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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天龙八部

第一回 当众洗澡

  时当辽兴宗重熙十一年、北宋仁宗庆历二年、西夏景宗天授礼法延祚五年,这一年,对于辽、北宋、西夏三国来说,都可算是多事之秋。

  这年三月,西夏国主李元昊请辽国发兵,以配合西夏攻宋。辽国抓住这一时机,屯兵于幽州。闰九月,宋夏之间发生定川砦之役,结果北宋大败,主将葛怀敏以下十四员大将战死,九千余将士被俘。辽兴宗耶律宗真见有机可乘,便遣使朝宋,称辽夏乃甥舅之国,辽对夏负有保护之责,北宋不该擅自攻打西夏,并以此为由,要求北宋归还瓦桥关以南十县。

  原来后晋太祖石敬瑭为报答辽太宗的援立之恩,曾把燕、云十六州割给契丹。后周世宗柴荣伐契丹时,将石敬塘所割的瓦桥关之南的十县之地收复。此后宋朝灭后周,此十县便归入大宋版图。四十余年前辽宋订立“澶渊之盟”时,本已写明:“沿边州、军,各守疆界。”但年轻气盛的辽兴宗不甘寂寞,硬是与北宋再起领土争端,欲一统天下,谋取三关。

  在辽、夏联兵的情况下,北宋感到大事不好,被迫答应辽国,在“澶渊之盟”所定岁币之外,每年增加银十万两,绢十万匹,其中一半用以替代关南租赋,一半用以答谢辽国约束西夏。辽国达到目的后,即止兵不前,引起了西夏对辽的强烈不满。

  第二年春,辽兴宗遣使赴夏,说服西夏与宋讲和,同时,又派使臣赴宋,称李元昊打算归顺于宋。此后,李元昊果然派使臣与宋讲和,并提出具体的讲和条件。辽国也在这时遣使赴宋,要求北宋不接受李元昊提出的条件。在辽、夏又联合又对立的夹缝中,一向软弱妥协的北宋左右为难,进退失据,处于十分尴尬难堪的境地。礼部郎中吴育为此上疏道:“辽国与我朝盟好已久,不可为了接纳一向背叛我朝的西夏,而失去辽国世代兄弟之谊。可派人告知李元昊,称辽国乃西夏世代姻亲之国,西夏一旦与辽绝交,又力不能支而归顺我朝,这是我朝所深为疑虑的。倘若没有其它原因,西夏应当像过去一样顺从辽国,我朝才能够接受其归诚。同时,我朝还得告谕辽国,称我们已诏告李元昊,如果他能谢罪军门即听其顺附,如还像以往那样冥顽抗拒,我朝即当出兵进讨。朝庭如能这样去做的话,辽、夏就都不能归罪我们了。”宋仁宗赵帧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只得令有关司署按吴育之议撰写两份文书,分送辽、夏两国。

  同年,西夏出兵助辽镇压夹山部呆儿族起义,但辽将全部掳获尽归已有,这更加激起西夏对辽的怨恨。为报复辽国,西夏便煸动和引诱辽属山南党项各部和呆儿族叛辽归夏,并唆使呆儿族进扰辽国边界。此后,辽属山西五部节度使屈烈举部投夏,辽责令归还,西夏不给;辽国出兵讨叛,西夏却派兵救援。这一切,都使两国关系在此年急剧恶化,辽夏联盟开始破裂。

  为防止宋、辽联合而致腹背受敌,第二年秋,李元昊遣使向北宋送上称臣誓表,双方达成合约:李元昊以西夏国主之名义向宋称臣,宋允许夏国自置官属,并每年“岁赐”西夏银、绢、茶、采二十五万五千匹、斤。

  其后不久,辽夏关系激化,辽兴宗亲统十万大军,出金肃城,另派其胞弟耶律重元率骑兵七千出南路,枢密使肖惠率骑兵六万出北路,分三路渡过黄河,进剿西夏。辽军首先占据德胜寺南壁,接着又在贺兰山北击败夏军,其势锐不可挡。

