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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天龙八部

第三回 血色黄昏

  二丫以前在流浪途中本就吃够了不识字的苦,现下又因此不能练师父传授的上乘武功,心中惭愧已极,忙四处寻找师父所说的识字画册。石室中甚是空旷,止有一床、一桌、一凳,低头看床下时,亦是空空如也。失望之下,只得走出石室,去寻师父所说的琅嬛福地。

  她心中急切,在各石室间乱穿,寻到师父最先所去的那间石室,见床上摇篮仍在,几上棋局依旧,壁上泻了一张七玄琴,玄线俱已断绝。一抬头,只见石床床尾又有一个月洞门,门旁壁上凿着四个字,前面两个都不认识,后面“福地”两字却是识得的,不由心下大喜,暗道:“这里一定便是师父所说的‘琅嬛福地’了。”

  踏进门去,举目四望,只见这“琅嬛福地”是个极大的石洞,比之外面的石室大了数倍,洞中一排排的列满木制书架,架上满满当当,摆满了书册。她凝神细看,见书架上贴满了签条,一眼见到“少林”两个字,其他的虽然大半都不认识,但想来也应是各家门派的名字了。她知道识字画册不可能在这些架子上,便一路向里寻去,见最里面一排架子上并无签条,忙一本本翻起来。连翻了数十本,忽然眼前一亮,只见手中书册的第一页左边画了一座大山,巍峨壮丽,下面写着一个“山”字;右边则画着一棵大树,枝繁叶茂,下面写着一个“木”字。再看那书册的封面,赫然有四个大字,虽然一字不识,但想来应是“识字画册”四字。

  她如获至宝,忙一页页地翻了下去,只见上面每页或是二图,或是三四图不等,下面都写得有字。猛然见一页书上右边图上赫然绘的是师父的模样,下面写的字却不认识,想来可能是“母”或“妻”字,右下角另写有“三”和“五”两个小字,不知何意;左边图上则画着一个英俊潇洒的年轻公子,长身玉立,顾盼神飞,脸如冠玉,目似朗星,想来一定便是阿萝的爹爹、师父一直念念不忘的师哥了,可惜下面写的字也不认识,右下角另写有“一”和“七”两个小字,亦不知何意。

  她呆呆地看了这页书良久,只觉得师父与她师哥男俊女秀,男豪女柔,端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又有缘在这美丽的水底石室中双宿双栖,生儿育女,过着神仙一般的日子,实是令人羡煞妒煞,却不知为何,最终却劳燕分飞、良缘成空,一个抛妻别女在外漂泊浪迹,一个在这石室中苦苦守候郁郁终老。她年纪尚幼,对男女之事,只是似懂非懂,想到此处,却也不自禁地为他二人难过、惋惜。

  她出了半天神,这才恋恋不舍地向后翻去,只见下面一页书上却有上下两幅图画。上面图上绘着满面欢笑、手牵着手的一男一女两个小小孩童,都生得粉妆玉妆、煞是可爱,下面写着一个大大的“好”字,右下角另写有“十”和“六”两个小字。下面图上则绘着一轮红日喷礴而出,满目霞光绚烂无比,景色甚是壮丽恢宏,下面则写着一个大大的“日”字,右下角另写有“十”“三”“十”“四”四个小字,不知何意。

  再向后翻,图画下面的字从二字、三字到四字,越来越多,到了最后,便已是在讲述一个个小故事了。她平时最喜听故事,当下忙将后面的图画先翻了一遍,虽未完全读懂,但连蒙带猜,也大致明白了个八九分。

  她昨夜赶了一夜的路,现下本已是困倦已极,但因这些图大多绘的是平日里耳熟能详的一些成语的由来,如守株待兔、刻舟求剑、拔苗助长、狐假虎威等,都十分有趣,所绘图画亦颇为传神,是以一时间竟丝毫不觉得困倦,看着津津有味。

  她一口气读完了书中的所有故事,心下仍是急切地想学识字,便又往前翻,然终究是一夜未眠,到了后来,手上虽然仍在一页页地翻书,上下眼皮却不住打架,终于支撑不住,蜷缩在书架旁的角落里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也不知睡了多久,突然听到一阵欢声笑语,却是自外面的那间石室内传来。只听师父腻声道:“小兄弟,你说姊姊美不美呀?”

