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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天龙八部 |
第六回 华夷之辨(修订版) |
次日一早,峰紫二人刚刚洗漱完毕,康恩寿便已做好了早餐,摆上桌来,却是一大笼热气腾腾的太学馒头,并三碗香喷喷的七宝素粥。 康恩寿歉然道:“萧壮士,老汉昨日听阿紫姑娘说你酒量甚豪,原该置酒相待。只是敏儿新丧,此地风俗三日内忌食肉饮酒,只得委屈壮士了。” 萧峰忙道:“讨扰老伯,已是不该,岂敢再有他求?” 当下三人用过早饭,收拾了碗筷,阿紫便好奇地问道:“老爷子,你今日要讲的,是什么故事啊?” 康恩寿却不急不忙,自房中拿了一块片茶,并茶壶茶盏等出来,道:“待客既无酒,又岂能无茶?岂不闻民间亦有‘东村定昏来送茶’之句?老汉虽僻处乡野,却也不能缺了礼数。老汉这里有上好的江陵府绿芽茶,还请两位品评。” 原来自唐迄宋,饮茶的习俗日益普遍,“茶之为民用,等于米盐,不可一日以无”。康恩寿所拿之片茶,乃是将蒸熟的茶叶榨去茶汁,然后将之碾磨成粉末,放入茶模内压制而成。此种做法不免破坏茶的真味,降低茶的养分,渐被后世所淘汰。然而在宋时,片茶却是茶之上品。其时江陵府所出片茶,有仙芝、玉津、先春、绿芽之类二十六等,十分知名。 萧峰乃粗豪武人,哪懂得什么饮茶之道,心中不耐,但见康恩寿一片热诚,却也不好推却。 只见康恩寿用开水一一烫过茶壶茶盏,将那块片茶放入茶壶,先用少许水调成茶膏,然后方以沸水冲泡,待茶叶泡开之后,给三人分别斟上,这才轻咳了两声,缓缓说道:“昨日给两位讲的乃前朝之事,今日要与两位说的,却是老汉年轻时的一些旧事。” 他说到这里,长叹了一口气,道:“不瞒两位说,老汉现今虽然落魄,年轻时却也自负才学,也曾有过安邦定国、出将入相之志,只可惜时运不济,屡试不第,一腔抱负,终是无处施展……唉,这些旧事,说来可就话长了。老汉虽是汉人,祖籍却在现今已属西夏国土的银州米脂寨。” 萧峰闻言,心下暗道:“常听人说米脂出美女,自古便有‘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清涧的石板瓦窑堡的炭’之民谣,难怪马夫人如此美貌。” 只听康恩寿又道:“米脂向属华夷杂处之地,境内各族人等均有,老汉还记得当地流传的一首歌谣,其中几句是这样说的:‘弥药(指党项人,作者注)勇健行,契丹步行缓,番(指吐蕃人,作者注)多敬佛僧,汉皆爱俗文,回鹘饮乳浆’。” 阿紫不禁拍手赞道:“老爷子,这歌谣是谁做的,真是说得太好了!我原来在星宿海时,也曾见过许多党项人、契丹人、吐蕃人和回鹘人,他们各自的习性,真和这歌里说的一模一样呢!” 康恩寿道:“这歌谣乃是民间口耳相传流传下来的,却不知系何人所做。阿紫姑娘若是喜欢,改日老汉将全文抄录一份给你,如何?” 阿紫笑道:“那可就多谢你啦。老爷子,你的字写得这么好,不管你抄录甚么给我,我都会当宝贝珍藏起来的。” 康恩寿闻言,虽处丧中,亦不禁莞尔微笑,道:“多谢阿紫姑娘抬爱,老汉改日定当尽心尽力写一幅最好的字送给姑娘。好了,闲话少叙,书归正传——米脂因地势险要,向属兵家必争之地,本朝以来即长期为西夏人所据。十三年前,大将种谔尝率军九万余将之收回。四年前,朝庭却又将之归还给了西夏人。老汉若不是少年时随父母离开家乡,今日便也成了西夏人,不复为汉人了。” “老汉昔年曾有两个好友,一名张元,一名吴昊,均是陕西华州人,与老汉算是半个同乡。他们同老汉一般,亦是累举进士不第,因不甘寂寞,便写诗明志,其中有一句是:‘好著金笼收拾取,莫教飞去别人家’,明白表示去意,但当时朝庭的边师未予重视。他们一气之下,便约老汉一道,前往西夏,为异国效力。老汉当时自是断然拒绝,还将他俩申斥了一番。我们三人为此大吵一场,最终不欢而散。” 阿紫忍不住接口道:“老爷子,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本来便出生在西夏,现下既然大宋不用你,你便回西夏去,那也是无可厚非啊。” 萧峰斥道:“阿紫,你又说孩子话了,世事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你想想,老伯若果真去了西夏,将来宋夏交战,他又当何以自处?” 