  李元昊见势不妙,就以缓兵之计对付辽军。他一面退军,一面命令军士将沿途野草烧光。契丹因为战马没有草吃,便答允讲和。李元昊故意拖延时间,以疲敝辽师。当他估计辽军已经马饥士疲之际,就抓住时机,乘虚反击,大败辽军于河曲。辽兴宗仅率数骑逃走,几手不能身免于难。当年十一月,辽兴宗被迫班师回朝。

  在给辽军以重创之后,李元昊于次年春,遣使向辽求和。辽兴宗也感到无力再战,遂与西夏议和。自此之后,西夏尽管形式上仍须向辽、宋称臣纳贡,但由于其与辽、宋交兵时所取得的几次重大胜利,辽、北宋、西夏三国鼎立的局面实际上已经形成。

  此后三国边境一直相安无事,风平浪静,到北宋嘉祐六年,已历十八年矣。却说这年的一个冬日,天刚蒙蒙亮,姑苏城里大部分人尚在睡梦之中,两个年仅十二三岁的小养妇(即童养媳,作者注),便已在屋后河边,刷洗昨夜一家人用过的马桶了。二人一面劳作,一面小声说着闲话。

  其中一个个子高些穿绿衣裳的,问道:“小菊,二丫今天又没出来,她到底怎么啦?侬姆妈说她中邪了,是真的么?”

  那个叫小菊的,叹了一口气,回答道:“侬也勿知哩。听侬姆妈说,她自打上次被公公吊在房梁上拿鞭子抽了一顿之后,就中邪啦。经常晚上睡得好好的,忽然一下子跳起来,大声要娘,又说要回家,又哭又叫又蹦又跳的,力气大得吓人,几个大人都按不住。”

  穿绿衣裳的又问:“听说她姆妈嫌她一双大脚,走起路来一阵风似的,没个斯文样,用碎瓷片割她的脚,用烧红了的铁钳子烙她的脚心,真有这回事么?”

  小菊“嗤”地一声,笑道:“二丫年纪比侬还小,两只脚却生得那般长大,也难怪她姆妈不喜欢了。”

  穿绿衣裳的叹道:“她姆妈看上去斯斯文文的,谁承想打起人来,如此下得了手。侬在家中虽然也常挨打,比起她来,到底要好过得多了。”

  两人还待再说,忽听得后面屋中似有响动之声,连忙噤了声,急急刷洗完,拎了马桶,各自回屋去了。

  这天傍晚,火红的夕阳犹自挂在西天,远山近树皆被晚霞染成一片金红之色。往日这个时候,家家户户屋上必定已是炊烟袅袅,呼儿唤女回家吃饭之声亦是不绝于耳,然而今日却有些奇怪,各家各户到了此时却是门户紧闭,唯见一户人家门前,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一眼望去都是一片黑压压的人头,想来定是发生了什么稀奇之事,引得一镇的人为看热闹,连晚饭也顾不上吃。

  暮色苍茫之中,却见一个全身白色衣衫的女子,足不点地飘飘若仙般走将过来,晚风吹动她的衣裾,只如瞬时间便要凌空飞升一般。女子的脸上罩着一方白纱,朦朦胧胧地瞧不清面目,只一双明如秋水的眼眸露在外面,却盛满凄苦落寞之色,让人见了禁不住心生怜惜。她本是一直在匆匆赶路,见了眼前情景,显是颇为诧异,秀眉微蹙,轻“噫”了一声,即纤腰一拧,如一抹轻烟,悄没声息地飞上了身旁的一棵大树,凝神向人群之中瞧去。

  只见人群中央围着的,却是一张小床,床上横放着一只麻袋,袋中看形状似是装着什么人,正在不住地挣扎扭动。麻袋的口紧紧扎着,上面贴有一张黄纸,纸上乱七八糟画着几个怪字,墨迹犹是淋漓未干,显是刚写上去不久。床边放着一口大缸,看样子像是装满了滚热的水,一缕缕白色的水气,正绵绵不绝地从缸口冒出来。

