是前世有缘了。三位施主既然来了,就请出来相见吧。”

  萧峰吃了一惊,情知形藏已露,连忙拉着段誉阿紫二人,自床底一跃而出。

  玄慈仍是背对他们,双手抵在叶二娘背心,缓缓说道:“三位施主既然在老衲方才运功时未图加害,想来是友非敌。既如此,还请稍坐片刻,容老衲收功之后,再尽地主之谊。”

  萧峰听他声音,中气已是明显不足,略一思索,已知他定是因方才运功时用力太过,受了内伤。他连忙大步走上前去,一掌护住自身要穴,一掌伸出,抵在玄慈身后,将一股浑厚绵长的内力,缓缓注入他体内。

  玄慈正在千均一发之际,得此强援,立时便鼓勇而上,一举收功。萧峰见自己一发成功,也当即收手,退到段紫二人身边。

  玄慈双臂稳稳扶住叶二娘,一面站起,一面徐徐转过身来。只见他已然除去了面上黑巾,神色间虽然颇有憔悴之色,却仍是法相庄严,不怒自威,颇有威势。叶二娘却是面无表情,又似清醒,又似糊涂,一双秀目愣愣地瞧着他们。

  玄慈向他们三人逐一打量,面色平静如恒,竟无一丝惊诧之色,声音亦是平静已极,开口说道:“萧施主,方才蒙你仗义相助,老衲感激不尽。段王子,阿紫姑娘,你们既已尽知老衲昔年之事,还请看在你们大理段氏与我中原少林多年交厚的情份上,守口如瓶,老衲在此谢过了。”

  阿紫吃了一惊,暗道:“老和尚果然精明无比,足不出山门,江湖上诸般情事却了如指掌。他不仅能认出我和哥哥,听他话中口气,连我是大理段家的私生女儿一事,也已尽皆知晓。”

  段誉拱手道:“大师放心,少林一向待我大理段氏甚是亲厚,玄悲大师更是为相助我段氏而惨遭不测。我和阿紫出去之后,定不会将这里发生的任何事情,向外人吐露半个字。”

  玄慈点了点头,道:“多谢二位施主成全。”转头望定萧峰,目光沉静如海,向他端相良久,突然长叹一口气,道:“善哉,善哉!既造业因,便有业果。峰儿,雁门关外一役,老衲铸成大错。众家兄弟为老衲包涵此事,又一一送命。老衲今日再死,实在已经晚了。人生于世,难免一死,死得其所,反是至乐。峰儿,老衲今日能死在你的手上,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只是在了断之前,老衲还想最后求你一件事。”

  萧峰听他说得豪迈洒脱,心下激赏,拱手道:“方丈大师请讲,萧某但能做到,万死不辞!”

  玄慈摆手道:“老衲现下早已不是少林方丈了。一个月前,老衲从慕容公子和玄喜师弟处得知“无恶不作”叶二娘即是当年的仲华后,心痛欲绝,悔恨无已,当即将方丈之位禅让于玄喜,自己乔装改扮,前往大理寻访仲华。”

  萧紫二人闻言,皆是大吃一惊,段誉心下却是酸溜溜的,暗道:“原来玄慈禅位玄喜,果然和慕容公子有着莫大的牵连。慕容公子相貌英俊,武功高强,人人都当他是人中龙凤,又和玄慈、玄喜这般的武林泰斗都有交情,王姑娘……王姑娘喜欢他,也是该当的。”

  只听玄慈又道:“峰儿,你方才也看到了,仲华虽然作恶多端,死有余辜,却实是因爱子被抢,失心成疯所致,怨不得她。我方才已然废去了她的武功,她今后再也不能为恶了。只是目下她的神智尚未清醒,若是无人照管,只怕立时便会遭逢不测。你小的时候,她曾救过你的性命,后来又曾尽心尽力抚养照看过你。只盼你能念在这些情分上,今后好好照管于她,保她平安周全,安享余年。”

  萧峰心中暗赞:“好一条有情有义的汉子!”换作平时,早就不管什么委屈过节,什么门派辈份,什么清规戒律,定要与玄慈结为莫逆,相偕去喝上几十碗烈酒。但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岂能就此放过?