康恩寿道:“正所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老汉当时正是如壮士这般考虑。只是,后来事态的发展,却时常让老汉怀疑自己当年的决断哪!” 说到这里,他不由眉头紧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方道:“老汉后来听人说,张吴二人到了西夏后,故意在酒店里狂喝豪饮,又在墙壁上书写‘张元、吴昊饮此’,公然犯西夏皇帝李元昊之讳。西夏官兵发现了他们的行止后,便将二人带入宫中。李元昊问他们为何不避自己的名讳,他们毅然答到:‘姓已不存,何况乎名?’,当面对其接受大宋所赐赵姓进行讽刺。不想李元昊听后,非但不生气,反认为他们有胆识,有奇才,立即予以重用,并在数月之内派人潜入宋境将二人的家眷接去,使之团聚。听说张元后来官至中书令,和李元昊一起指挥了好水川之役,极受西夏朝庭器重……唉,可叹老汉留在大宋,苦熬多年,只盼有一日能尽忠报国,光复家乡,谁知等到的,却是朝庭与西夏开战,屡战屡败的消息!三川口之役,延州外围重镇金明寨失陷,主将被俘;好水川之战,主将战死,阵亡将士万余人;定川砦之役,十四员大将战死,九千余将士被俘……”说到这里,心中激动,不禁悲愤难语。 阿紫道:“这可奇了,西夏不过一个小国,大宋这么大,怎么就打它不过呢?” 康恩寿道:“这正是老汉今日想告知二位的。你们可知,大宋立国这许多年来,为何无论是对辽国,还是对‘蕞尔小国’的西夏,皆是屡战屡败,从无胜绩么?” 萧峰听他出言惊警,忙道:“在下不知,还请老伯指点。” 康恩寿将手轻抚杯盖,沉吟半晌方道:“本朝太祖陈桥兵变,‘黄袍加身’的故事,想必你们都曾耳闻罢?” 峰紫二人一齐点头称是,只听康恩寿又道:“太祖乃后周皇帝郭荣的亲信,向被认为是忠心耿耿,绝对不会叛变的将领,然而他终于还是‘黄袍加身’,夺了后周的江山。因此之故,太祖以为臣下之忠心,实不可靠,要想根绝叛变,唯一的办法便是:不让大臣有实权,万不得已时,亦不能让他们有权过久。” 阿紫接口道:“不错,这倒是个好主意。只不知太祖用了什么法子,方能做到这些呢?” 康恩寿道:“这个法子说起来也很简单,那便是:让所有掌权之大臣,均只是暂掌其权柄,且互相牵制。譬如,中书省总缆政事,中书令却不能实掌中书之权,而由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判中书省事。同理,尚书省亦不委任尚书,而委派诸司三品以上者或学士一员任‘权判尚书都省事’。中央如此,地方亦然,如规定各州知州本职均在中央,知州不过暂兼暂代,三年一替。此外,又在各州另设通判一职,掌执各州实权,名为‘知州之贰’,实为监州,与知州互相牵制。” 阿紫禁不住做了个鬼脸,道:“这么麻烦哪,这般绕来绕去的,到底是谁真正管事,我都闹不明白了。” 萧峰曾做过八年丐帮帮主,一听之下,便皱眉道:“萧某以为,这般你牵我制,互相掣肘,万万不可!如此一来,有职之人无权,有权之人却又无职,且各人职事皆为暂兼暂代,满朝文武,岂不是如同江湖上临时拼凑之杂耍戏团,如此乌合之众,又能做出甚么事来?” 康恩寿点头道:“萧壮士是明白人,一语中的。不过,壮士却不知,如此乌合之众,虽然做不出甚么事来,可也决计造不了反哪!唉,朝庭政事如此,不过积贫,军事上亦如此,那可就积弱不堪,任人欺凌了。老汉细考朝庭军政之后,已知本朝立国之旨,只在抱残守缺,苟且偷安。老汉光复家乡之愿,不过痴人说梦,今生断然无望矣!”言罢不禁泣下。 阿紫心下好奇,待他情绪稍平,即问道:“老爷子,大宋在军事上又是怎样绕来绕去的,你可以给我们讲讲么?” 康恩寿轻啜了一口茶水,道:“大宋的军队分为两种,一种称为‘禁军’,一种称为‘厢军’。‘厢军’全是老弱残兵,分散各地,维持地方治安。‘禁军’则是精锐,全部集中在都城开封府。遇有战事,则由中央临时委派一名文臣甚至宦官担任统帅,领军出征;负责实际作战的将领,亦出于临时委派,他们虽是武将,对所统率的部众,却是一无所知。战事结束后,统帅即将兵权交出,将领亦调往别处,士兵则返回营区。