  一个头戴高冠、身穿蓝袍大衫,留着长长三牙髭须的道士模样的人,正手持一把木剑,站在床边,眼睛半开半闭,口中不住地念念有辞。未几,忽见他猛然将眼睛一瞪,额上青筋根根爆起,大喝一声道:“兀那大胆妖孽,哪里走!”手中木剑“唰”地一下,便向那麻袋上直砍下去。袋中人受了这一击,大声惨叫,声音听上去却甚是稚嫩,似乎是个年幼的孩童。

  道士一剑砍下之后,更是双目圆睁,怒发如狂,围着小床不住地游走,口中呼喝连声,手中木剑更是如雨点般,落在麻袋之上。袋中人吃痛不过,不住地翻滚挣扎,惨声长呼,将小床带得几乎要翻了过来。

  道士转了几圈之后,忽地停了下来,闭上眼睛,身子如筛糠一般乱抖,口中喃喃道:“吾乃玉皇大帝座前大罗金仙是也。这袋子中装的,是什么人哪。”

  话音未落,人群中立时便冲出一个高颧骨、尖下巴的中年妇人,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磕头如捣蒜,口中不住地叫道:“这袋子中装的,是侬的儿媳妇,名唤二丫,今年只有十二岁。还请大仙大发慈悲,救她一命!”

  “大罗金仙”眼睛微微一张,斜觑了她一眼,复又闭上,问道:“你媳妇是哪里人哪?现下出了什么事啦?”

  中年妇人忙答道:“回禀大仙,侬的媳妇本是南边人,父母都在饥荒中饿死了,她一路讨饭到了这里。侬见她可怜,模样也还周正,就收在家里做了养妇。她做事麻利,手脚勤快,性子温驯,身板结实,样样都好。侬的公公瘫在床上几年,端屎端尿都是她做,从来不嫌,对侬的儿子也好。就只一件,一双大脚,走起路来风快,惹人笑话。后来,侬听人说用一种药水,将脚泡上几天,把肉泡烂了、骨头泡软了以后,再用布条紧紧缠裹,就可以将脚缠小,就费了不少工夫,把这药水的方子寻了来。不想这丫头平时看着老实,这次却恁地胆大,竟敢乘我不备,偷偷把方子给烧了。侬一气之下,就让男人把她吊在房梁上,用鞭子狠狠抽了一顿。大仙,你可勿怪侬心狠,你想想,这可是她犯错在先,世上哪个孩子犯了错不捱打哩?不想这就把她的魂给打掉啦,没几天功夫,她眼也直了,口也斜了,人也认不得了,无论白天黑夜,只是一个劲地叫着要回家。大仙,你想想,她是我媳妇,这里不就是她的家么?她还叫着要回家,这不是走了魂是什么?还请大仙看上侬家一门良善,侬的儿子和公公都离不开她,侬也着实喜欢这个媳妇的份上,千万救她一命!”说完,又是连连磕头。

  “大罗金仙”点头道:“原来是这样。方才本真人已经查明,你儿媳妇乃是被一只千年蛤蟆精给缠上了。现下本真人已用一道仙符,封住了它的元神,又用木剑,击昏了它的真身。一会儿便可以作法,除掉这个害人精了。”此言说罢,却再无动作,只是用手捻着胡须,微闭双目,沉吟不语。

  中年妇人见状,连忙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他脚边,口中连连求恳道:“还请大仙快些作法,除掉附在侬媳妇身上的这个妖怪,侬一家子都将感念大仙的大恩大德!”

  “大罗金仙”这才从怀中拿出一只木碗,又自大缸中舀了一碗水,平放在床架上。围观众人见此情景,都抑制不住地兴奋起来,不少人更是窃窃私语道:“快看,快看,大罗金仙要抓蛤蟆精了!”