  他转念又想到,自己和阿朱曾经推断杀害师父及义父母的大恶人,和“带头大哥”多半是同一个人,但现下既知“带头大哥”为玄慈,玄苦乃是玄慈的师弟,义父义母又是经由玄慈托付收养自己的,从玄慈方才的行事说话来看,实在不象是杀害他们三人的凶手,莫非这其中另有隐情?

  想到这里,他心下已有了计较,朗声说道:“大师放心,萧某岂是忘恩负义之辈?叶伯母有大恩于在下,萧某但有命在,定当保她平安周全!只是今日既有缘与大师在此巧遇,有几件事,萧某一直念念于心,百思不得其解,还想请大师不吝赐教。”

  玄慈微笑道:“峰儿,老衲知你一向重信然诺,言出必践,你能答允照料仲华,老衲感激不尽。有什么话,你就尽管问吧,老衲但有所知,无不奉告。”

  萧峰想了一下,开口问道:“不知那日在聚贤庄以长绳救我脱险的恩公,可是大师假扮的么?”

  玄慈叹了一口气,道:“峰儿,我累你父母惨死,害你从小就成了孤儿,纵是为你做再多的事,也难辞其疚啊。”

  萧峰正色道:“大丈夫恩怨分明,大师救过在下一命,萧某没齿不忘!”心下感动,更难相信玄慈会杀害师父和义父母,只是世上事往往出人意表,不当面问个明白,终是不能就此便下断言,想了一想,接口问道,“大师方才说众家兄弟为包涵当年之事,又一一送命,难道大师为了灭口,竟然狠心杀害我师父和义父母乔三槐夫妇么?!”

  玄慈愕然道:“峰儿,你出手击死玄苦师弟,乃是青松亲眼所见;你杀害乔三槐夫妇,则有慧圆、慧真、慧空、慧合等数十人亲口作证。难道他们三人,竟不是你杀死的么?”

  萧峰心中一酸,尚未答言,阿紫已抢着说道:“老秃……大师一把年纪了,怎地见识如何不明?我大哥做事一向光明磊落,重情重义,当日为了给一个相识不久的丑女治病,孤身独闯聚贤庄,宁肯丢了自己的性命,也要救人于危难,此事早已是天下知闻,老……大师难道没听说过么?如此顶天立地、义薄云天的大英雄大豪杰,又怎会做出杀师杀父杀母这等禽兽不如之事?大师只怕是老糊涂了吧。”

  萧峰听她言语极是无礼,连忙喝止道:“三妹休得胡说,此事实是太过诡秘离奇,须怪不得大师误会。”转头向玄慈道,“萧某虽是契丹人,可也明白这情义二字,青松和慧圆等人所言,并非事实。有人假扮我的模样害死了师父,青松看到的,并不是我。马夫人在杏子林中揭破我的身世后,我始终不愿相信,总觉得这是某个大奸大恶之人的阴谋陷害,便赶回少室山旧居向义父母探询此事。不想等我赶到时,二老已双双被人害死,慧圆、慧真他们又恰在此时赶来救援,见此情形,便一口咬定是我害死了二老。我百口莫辩之下,只得先设法逃走,再作打算。师父和义父义母待我恩重如山,这一年多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找到害死他们三人的凶手,千刀万剐,以解心头之恨,又怎忍心将他们杀害?”

  玄慈点头道:“如此甚好。峰儿,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老衲也一直不信你会做出这等事来。出家人不打诳语,老衲今日已决意赴死,更不会再作隐瞒。你不忍杀你师父和义父母,老衲亦不忍杀害师弟和至交好友啊。”顿了一顿,又问道,“照此说来,前一阵相继死于非命的徐长老、单家父子、赵钱孙、谭公、谭婆这些人,也不是你杀的了?”