如此一来,统帅不了解将领,将领不了解士兵,‘陈桥兵变’之类的事情便绝无可能发生了。但也正因为如此,大宋再多的军队,亦不过只是一群乌合之众,毫无战斗力可言。由文官担任统帅之规定,尤不可取。‘澶渊之盟’那一年,河北大名参知政事王钦若看到辽军从城下经过,吓得屁尿直流,唯有烧香拜佛,祈求神仙保佑。大宋军队之士气如何,由此可知矣。” 阿紫道:“文官也不一定都这么窝囊,老爷子,我看你若是有机会领兵出征,一定能够破阵杀敌,凯旋而归。” 康恩寿微笑道:“阿紫姑娘小小年纪,却不知从哪里学得如此机灵古怪,巧舌如簧,专会搔人痒处,逗人开心。不过,姑娘这话,也不无道理。文官中虽有不少如王钦若这般的脓包,真有雄才大略者,却也并不少见。熙宁元年,文官王韶向当时的神宗皇帝上了《平戎策》三篇,认为攻取西夏,要旨是先取河湟,控扼西北门户,斩断西夏右臂,再胁服吐蕃,孤立西夏,然后伺机出兵,关门打狗……” 萧峰拊掌赞道:“不错,不错,此策如能实现,则以西夏之小之贫,在此腹背受敌之下,必将归顺。” 康恩寿叹道:“王韶确属不可多得之人才,两年后,他即成功招抚吐蕃部落三十余万人,拓地二千余里,实现灭夏的第一步。只是他的《平戎策》虽好,却只是空中楼阁,试问兵发西夏,如此大事,又当以何人为统帅?文臣和宦官不懂军事,岂能贸然委以重任?是以当时众多朝臣反对轻率举兵。不过,神宗皇上却被王韶招抚吐蕃的成功所鼓舞,执意出兵。元丰四年,朝庭命李宪为主帅,出熙河路,高遵裕出环庆路,刘昌祚出泾原路,王中正出河东路,种谔出鄜延路,兵发五路,会师灵州,进剿西夏。五路将领中,李宪和王中正是宦官,高遵裕则是外戚,三人对行军打仗,均是一窃不通;会打仗的刘昌祚和种谔,却又分别为高遵裕和王中正所节制。” 萧峰听到这里,将手在桌上用力一拍,怒道:“将本就是乌合之众的军队投入战场,又让不懂军事且互相牵制的将帅指挥,岂不是如同羊入虎口,自寻死路,其与屠杀何异?!” 康恩寿叹道:“壮士所言甚是,灵州之役的结果正是如此:种谔率军九万余攻克老汉的家乡米脂,即挟功上奏要求不受节制,进兵至石州,因军粮不继,又遇大雪,将士不耐饥寒,冻饿死者十之二三;刘昌祚率兵五万,在宋夏边境击退夏兵,进逼灵州城下,却因高遵裕忌功,传令他不许攻城,致使坐失良机;高遵裕率部近九万,兵不血刃进抵韦州,即因粮草不继而扎营旱海;王中正部最无纪律,亦无战功,入宥州滥杀无辜,纵火焚城,其后因粮草断绝,死亡达二万余人。不过这四路兵马好歹都如期抵达灵州,只有主帅李宪在克复兰州后,屯兵不进。抵达的四路兵马,在灵州城下,群龙无首,又无攻城工具,无法攻城。西夏军队乘机反扑,决开黄河堤防倒灌宋营,宋军全线溃逃,死伤大半,灵州之役至此惨败。” 阿紫听到这里,亦禁不住怒道:“这个李宪也太不象话了,皇上应该将他砍头,以谢天下。” 康恩寿悲愤地道:“现实却是,灵州之役后,神宗非但不处置李宪,反而升了他的官。而降服吐蕃立了大功的王韶,却在后来被指责‘开边生事’,免职贬谪。可见大宋立国之旨,只求无人叛变,宁可失地赔款,苟且偷安。老汉现今已看得十分清楚,大宋如此下去,他日必将亡于异族之手!早知如此,老汉当日便该摒弃华夷之辨,抛开世俗之见,同张元、吴昊一道,前往西夏效力!”言罢,将手中茶杯往桌上用力一放,震得那杯盖和茶杯间叮地一声脆响。 一时之间,三人都不再说话,只是默默饮茶。 良久,阿紫忽然道:“萧大哥,我明白啦,马夫人对你,可真是用心良苦啊。昨日老爷子讲的慕容翰故事,是让你明白:若是你到了辽国之后,还顾念大宋,必无好下场;今日所说之事,却是让你醒悟:大宋他日终将亡于异族之手,实不值得你顾念啊!” 萧峰却朗声对康恩寿道:“老伯其实无需如此悔恨,大丈夫行事只求性之所至,份所当为,哪有那么多的权衡计较!以萧某之见,纵使老伯今日能够重回当日,也断然不会前往西夏,为异国效力!” 康恩寿双目发出灼灼光彩,凝视萧峰半晌,忽地站起身来,将手在萧峰肩头用力一拍,仰天大笑三声道:“好!好!好!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壮士也。人生得一知己足矣,萧壮士,就冲你方才这句话,老汉今日定当破戒,与你痛饮一番!” 萧峰闻言大喜,忙随康恩寿至灶间拿了一坛酒并几碟卤菜出来。康恩寿边走边道:“敏儿生前一向脱略,想来也不会怪罪我们。