  只见“大罗金仙”举起木剑,挽了个剑花,口中念念有辞,绕着那小床走了一圈,忽地大喝一声道:“着!”,将木剑向床头的水碗中“唿”地一下,砍了过去。说也奇怪,那碗中的清水,竟在瞬时之间,变成血红。“大罗金仙”见了,哈哈大笑道:“有趣,有趣,果然不出本真人所料,这蛤蟆精虽是水中的妖精,修炼千年之后,竟然怕起水来了。既如此,除掉你,也就不难了!”说完,将麻袋口的黄纸揭了下来,贴在大缸外面,随即大声叫道:“来人哪,将这妖精,给我扔到大缸里去!”

  围观众人听了,更是兴奋,早站出来几个年轻后生,三下两下,解开麻袋,将二丫从里面扒了出来。却见二丫头上显是方才被“大罗金仙”砍的,破了一处,伤口兀自血流不止,淌得满脸都是,煞是吓人,饶是如此,仍能看出她的眉眼生得颇为清秀,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

  几个后生抬起二丫,便要往大缸里丢,“大罗金仙”忙喝止道:“这样不成,需得把她的衣服全都脱掉,赤条条地丢到缸里,再从头到脚,细细洗上三回,才能把附在她身上的蛤蟆精,给彻底除掉!”

  二丫听了这话,又羞又怕,急得拼命大叫,使劲挣扎,却哪里挣得脱?几个后生听了道士的话,早就兴奋得两眼放光,几个人三下五除二,立时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二丫的衣裳,扒了个精光。

  只见二丫虽然只有十二岁,个儿却长得很高,双腿修长,腰肢纤细,胸前含苞待放,像有十四五岁的样子。围观众人见了,禁不住都脸上发烧。

  几个后生又待伸手,去扯二丫脚上的鞋子。她婆婆连忙抢上前去一把拦住,大声向“大罗金仙”恳求道:“侬媳妇生就一双大脚,羞煞人哉。还请大仙慈悲,就让她穿着鞋子洗罢。”

  “大罗金仙”冷哼了一声,道:“无知妇人,懂得甚么?那蛤蟆精有千年的道行,凡人身上有一丝布片都能让它藏身。你要是真想除掉你媳妇身上的这个妖怪,就得让她一丝不挂地在这缸里洗澡!”

  二丫婆婆嘴角动了动,似是还想说什么,却到底没有说出来。

  几个后生三下两下,便扯下了二丫的鞋袜,又七手八脚地抬起她来,“嗵”地一声,扔到了兀自冒着热气的大缸里。

  便在此时,众人这才发现,二丫的两只脚,果然生得较一般女孩子长大,脚背上却不知何故,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血口子,每个脚心上又都有一大片白色的疤痕,瞧上去甚是可怖。

  二丫一被扔到大缸里,就狂叫起来。她站在缸中,只能勉强露出一个脑袋,却还是拼了命似的想逃出来,在里面又是蹦,又是跳,又是喊。

  “大罗金仙”见了,厉声喝道:“好你个大胆的蛤蟆精,还有劲跳,还想逃,看我怎么收拾你!”一面说,一面命那几个后生从缸里舀起热水,往二丫的头上浇。每浇一下,二丫便像被马锋蛰了一般,大叫一声,猛地跳起来。

  一会儿功夫,二丫清秀的小脸就被浇得通红,像只熟透了的桃子。慢慢地,她不再叫了,呆呆地在缸里面站着,哭也不哭,笑也不笑,再怎么浇她,也不跳了。

  “大罗金仙”拊掌大笑道:“好,好,好,这下总算把那只该死的蛤蟆精,给赶跑了。这丫头很快便要好了。”

  话音刚落,二丫却一头栽倒在缸中,昏了过去。

  围观众人见了,一声狂喊,都以为二丫被弄死了,一窝蜂似地跑上前去瞧。心地良善些的,竟流下泪来。

  几个后生手忙脚乱地把二丫从大缸里捞了出来,摆在小床上。二丫身上原本十分白晰的肌肤,现下变得像烧熟了的大虾一般,通红通红的,还向外丝丝地冒着热气。

  围观的大婶子小媳妇,纷纷伸出手来,往她身上摸,你一言我一语地道:“哎哟,好烫手,像火炭似的。”“介末这水也太热了些,看看,活蹦乱跳的孩子,一会儿工夫就烫坏了。”“啷个能往头上浇哩。这么热的水往头上浇,莫说是个孩子,就是大人也受不了哉。”

  正谈说间,二丫婆婆急急地从人群中冲了上来,拉过一张棉袄盖在二丫身上,气急败坏地道:“赤身露体的,像甚么样子!”