  萧峰面色越来越凝重,隐隐觉得这其中藏着一个极大的阴谋,摇头道:“萧某的身世早已大白于天下,杀他们又有何益?”当下便将徐长老、单家父子、赵钱孙、谭公、谭婆等人死的情形,简略向玄慈说了一遍。

  玄慈听完,默然半晌,方才长叹一口气,沉声道:“善哉,善哉!‘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老衲一时之错,竟累死如此多条人命,实是罪孽深重!老衲早该向你直陈当年之事,拖到今日,已是太晚……”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轻轻将叶二娘扶至身后蒲团上坐下,抬手扯去头上黑布,盖在她膝上,又细细瞧了她两眼,方才转过身来,对萧峰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峰儿,老衲现下已非少林方丈,仲华也已托付于你,在这人世早已是了无牵挂。三十年前老衲害你父母惨死,今日你我既有缘相聚,不如就此了断罢!”说完,双手合十,面露祥和微笑,口说偈曰:“人生在世,苦多乐少,倏而喜乐,转增愁苦。不如归去,离苦得乐!”

  萧峰见他容色慈和,法相庄严,更兼视死如归,气度非凡,明知他便是三十年前杀害自己生母、累自己生父自杀的元凶首恶,仍不自禁地起了惺惺相惜之意,暗道:“此人行事忠义,对情坚贞,虽然做过不少错事,却也不失为一条响当当的好汉。当年雁门关外的惨事,虽是他带头所为,但他是少林弟子,关心大宋江山和本寺典籍,倾力以赴,原是义不容辞。其后发觉误听奸人之言,受人播弄,便尽力补过,不仅费尽心力将我培养成一位武功高强的英雄好汉,还冒险在聚贤庄救过我的性命,也算得上是有情有义。……我岂能因他无心之过,贸然取他性命?……只是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又怎能就此放过?”

  他正在踌躇之际,忽然想到:三十年前,玄慈乃是因听信奸人不实传言,这才铸成种种大错,害死自己父母的罪魁祸首,实是那假传音讯、挑拨生祸的奸妄小人,而不是玄慈。冤有头,债有主,自己找玄慈报仇,根本就大错而特错。

  他心中一凛,连忙向玄慈道:“大师且慢!三十年前大师虽累萧某父母惨死,但那实是出于误会,并非大师本意。萧某以为,真正想害死萧某父母的凶手,实是当年那个假传音讯的奸妄小人。此人到底是谁?现在何处?还请大师明白相告,萧某感激不尽!”

  玄慈摇头道:“此人乃是老衲相交多年的好友,雁门关外一役之后,他便失了踪迹,后来听说他因病故去了,想来他和老衲一般,也是误信人言,酿成无意的错失,心中内疚,以致英年早逝,实是好生令人叹惋!峰儿,冤冤相报何时了,老衲昔年之错,已然断送了太多人命,实不想再造杀业、徒增罪孽。此人的姓名,恕老衲不能相告。”

  萧峰摆手道:“大师多虑了!此人既然已死,萧某和他的恩怨自然就此了断,又怎会再向他的子孙寻仇?萧某只是想从此人身上,顺藤摸瓜,找到杀害父母的真正元凶。倘若真如大师所言,此人当年也是为人所骗,这才假传讯息,那么骗他的人,又会是谁?萧某从他在世的子女亲属挨个查去,总会有线索可循。为人子女,父母大仇不能不报,此事纵有万般艰难,萧某也定要将之查个水落石出。还请大师千万成全,告知此人姓名,萧某保证不伤害他的子女亲属便是。”

  玄慈叹了一口气,突然问道:“峰儿,你还记得你师父被人打伤后,老衲和众位师兄弟问他敌人是谁,他是怎样回答的么?”

