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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天龙八部 |
第一回 情深缘浅(修订版) |
诗曰:美人颜毁,英雄失意;风云变色,天地含戚;由来同此恨,莫笑世人痴! 却说马夫人康敏死后,萧峰心底好不懊恼,见阿紫兀自笑嘻嘻地浑不在意,不禁问道:“阿紫,你不和你爹爹妈妈一起走,却又回来作甚?” 阿紫这才叫道:“啊哟,你不说,我险些忘了。适才我用刀刺马夫人时,觉得她怀中似乎藏着一个硬物,也不知是什么宝贝。我有心想拿出来看,又怕我爹爹妈妈在一旁噜嗦,只好等他们走远了,这才偷偷溜回来瞧瞧。” 萧峰劝道:“马夫人固然可恶,如今死了也就算了,你又何必还来算计她的遗物?” 阿紫嘟嘴道:“你既如此说,我倒偏要取出来看看。”一面说,一面已从马夫人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木匣来。 但见那木匣颜色深绛,雕琢精细,木理中隐隐泛出红丝。阿紫一见之下,立时双眼放光,大喜道:“果然是个好宝贝,和师父的神木王鼎,倒像是一对儿!”说着,抬手便要将木匣打开。 萧峰忙道:“且慢!想那马夫人阴险毒辣,这木匣中只怕有什么机关。” 阿紫想到马夫人的种种行止,不由也是心下骇然,当即便住了手。 她将木匣擎在手中,不住地上下左右翻看,竟是爱不释手。忽见她眼珠骨碌一转,将木匣举到萧峰眼前,说道:“乔帮主,你武功高强,就请你将这个匣子打开来瞧一瞧如何?” 萧峰摇头道:“马夫人将这匣子随身珍藏,想来定是她的心爱之物。如今她已死了,你就让这匣子陪她西去罢,又瞧它作甚?” 阿紫小嘴一扁,道:“呸!既是这狠毒女人的心爱之物,我便偏不给她!”秀眉一扬,忽然又道,“乔帮主,你不想知道你的仇人是谁么?看这木匣形状,其中似是藏着什么文书信函。” 萧峰心中一动,暗想:“马夫人精明机敏,诡计多端,她手中除了汪帮主遗令,还藏有带头大哥的某些文书,也未可知。”当下右手一伸,道:“你说得不错。既如此,就请将这木匣借我一观。” 不想阿紫忽然右手一翻,左手一挥,木匣转瞬间便没了踪影,也不知被她藏到了何处。 只见她双手一拍,笑盈盈地道:“乔帮主,你是大英雄大豪杰,又何必贪图一个死人的物事?” 萧峰急道:“阿紫,别再胡闹了,快将那匣子给我!” 阿紫双眸闪闪,笑靥如花,满脸都是精灵促狭的神色,大声道:“啊哟,乔帮主,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要不是我,你焉能发现这个木匣?你不谢我,怎地反说我任性胡闹?” 萧峰听她说得有理,虽然又急又恼,却也不好发作,只得耐着性子道:“阿紫,方才是我一时心急,言语莽撞,还请你勿怪。马夫人知道我的仇人,又将这木匣随身携带,其中定有缘故……萧峰身负父母血海深仇,迄今未报,反累你姊姊为之惨死,心中实是痛悔难当。阿紫,看在你姊姊份上,你就将那匣子拿出来罢。”说到这里,想起阿朱间关万里,生死追随,如今伊人已逝,自己却仍然查不到仇人的半点眉目,不由又是伤心,又是愤懑,虎目中不自禁地滴下泪来。 阿紫怔怔地瞅了他半晌,忽然泪流满面,喃喃自语道:“你终是对她一往情深,无时或忘。我……我只恨自己没能早日识得你。甚么时候,你也能……也能为我流下一滴眼泪呢?” 萧峰闻言,蓦然一惊。此时一缕阳光从窗户中射进屋来,正照在阿紫脸上。但见她粉面含悲,秀眉深蹙,双眸中深情无限,俨然便是小镜湖畔那夜阿朱的模样。萧峰耳边恍然间又响起阿朱的声音:“我好为难。大哥,我真是没有法子。我不能陪你了。我很想陪着你,和你在一起,真不想和你分开……你……你一个人寂寞孤单,我对你不起。” 他想到这里,再也忍耐不住,蓦地张开双臂,一把将阿紫揽入怀中,口中低声叫道:“阿朱,阿朱,你别走,我要你永远陪着我。” 阿紫骤然被他抱在怀中,鼻边闻到他身上浓烈的男子气息,耳中听到他一下一下有力的心跳声,只觉头晕目眩、天旋地转,眼中珠泪滚滚而落,痴痴地道:“你……你如果能永远这样抱着我,我……我就算像姊姊那样,死在你怀里,也是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萧峰一惊,蓦地惊醒,连忙将她轻轻推开,温言道:“阿紫,是我一时失态。你……你莫要见怪。” 阿紫此时也惊觉过来,立时晕生双颊,转过脸去,心中兀自怦怦乱跳。 