  一个少年的声音期期艾艾地答道:“姑娘实是……实是美若天仙,不,姑娘比天上的仙女还要美丽动人,什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呃,这些词,都不足以……不足以形容姑娘的美于万一……呃……我一定是在做梦……这,这一定不是真的……”

  她心下大奇,一下子便完全清醒了过来,这才发现所在琅嬛福地中已是一片漆黑,只从前面的月洞门处,隐隐有光亮传来,自己竟然一觉睡到了晚上。

  忽听师父咯咯娇笑道:“小兄弟,你也生得很美呀,啧啧,这脸蛋儿,这身段儿,姊姊实是越看越爱。甚么潘安、宋玉、孟尝、司马,姊姊瞧他们一个也及不上你。”声音初听上去又脆又亮,细细回味之下,却是又软又腻、又甜又粘,又带着一丝慵懒,说不出的温柔妩媚、暧昧缠绵,令人魂为之夺、魄为之消。

  二丫听到这里,不自禁地脸上发烧、心中乱跳,暗道:“这个少年是甚么人?师父为何要这般对他说话?师父……师父竟然忘了她朝思暮想的师哥,又……又喜欢上这个少年了么?这个少年……这个少年真有师父说的那般美么?”她虽然极想摸到门边,仔细瞧上一瞧那个少年的模样,但因这许多时日来,一直对师父既敬且畏,尊若神明,现下无意中偷听到师父和人说话,自觉已是大大的不该,如何还能前去偷看?是以想了半天,终究还是老老实实地呆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忽听忽听扑通一声大响,似是有人不小心,摔了一跤,二丫吃了一惊,却听师父的笑声随之响起,既媚且娇,声音更是腻得要滴出水来,道:“小兄弟,不要这么性急嘛,先让姊姊好好瞧瞧你,唔,身子骨不错,很结实,唔,皮肉也不错,骨肉停匀,修侬适度,姊姊喜欢得紧呢。”

  那个少年却不再答言,只听见他粗重的喘息声,一阵紧过一阵,在暗夜里听起来,分外刺耳。

  突然之间,石室口隐隐传来的光亮灭了,琅嬛福地内立时变得漆黑一团,伸手不见五指。李秋水语音变得温柔之极,说道:“好兄弟,你抱住我,嗯,唔,唔,再抱紧些,你亲我,亲我这里。”接下来便是一阵悉悉簌簌咂嘴磨舌肌肤相接的声音,中间夹杂着男人的喘息与女人的娇吟,响成一片。

  二丫虽还不甚明了男女之事,但听了这些欢声昵语,多多少少也猜到了一些什么,不由大窘,只觉全身热血流动,肌肤发烫,心下更是惶恐万分,暗道:“师父若是知道我躲在这里,听到了……听到了这些,一定会非常生气的。不成,我……我还是快点离开这里才好。”依稀记得书架后面似乎有个小门,忙屏息敛气,悄悄挪到墙边,伸手向左右慢慢摸去,未几,果然摸到了一个门洞,心下大喜,立时便手脚并用、狼狈不堪地爬了出去。

  门外又是一道石级,曲曲弯弯,不知通向何处。她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地摸索着前行,也不知走了多久,只觉眼前一亮,又到了一间石室之中。原来这间石室内置有一石灶,灶内炭火尚未全熄,照得室中甚是明亮温暖。室内放有不少米面菜蔬,另有锅碗瓢盘等物,显然是一间厨房。