  “大罗金仙”背着手,慢慢踱了过来,冷笑道:“你们懂得甚么?不这样浇,那千年蛤蟆精能杀得死么?”说完,喷了几口酒在二丫脸上,又从腰里拿出根银针来,猛刺二丫的指尖。一会儿工夫,二丫就醒了过来。

  “大罗金仙”眯着眼睛,细细瞅了二丫半晌,忽地将头一甩,大喝一声道:“兀那大胆妖孽,还敢作怪!来人哪,把这妖精给我从头到脚,再洗一遍!”

  二丫本来是软绵绵地躺在小床上的,听了这话,立时狂跳起来,往外便跑。几个后生早扑了上来,抓手的抓手,抬腿的抬腿,几下子又把她扔到了大缸里。

  二丫被热水一烫,再度挣命似地狂喊,一面叫着,一面还伸出手来把着缸沿,想要跳出来。

  围观众人发一声喊,浇水的浇水,按头的按头,折腾了半晌,只听“嗵”的一声,二丫再度栽倒在大缸里,昏死了过去。于是众人又是好一阵忙乱,将她给抬出来,摆到了小床上。

  “大罗金仙”走过来,翻了翻二丫的眼皮,冷笑道:“果不出本真人所料,这蛤蟆精不洗上三次,是死不透的。”说完,又弄醒了二丫,仍命人把她往缸里扔。

  几个后生“忽”地一下,第三次把二丫抬了起来。此时的二丫已是满脸紫胀,浑身青红,嘴里往外吐着水,虽然醒着,却眼神呆滞,无声无息,一动不动,直如僵尸一般。

  眼看着被折腾得奄奄一息的二丫,就要被丢到大缸里,第三回当众“洗澡”,围观众人又是兴奋,又有些害怕,都惴惴不安地等着。一些胆子小的,已吓得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便在此时,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白光闪过,方才明明被几个后生抬着的二丫,竟然轻飘飘地飞了起来,落在了一旁的小床上。那口大缸一边的沿上,亦不知何时,站上了一个浑身白衣、双眼下罩着白纱的女子,目光如电,冷冷地瞧向众人。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天色渐渐暗下来了,白衣女子无声无息地站在缸沿之上,飘飘荡荡,形如鬼魅。众人正在惊疑不定之际,忽见她浑身上下的衣服,如同被吹足了气一般,呼呼地向外鼓胀起来。大缸里最上一层的水,亦在这时,起了一圈细细的波纹。整个情形,瞧上去说不出的诡异可怖。

  白衣女子轻叱一声,双手一抬,一道细细的水线,从缸里直飞出来,向“大罗金仙”的脸上射去。说也奇怪,大缸里的水虽然很热,却并非开水,“大罗金仙”的脸上,却立时便烫出了一串水泡。

  “大罗金仙”惨叫一声,抱头鼠窜,口中不住地狂喊道:“妖怪,这女子是个妖怪,来人哪!救命哪!”

  众人隔着夜色看不太清楚,见方才还威风凛凛,口口声声要除掉千年蛤蟆精的“大罗金仙”,突然之间怕起妖怪来了,都不禁有些奇怪。

  便在此时,只见白衣女子双手连扬,一道道细细的水线,如同满天花雨一般,从缸里直飞出来,向人群之中射去。许多人的脸上手上,立时也被烫出了串串水泡。一时之间,各式各样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众人这才会过神来,一个个骇得魂飞魄散,抱着头,没命似地四散奔逃。一会儿工夫,满院子看热闹的人,便逃了个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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