萧峰正色道:“阿紫,天色已晚,你还是快将木匣拿出来罢。” 阿紫挥袖拭去满面泪痕,抬眼瞅了萧峰一下,忽然恨恨地道:“你只是急着要瞧那个匣子,半点也没将我放在心上。哼,我便偏不给你!” 萧峰见她仍是任性胡闹,心中着恼,但念及她究是阿朱的妹子,想了一下,终于还是强压住满腔怒火,柔声道:“阿紫,你姊姊临终前,嘱我照看你,也……也曾嘱你照看我。你……你还是听你姊姊的话,不要为难我罢。” 他说到这里,蓦地领悟到阿朱临终嘱托中的深意,不由呆了,心底有一个声音不住叫道:“是了,是了。阿朱深知我的脾性,她生怕我在她死后也随她而去,这才托我照看她妹子……阿朱,阿朱,我萧峰一介莽夫,怎当得起你如此深情厚意?!” 他正自呆怔,忽听阿紫怒道:“呸!我姊姊便是你打死的。我不要你照看我,我……我也绝不会照看你!” 萧峰心下一沉,暗道:“我萧峰堂堂汉子,何曾对人示弱过?阿紫今日愿意也罢,不愿意也罢,我终究要让她将木匣拿出来!” 他微一沉吟,心下已有了计较:方今之计,只有先设法制住阿紫,再细细搜她身上,至于甚么男女大防,却也顾不了那许多了。 他目光一寒,便欲动手,却听阿紫冷笑道:“你要是想用强可就错了。那木匣上已被我涂了毒药。你就是从我身上搜了出来,也休想打开!” 萧峰心中一凛,正自迟疑,只听阿紫又道:“你也莫想用内力将它劈开。那毒药性烈无比,遇光即作。没有我的独门解药,只怕你一将木匣拿出来,它就将顷刻间化为齑粉。”说到这里,不由璨然而笑,满脸都是得意之色。 萧峰眼中精光暴射,怒视阿紫,心下又气又恼,却又无可奈何,暗道:“想我萧峰纵横四海,睥睨天下,一向罕逢敌手,不想今日却被阿紫这样一个小姑娘所挟制。我便要和她斗上一斗,看她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想到这里,不由激起了满腔豪情,定了定神,忍住怒气,温言道:“阿紫,你想要我做什么,尽管说出来罢。” 阿紫微笑道:“你现下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能为我做甚么?我便是恼你不把我放在心上,偏不将这匣子给你!不过……我现下闷得紧,你若能陪我说说话,哄我高兴了,我说不定就将匣子给你了。” 萧峰一惊,想起夜宿许家集客店那天晚上,阿朱身受重伤睡不着觉,央自己唱歌讲故事的往事,心下又是一阵刺痛。 只听阿紫又道:“你到底是姓乔,还是姓萧?这其中到底是什么回事,可以跟我讲讲么?” 萧峰闻言,一时心内百感交集,禁不住长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也是直到最近,才知道自己的生身父亲姓萧。我原来姓乔,却是跟的养父的姓。” 阿紫拍手笑道:“好啊,好啊,原来你和我一般,也是从小不在生身父母身边长大的孩子。” 萧峰见她秀眉飞扬、双眸闪亮,满脸都是天真无邪的笑容,不由大是惊奇,问道:“阿紫,你怎地如此高兴?一个人不能在生身父母身边长大,是一件很悲惨的事情,你怎么还高兴得起来?” 阿紫道:“我可不觉得有什么悲惨。我们星宿派每个人从小都没有父母。大家在一起,除了练功,便是互相出题为难对方,谁输了就得乖乖听话。我们每日这样斗来斗去的,可是有趣得紧哪。后来我见到了爹爹妈妈,他们却说小孩子必须听大人的话,还动不动就训我。哼!他们又不能接下我出的题目,凭什么要我听他们的话?倘若一个人从小在父母身边长大,便必须随时随地听父母的,只怕气也该气死了,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萧峰不由心下叫苦,暗道:“原来这小姑娘从小在星宿派长大,竟对这世上的规矩礼法,一概不知,只知道与人争勇斗狠。难怪她小小年纪,心思如此机敏,行事如此歹毒。阿朱托我照看她,可是难办得紧哪。” 阿紫见他不说话,又问道:“后来你又是怎地知道你爹爹妈妈的?也是他们无意中找到你的么?” 萧峰叹道:“这可就说来话长了。”当下便将自己如何在杏子林中被马夫人等揭穿身世,又怎样在雁门关外遇宋兵打草谷确认身世,乃至现下为报父母之仇千里追凶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只聚贤庄、小镜湖一段,因是他心中至痛,是以略过不提。 阿紫虽然精灵古怪,到底天真单纯,加之又久处西域,哪里听过这么有趣这么精彩的故事,立时便听得入了神,等萧峰讲完了,还意犹未尽地问道:“原来马夫人便是揭穿你身世的人啊。