  她这才记起自己已是整整一天没有吃东西,肚子不由咕咕叫了起来,便先寻了些干粮,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又忙乎乎地淘米洗菜、蒸饭炒菜,直忙到晨光初露,曙色曦微,方才做好了满满一桌菜。

  她不敢循原路去找师父,见这间石室的一侧另有一个小门,便点了一枝蜡烛,托着走了出去。门外又是一道高高低低、曲曲折折的石级,走了数十级,只见前面一道虚掩的石门,比之先前见到的石门都要高大许多,门后的闩条并未闩上,她心下好奇,拉开门一瞧,门外竟有一条宽宽的石板路。她大着胆子走了上去,只觉脚下甚是平整,只是道路不住向上倾斜,显是越走越高,走了约莫百步,隐隐听到轰隆轰隆的水声,前面并有光亮透入。她加快脚步,走到石板路的尽头,眼前赫然是一个三尺来高的洞穴,探头向外一张,不禁惊呼一声。

  一眼望去,前面山崖上一条大瀑布如玉龙悬空,飞流溅沫,滚滚而下,倾入一座清澈异常的大湖之中。瀑布注入处湖水翻滚,只离得瀑布十馀丈,湖水便一平如镜。

  她钻出石洞,极目四顾,只见这湖作椭圆之形,大半部隐在花树丛中。她自西而东,又自东向西,绕着它兜了个圈子,约有三里之远近,东南西北尽是悬崖峭壁,原来自己竟处身在一个深谷之中。

  仰望高崖,旭日初升,红霞满天,湖上幻出一条长虹,艳丽无伦,面对这造化的奇景,她只瞧得目瞪口呆,惊叹不已,想到师父却从此不能目睹如此美景,又不禁好生替她难过。

  正在出神之际,忽见一团白影自右侧的峭壁飞掠而下。她只觉眼睛一花,面前便陡然多了两个人。只见师父一身白衣,头戴白角冠梳,下垂盖头,脸上又紧紧裹着一方白绢,看不清面目神情,悄然站立湖畔,轻风动裾,飘飘若仙。一个约莫十七八岁,剑眉星日、顾盼神飞,长得颇有几分像阿萝爹爹的白衣少年,依在师父身旁,满脸惊讶地望着她。

  她连忙迎上前去,恭恭敬敬地道:“师父,早餐已经做好了,还请师父随弟子前去用饭。”

  李秋水点了点头,一言不发,携了那少年的手,当先便走,二丫忙一溜小跑地跟在他们后面。

  服侍师父和白衣少年吃完,二丫这才胡乱吃了点残羹冷炙,又忙着收拾碗筷、装置衾枕被褥、打扫房间。好容易都忙活完了,看看时辰还早,便从怀中拿出那本识字画册,翻看起来。

  前前后后仔细看过一遍之后,她这才发现,除了昨晚见到的那四个字之外,画册上还有九个字的右下角写有数字,自己识得的却只有“生”“小”“少”这三个字,其中“生”字下角写的是“十”,“小”字下角是“四”,“少”字的下角则是“六”。

  她看了半天,不解其意,便丢在一边,不去想它,只用心记诵识得的那些字的写法,又据书上所配图画猜测不认识字的意思。如此苦学了数页,看看时近中午,便又开始忙活午饭起来。

  她本有心在吃午饭时向师父请教一下生字,不想师父却始终一语不发,面无表情,正眼也不瞧她一下,饭一吃完即携了白衣少年飞身离去。无奈之下,她只好拿出画册,自己连蒙带猜地学起来。由于不认识的字委实太多,如此苦学,虽然甚是用心,所得却终究有限,学了好几个时辰,能够确定多识得的字,也不过三五个而已。

  她心中急切,这天吃过晚饭后,见师父又是一语不发,携了白衣少年起身便走,即大着胆子跟在他们后面。只见师父白衣飘飘,奔行如风,转瞬间便来到了玉像所在的那间大石室之中。

  此时正当黄昏时分,一缕斜阳自西边壁上镶着的六块大水晶之一透过来,正好照在玉像脸上。只见玉像双颊晕红,眼波流转,似笑还颦,未语先羞,一副娇怯不胜的模样,令人见了顿生爱怜之意,饶是二丫曾见过它多次,也不禁瞧得呆了。白衣少年更是张大了嘴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玉像,完全看痴了过去。

  李秋水款款走到他身边,笑吟吟地道:“好兄弟,这玉像是我师哥照着我的样子雕的,你瞧她美不美呀?”