老汉这坛酒乃是开封丰乐楼的眉寿,味道香软,入口便消,后劲却大得很。来来来,萧壮士,老汉今日与你一醉方休!” 说罢,却见他又至里间拿了一套酒具出来,笑道:“既有好酒,岂能没有好的酒具?老汉这套景德镇影青瓷酒器,正该配此眉寿美酒。” 他心中高兴,一面走,一面如数家珍地道:“老汉生平除爱书外,亦爱瓷器。说起本朝名瓷,汝、官、哥、钧、定五大窑,可算是天下知名。其中汝窑以釉润色雅独占鳌头;钧窑以千变万化的窑变取胜;定窑以净白光洁饮誉朝野;官窑以粉青紫口铁定为其特色;哥窑则以碎纹最为著名。这五大名瓷各擅胜场,均是美不胜收,不过老汉却是独爱影青瓷‘薄如帘、声如磬、色如天、明如镜’之美。” 影青瓷自神宗年间,方始为人们所推崇。其瓷胎白而薄,能透光映指,有青白、粉青、水青、天青诸色,均十分淡雅,一扫数千年艳丽之风,正投合了当时人们崇尚青白的旨趣,是以繁盛一时,有“饶玉”之称。 峰紫二人凝神细看,见是青白釉执壶、斗笠盏、高足杯、梅花杯四件,均是颜色青白,光洁无疵,绝无刻花,古朴雅致,想来皆是上品。 康恩寿将斗笠盏、梅花杯、高足杯分别置于萧峰、阿紫和自己面前,一一斟满,举杯道:“萧壮士,阿紫姑娘,老汉今日能结识两位,实乃三生有幸,便请干了此杯!”说罢一饮而尽。 萧峰当即也是酒到杯干。阿紫不善饮,勉强干了一杯后,即不再饮,只专门为两人斟酒。 康恩寿心中高兴,又兼多喝了几杯,竟是滔滔不绝说个没完,先是大谈了一通酒经,什么英宗高后家的香泉、神宗向后家的天醇、白矾楼的和旨、忻乐楼的仙醪、大名府的香桂、法酒,应天府的桂香、北库,河南府的玉液、酴醿香、相州的银光碎玉,定州的中山堂、九酝,说了个天花乱缀,只把萧峰听得心痒难骚,恨不能遍尝这些美酒。 接下来他却又背起诗来,一会儿是李白的“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一会儿是杜甫的“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一会儿又是李白的“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消万古愁”,一会儿是王维的“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一会儿却又是李白的“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 他说一句,萧峰就大赞一声好,满饮一杯酒,及至听到‘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这一句,更是为之连干三杯。 两人这般你敬我干,你说我饮,只一会儿功夫,一坛酒便已见底。萧峰犹是神色如常,康恩寿却已是颇有些醉意。萧峰见了,便要扶他回房歇息。 康恩寿却一把摔开他手,大笑道:“萧壮士,咱们……咱们不背诗了。老汉有一句话,要……要说与你听。哈哈,还是本朝张载说得好啊,‘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实是我与壮士你……共同的……共同的期盼哪!” 萧峰禁不住大声喝彩道:“说得好,‘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就冲这两句话,也当浮一大白!”言罢,将整个酒坛“唿”地举起,对嘴将坛中剩下的酒喝得涓滴不剩。 康恩寿此时已是醉眼朦胧,见萧峰如此豪迈,却一下子来了精神,连声叫好道:“好酒量,好气魄,萧壮士真乃人杰也!韩非子说……说儒‘以文乱法’,侠以武……‘以武犯禁’,说我们是五……五蠹!嘿嘿,他是只知其一,不知……不知其二啊。这法,这禁,若是都……都合理了,我们又何必去乱,又何必去……犯!路见不平,侠客拔刀相助,书生奋笔疾书,一个用……剑,一个用……笔,为的都是……都是济苍生,安黎元,匡世……济民哪!”说到这里,再也支持不住,伏在桌上沉沉睡去。峰紫二人忙扶他进房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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