我倒觉得她做得很对呀,倘若她不揭穿你,你不是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是谁?那样的话,你纵使能做丐帮帮主,却一天到晚在琢磨着怎样杀害自己的同胞,岂不是更加悲惨?” 萧峰一愣,这个问题他倒是从没想到过,一时之间也觉得马夫人这样做,虽然害得自己在中原无法立足,却也到底教自己明白了身世。自己堂堂男儿,又岂可贪恋帮主虚名而残害同胞、背弃祖先? 忽听阿紫又问道:“为甚么你知道自己是契丹人,这么不高兴呢?只要有本事,做个契丹人也很好啊。若是没本事,老是输给别人,受人欺负,是个汉人又有什么了不起?” 萧峰听她问话,一句比一句难答,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得沉吟不语。 阿紫见他总不答言,早已不耐,一迭声问道:“你怎地老是不说话?我的问题很难回答么?你以后准备怎么办呢?……啊,是了,你得先看看这个匣子,才知道怎么办。” 只见她双手左右一擦,在怀中一探,再一翻,已将木匣从身上取了出来。只这一会儿功夫,她便已完成了抹药、解毒、取匣的过程,可见星宿派用毒,的确是神乎其技,萧峰见了也不由心下叹服。 阿紫将木匣又上下拍了几拍,方递与萧峰道:“好啦,你的故事说得这样好听,我也就不难为你了。乔帮主……哦,不,萧大哥,就请你把这个匣子打开罢。” 萧峰蓦地听到“萧大哥”这熟悉的呼唤,不由又是心中一颤。他本想开口阻止,却又不知该怎样措辞,转念一想,也就释然:“算了,我与阿朱终究未曾成亲,让她叫我姊夫也是不妥,还是随便她怎样叫吧。”当下伸手接过木匣,上下看了看,对阿紫道:“你还是躲远点,小心伤着你。” 阿紫虽然满心好奇,想知道匣子里到底装的什么,却也只得走开去。 待阿紫走远,萧峰方才将木匣稍稍举起,一手轻轻打开匣上的搭扣,一手暗运内劲随时准备应变。 只听“嗒”地一声,木匣应手而开,却并无弩箭暗器射出,原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匣子。 看那匣中时,却只放着一张折起的绢纸,颜色已是微微泛黄,想来已有些年岁了。 萧峰心下大喜,连忙将那张绢纸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打开,一瞥之下,却并不是文书信函,而是一幅画像。 但见画中人约莫二十来岁年纪,身材甚是魁伟,浓眉大眼,高鼻阔口,一张四方的国字脸,英气勃勃,威风凛凛,正自大步前行。 “啊哟,萧大哥,这不是你的画像么?怎么会在这里?!”阿紫此时也早已跑了过来,一见之下,立时大声叫了出来。 萧峰心下亦是好生奇怪。看那画中人的身形、年貌、服饰,尤其是背上负着的四只布袋,这画的定是自己当年无疑。只是自己一向行走江湖,快意恩仇,从未请人画过像。马夫人从何处得来这幅画像,又为何要将之藏在随身的木匣中,却是无论如何,也猜想不透了。 忽听阿紫叫道:“萧大哥,你看,这画像反面题的有字!” 萧峰忙将画像翻过来一看,果见上面题着几行小字,字迹娟秀妩媚,墨色很新,似是刚写上去不久,写的却是:“青石桥畔,雷雨之夜,妾无意累君错杀阿朱,已知命不久长矣。万里追随,终是无缘,十年相思,寸寸成灰!妾死之后,烦君葬于城西羊洼妾之兄长康宁墓旁,君所求之事,自有结果。康敏绝笔。” 萧峰一读之下,更是惊奇,暗道:“这几句话,怎地倒像是马夫人特地留给我的遗言?她怎地知道我一定会发现这个木匣?……啊,是了,她料定我会问起带头大哥的下落,如果不是阿紫中途跑进来将她吓死,她最后定会将这木匣交给我……只是,她又怎会知道我在青石桥错杀了阿朱?她既早知此事,怎地死前又装作不知?她所说的‘万里追随’‘十年相思’,又是什么意思?十年前,我又何曾见过她?她让我葬她,却又与我所求之事,有什么关系?……这几句话文辞优美,怎地她骂起人来,却又那么肮脏龌龊,下流不堪?” 他想到这里,耳边不由又回响起马夫人适才那一连串“狗杂种,王八蛋,直娘贼”的声声叫骂,看眼前纸上时,却是字迹娟秀文辞雅致的几行小字——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谁能相信这竟是同一人所为? 他脑中盘旋着无数疑问,只觉得这件事情,越来越是蹊跷,正自满腹狐疑,忽听阿紫冷笑道:“我说你刚才怎么居然肯将那丑八怪抱在怀里,原来你们十年前就认识啦。哼,还说什么心中只有我姊姊,原来都是甜言蜜语骗人的!” 