  白衣少年双眼仍是片刻也不离开那玉像,如同梦呓般地喃喃答道:“美,美极了。嗯,‘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餐风饮露’,这说得就是她么?”说到这里,忽然想到了甚么,转头惊讶地瞧了李秋水一眼,颤声问道:“姊姊……姊姊难道竟是天下的仙女下凡么?”

  李秋水轻轻攀住他肩头,笑而不答,又问道:“好兄弟,你瞧是她美,还是姊姊我美呀?”

  白衣少年双眉紧锁,满脸困惑地道:“这玉像不是照着姊姊的样子雕的么?既然是同一个人,自然是一样美啦。”

  李秋水纵声长笑,声音甚是凄厉,道:“好,好,好,就连这么个小孩子,都能懂得这个道理。师哥,师哥,你聪明绝顶,学究天人,怎地就想不明白呢?”

  二丫昨夜刚刚听过师父又软又腻、摄人心魄的媚笑声,现下听到的师父笑声,却是如同鹰隼,又尖又厉,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实难相信如此天差地远的两种声音,竟是自同一个人口中发出的。

  李秋水笑声方歇,双手一松,只听“嗵”地一声大响,白衣少年的身子突然直直地向后便倒,一倒在地上便一动不动,无声无息。

  二丫吓了一跳,有心上前去看一下到底出了何事,见师父一直背对着自己,一言不发,想了一下,终究还是不敢。

  二人便这样一前一后,静静地站了良久,李秋水方才转过身来,望定二丫,神情无比落寞萧索,轻叹了一口气,悠悠地道:“这个人已经死了,你将他拖到外面的剑湖里喂鱼罢!”

  二丫惊得目瞪口呆,忙跑上前去,只见白衣少年仰面躺在地上,脸上看不到一丝伤痕,双目紧闭、神态安详,似是睡着了一般。一探他的鼻息,竟然真的已经死去了,二丫只觉脑中“嗡”地一响,便吓得昏了过去。

  待到悠悠醒转,已身在阿萝房中的石床之上,勉强撑起身子四面一张,只见师父手中拿着山木送的那块玉佩,侧对自己站在窗前,正自呆呆出神,眉梢眼角,尽是哀伤之色。

  二丫忙翻身下床,走到师父身后,低低地叫了一声:“师父。”

  李秋水倏地转过身来,双目直视着她,缓缓道:“你是不是觉得师父太狠心了?”

  二丫先是本能地摇头不迭,想了一下,又坚决地点了点头。

  李秋水苦笑了一下,道:“小丫头的胆子倒是不小。你可知我为什么要问他我与玉像谁美,后来又为甚么要杀他?”说到这里,摇了摇头,举起手中玉佩,恨恨地道,“我李秋水一生自负美貌才情,倾国倾城,不想到了今天,心里稍稍还记着我的人,只有我的小妹子!”

  她心中悲愤,说到此处已是喉头哽咽,顿了一顿,方才续道:“阿萝自她爹爹被我气走之后,就恨死了我,连我教她武功,她都不肯学。现下她嫁了人,心里自然只有她心心念念的王公子一个人,哪里还会想到我?爹爹和妈妈都已经死了,师父也在十多年前失踪了。师哥……师哥这么多年来,更是对我不闻不问,一点音讯也没有!”说到这里,再也忍耐不住,放声大哭。

  二丫听师父哭得声嘶力竭、悲痛万分,不觉眼眶也红了,想到自己孤零零一个人在这世上,师父还有一个小妹子,自己却是一个亲人也无,忍不住也小声啜泣起来。

  二人各怀心事,悲悲切切地哭了良久,李秋水突然挥袖拭去满面泪痕,厉声道:“二丫,我哭我的伤心事,你也跟着哭甚么?”