  萧峰心中一痛,师父饮恨而殁、临死之前连说三个“好”字的情景,又历历如在目前,眼眶立时便湿了。他不愿旁人发觉,连忙勉力定住心神,答道:“师父他老人家……他老人家无论如何也不肯说出凶手的形貌年岁……”

  玄慈道:“你师父当日所说的话,老衲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他其时已命在顷刻,却异常平静地道:‘佛祖所说七苦,乃是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小弟勉力脱此七苦,只能渡己,不能渡人,说来惭愧。这“怨憎会”的苦,原是人生必有之境,宿因所种,该当有此业报。众位师兄、师弟见我偿此宿业,该当为我欢喜才是。’记得老衲当时还劝他:‘降魔诛奸,是为普救世人,我辈学武,本意原为宏法,学我佛大慈大悲之心,解除众生苦难。除一魔头,便是救无数世人。’他却坚决答道:‘小弟不愿让师兄和众位师兄弟为我操心,以致更增我的业报。那人若能放下屠刀,自然回头是岸,倘若执迷不悟,唉,他也是徒然自苦而已。此人形貌如何,那也不必说了。’”

  他缓缓道来,萧峰听得似懂非懂,一旁的段誉却是不住点头赞叹,听到后来更是泪流满面,哽咽着道:“玄苦大师心地如此慈悲,识见如此透脱,定是大菩萨乘愿而来,度化世人的。段誉今日有缘亲闻菩萨事迹,心中的喜悦激动,实是无以言表!”

  玄慈向他细细瞧了一眼,即合十道:“善哉,善哉!段王子佛缘深厚,虽然现下沉沦劫数,为情所困,日后成就却不可限量。”

  段誉听他一语道破自己心事,大是佩服,连忙上前,向玄慈深深一辑,说道:“弟子愚鲁,勘不破情关,还请大师指点!”

  玄慈回头望了叶二娘一眼,微微一笑,道:“连老衲尚且勘不破情关,何况施主?段王子,天下事只可顺其自然,有情即是有情,无意即是无意,不可强求。世间情事,尽是因缘合和,缘起时起,缘尽还无,不外如是。你的事,终有解脱之日,只是现下机缘未到,机缘到时,自然一切分晓。”

  段誉心下若有所悟,拱手道:“多谢大师教诲!”

  玄慈点点头,转头对萧峰道:“峰儿,恕老衲不能从你之请。你师父当日决计不肯说出凶手的形貌,老衲今日也决计不会说出那人的名字。”

  萧峰急道:“大师这却又是为何?”

  玄慈微微一笑,并不答言,突然问道:“峰儿,此处乃是仲华幼时和她师父学艺之处,深处剑湖地底,极是荒僻隐秘,无人引领,断难发现。当年仲华的师伯为见她师父,曾在这附近苦寻数日,最终仍是一无所获。却不知你和段王子阿紫姑娘到底有何机缘,能够寻到这里来?”

  萧峰向段誉一指,道:“大师有所不知,我二弟以前曾经来过这里。大师说的不错,今日若无二弟引领,我和三妹断然寻不到这里。”

  玄慈转头向段誉道:“敢问段王子缘何知晓此处?”

  段誉道:“大师问起此事,那可真应了俗话说的‘无巧不成书’啦。一年多前,在下实是误打误撞,因了多方机缘巧合,这才发现此处的。”当下便将自己如何掉下山崖,如何阴差阳错误打误撞进入剑湖湖底山洞,如何发现洞中神仙姊姊的玉像,如何自前面峭壁上山洞的另一出口爬出等事,简略向玄慈说了一遍,至于如何从神仙姊姊处学得凌波微步和北冥神功,因与玄慈所问毫无干系,却是略过不提。

  玄慈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要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要知来世果,今生做者是。假使百千劫,所作业不亡;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萧施主,三十年前雁门关外的惨事虽是出于误会,但你父母终究是死于老衲之手。此恶业既由老衲亲手所造,果报自当由老衲亲身来领受,是以无论此处如何荒僻隐秘,你终于还是因了种种不可思议的机缘,寻到了这里。正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三十年来,已有太多人因老衲之错枉送了性命,老衲早该挺身而出,偿此恶业,拖到今日,实已太晚。萧施主,此事既因老衲而起,便请自老衲而止罢!”

  萧峰决然道:“杀我父母并非大师本意,大师又何必定要代人受过?冤有头,债有主,大师如能助萧某找到杀害父母的真正元凶,萧某和大师之间的恩怨,就此一笔勾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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