萧峰叹了一口气,道:“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我确是不记得十年前在何处见过马夫人。在结识你姊姊之前,我从未对任何一个女子动过心。你姊姊死了之后,我也决计不会再去喜欢哪一个女子。” 阿紫听他这几句话,虽然说得甚是平淡,似是随口道来,其中所包含的坚毅与决绝,却是让人惊心动魄,不禁变色道:“萧大哥,你真的……真的永远也不会,再喜欢上第二个女子么?” 萧峰叹道:“你爹爹可以喜欢上一个又一个女子,我却不能。我的心中有了你姊姊,便再也不可能容下第二个人了。你姊姊虽然已经死了,我的心里却永远有她,永远都会是满满的……阿紫,你还小,不懂这些大人的事。等你长大了,也喜欢上一个人时,你就会明白我说的意思了。” 阿紫闻言,直如晴天霹雳,刹那间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眼泪却早已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萧峰大惊,忙问道:“阿紫,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了么?” 阿紫不答,只是呜呜咽咽地哭个不住。 萧峰一时手足无措,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在一旁默默看着她哭,暗道:“她不肯说,定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之事。让她这么痛痛快快哭一场,只怕也就好了。” 不想阿紫这一哭,却当真是伤心之至,悲痛欲绝,只哭了小半个时辰,方才渐渐止住。 此时窗外已是夕阳西下,霞光满天,天色慢慢暗了下来。阿紫忽然快步走到马夫人身边,轻轻合上她双眼,转头对萧峰道:“萧大哥,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是快些将马夫人安葬了罢。” 萧峰大是奇怪,暗想这小姑娘适才折磨马夫人,手段何等狠辣,怎地现下竟肯安葬她的遗体?暮色中但见阿紫俏脸苍白,满面泪光,眼睑红肿,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却不似从前满是天真无邪,而是隐藏着一丝幽怨,竟好像一下子长大了许多一般。 萧峰心中满是疑惑,却也不好开口相询,只得接口道:“阿紫,你哭了这半天,肚子不饿么?现下太晚了,我们还是先去吃些东西,明日再安葬马夫人也不迟。” 阿紫摇头道:“萧大哥,我不饿。我去打听羊洼怎么走,你去吃东西罢。” 萧峰道:“既如此,我也不吃了,我们趁着夜色安葬了马夫人也好。只是不知,葬她,和带头大哥的下落,又有什么关系?” 阿紫道:“我猜她定是事先将什么东西埋在了她哥哥墓旁,我们葬她时,自然就会挖出来。” 萧峰道:“不错,一定是这样。马夫人自知作恶多端,命不久长,怕自己死后无人安葬,这才想出了这么个办法。” 阿紫叹了一口气,道:“萧大哥,你还认定马夫人作恶多端么?我倒觉得,她对别人虽然凶狠毒辣,对你却是……却是一往情深呢。她千方百计揭穿你的身世,让你早日认祖归宗,不是对你很好么?她骗你去杀我爹爹,也只不过是一时赌气,她又怎知你竟会错杀了我姊姊?她将你的画像随身带在身上,显是对你一片痴情。‘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她遗书上说‘万里追随,终是无缘,十年相思,寸寸成灰’,如此深情厚意,难道你竟看不明白么?!” 萧峰愈听愈惊,既感马夫人心思曲折,又惊阿紫言语深沉,一时呆住,不敢接口。 只听阿紫又道:“萧大哥,你就象草原上的一头狮子,又骄傲,又神气,却哪里能够明白房檐下一只燕儿的心事?”说到这里,已是泪落如雨,却当即倔强地转过身去,伸手将马夫人遗体用床单一裹,低声道:“我们去给她买副棺木罢。” 萧峰道:“现在这么晚了,只怕是买不到了。我们四下里找找看,或许马夫人已为自己准备了棺木,也未可知。” 未几,两人果在屋后的柴房中发现了一口薄棺,忙装殓了马夫人,向邻人问明了羊洼所在,带着棺木,趁着夜色,出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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