  二丫见问,泪水更是止不住地从脸上滚落下来,哽咽着道:“师父还有一个小妹子,我……我在这世上,却是一个亲人也没有……呜呜……”

  李秋水呆了一下,喃喃道:“不错,我还有一个小妹子,一个和我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小妹子……二丫,你知道么,我第一次见到山木的时候,可真是吓了一大跳,还以为自己转世重生了呢。”

  她一个人在这石室中呆了二十年,早已习惯了自言自语,当下也不待二丫答话,即自顾自地接着道:“我恢复了往日容貌之后,即兴致勃勃地回天山去寻师父和师哥。到得逍遥宫的时候,正值清晨,满天红霞,红日尚未升起,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两岸,到处是高过马头的野花,红、黄、白、紫,五彩缤纷,绚丽夺目。花丛中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正哼着歌儿,编织一个花环,长长的乌发直垂到腰际。我走过去叫了她一声,她回过头来,吃惊地望着我,我却惊得差一点从马上摔下来。我呆呆地瞧着她,真有做梦的感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从小,我就喜欢照镜子,对自己的容貌,是最熟悉不过的了。眼前的这个小姑娘,竟长得和我小的时候,一模一样!后来,我才知道,她原来就是我的亲妹子。爹爹妈妈在我当年离家之后,遍寻不着,伤心欲绝之下,一心想再有一个孩子,终于在二十年之后,又生下了她。可惜,她却不如我有福气,刚生下来不久,我爹爹就故世了。妈妈虽也分得一些家产,却因不惯稼穑生理之道,此后不几年,家道即中落,后来又为人所骗,万贯家财化为乌有。妈妈又急又气,病卧在床,奄奄一息。家里值钱的东西此时早已变卖一空,万般无奈之下,其时只有七岁的小妹子,竟毅然上街卖唱,为母求医。刚巧我师父云游至此,见了她的模样,亦是吃惊不小。得知她是我的亲妹子后,便收了她为徒,又治好了我妈妈的病,将她二人都带到了逍遥宫里。我见到山木的时候,妈妈也故世了,师哥则继承了师父的逍遥派掌门之位,并收了苏星河和丁春秋两个徒儿。师父见我恢复了容貌,非常高兴,亲自为我和师哥主婚,我们很快就择了个黄道吉日成亲了。婚后,因我的脸不能见阳光,师哥便陪着我,千里迢迢来到了这里。此后不到两年,我就生下了阿萝。师哥其时已经四十六岁了,老来得女,自是欣喜若狂,对阿萝爱如掌上明珠。我们一家三口,住在这远离尘世的湖底石室之中,恩恩爱爱,和和美美,逍遥快活,胜过神仙……呀,那可真是一段‘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的日子啊。”她说到这里,目光迷离,凝视远方,满脸都是向往不胜的神色。

  过了良久,忽见她眼中寒芒一闪,柔情尽逝,恨恨地道:“不想有一天,师哥在山中找到了一块巨大的美玉,便照着我的模样雕刻一座人像,雕成之后,他整日价只是望着玉像出神,从此便不大理睬我了。我跟他说话,他往往答非所问,甚至是听而不闻,整个人的心思都贯注在玉像身上。师哥的手艺巧极,那玉像也雕刻得真美,可是玉像终究是死的,何况玉像依照我的模样雕成,而我明明就在他身边,他为什么不理我,只是痴痴瞧着玉像。目光中流露出爱恋不胜的神色?那为什么?那为什么?……二丫,你老实告诉师父,外面那个玉像,难道真的比我本人,还要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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