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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天龙八部

第十三回 天下大势(修订版)

  峰紫二人辞别康恩寿,离开羊角村后,一路上更换座骑,日夜不停地向西疾行。如此这般披星戴月,昼夜兼程地赶了数日,且喜一路平安,这日终于赶到了凤翔城。

  二人进得城来,但见人烟阜盛,市井繁华:新声巧笑于柳陌花衢,按管调弦于茶访酒肆。八荒争凑,万国咸通。集四海之珍奇,皆归市易,会寰区之异味,悉在庖厨。

  萧峰道:“三妹,时已近午,你饿不饿?这里有一家名叫‘炭桥周’的酒店,卖一色好果子茶饭,所做白肉夹面子茸割肉、胡饼、汤骨头、乳炊羊等十分美味可口,我带你去尝尝如何?”

  阿紫喜道:“大哥,原来你和我一般,也是个好吃佬呀。我听你这么一说,都快流口水了!”

  当下两人穿街走巷,只一会儿功夫,就到了这家酒店门前。但见迎面匾额上写着龙飞凤舞的“炭桥周”三个大字,旁边另挂着几个硕大的红灯笼、又有无数彩旗,迎风招展,一派喜气洋洋的气氛。

  走进店内一看,更是食客盈门,川流不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峰紫二人正准备往靠窗处小桌前坐下,店中酒保连忙一溜小跑过来,陪笑道:“这位大爷,这位小姑娘,对不住了,这张桌子已经有人定下了,还请两位换个地方罢。”

  阿紫听了,心中有气,斥道:“姑娘就是姑娘,为什麽加上个‘小’字?”

  酒保极是机灵,忙道:“是,是,小人说错了。还请这位大爷和这位大姑娘这边请。”他一面让,一面故意将两个“大”字说得很重。

  阿紫眼珠一转,笑道:“要我和大哥换地方却也不难,不过,你得先想法子,把我们都逗乐了才成。”

  酒保看他二人均是劲装打扮,萧峰更是威风凛凛不怒自威的一条大汉,心下不敢怠慢,忙道:“是,小的谨遵大姑娘吩咐。大姑娘听口音是外地人,不知以前可曾来过这里?”

  阿紫摇头道:“不曾来过。”

  酒保立时得意起来,眉飞色舞地道:“大爷和大姑娘到鹅们凤翔来,绝对会不虚此行。鹅们凤翔古称雍州,北枕千山,南带渭水,东望长安,西扼秦陇,向有“西京”之誉。鹅们凤翔曾为成周兴王之地,赢秦创霸之区。相传秦穆公之女弄玉善吹笛,引来华山隐士萧史,二人就在鹅们凤翔知音相遇,终成眷属,同乘凤凰飞去。唐至德二年鹅们这里遂取此意,更名为凤翔。”

  他忽然文绉绉地背起书来,又故意一会一个“鹅们凤翔”穿插其间,直把峰紫二人都逗得大笑不止。

  阿紫笑道:“小二,算你能干,行啦,我们换地方了。”

  两人到旁边一张桌子坐定。萧峰笑问道:“小二,我以前来这儿时,还不曾听过方才那些话,却不知是谁教你说的?”

  酒保道:“便是预先定下刚才那个座的两位爷教的。这两位爷都博古通今,上知天文,下晓地理,琴棋书画,诗词曲赋,医卜星相,五行八卦,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啧啧,了不起得很呢!”

  阿紫听他噜嗦不休,颇为不耐,打断他道:“小二,你这里有些什么上好的茶饭,说来我们听听。”

  酒保忙道:“我们这里的茶饭样式既多,味道更是没得说,两位仔细听好了,都有以下这么些个——百味羹、头羹、新法鹌子羹、三脆羹、二色腰子、虾蕈、鸡蕈、浑炮等羹、旋索粉、玉棋子、群仙羹、假河鲀、白渫齑、货鳜鱼、假元鱼、决明兜子、决明汤齑、肉醋托胎衬肠沙鱼、两熟紫苏鱼、假蛤蜊、白肉夹面子茸割肉、胡饼、汤骨头、乳炊羊、羊闹厅、羊角、腰子、鹅鸭排蒸荔枝腰子、还元腰子、烧臆子、入炉细项莲花鸭、签酒炙肚胘、虚汁垂丝羊头、入炉羊羊头、签鹅鸭、签鸡、签盘兔、炒兔、葱泼兔、假野狐、金丝肚羹、石肚羹、假炙獐、煎鹌子、生炒肺、炒蛤蜊、炒蟹、渫蟹、洗手蟹……”

  他这么一口气说下来,阿紫早已是笑得打跌,萧峰也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当的一声,掷在桌上,说道:“小二,难为你说得这么全,这银子多的是赏你的。就先给我们来上白肉夹面子茸割肉、胡饼、汤骨头、乳炊羊这四样罢。”

  那酒保见那锭银子足有五两重,两整桌的酒菜也尽够了,眼睛一亮,忙一迭声地道:“谢谢大爷,谢谢大姑娘。我们店里还有上好的干果子,不知二位可想尝尝?”

  阿紫笑道:“都有些什么,再说来听听,中间可不许停哟。”

  酒保道:“那是自然,二位听好啰,我们店里的干果子有——旋炒银杏、栗子、河北鹅梨、梨条、梨干、梨肉、胶枣、枣圈、梨圈、桃圈、核桃、肉牙枣、海红嘉庆子、林檎旋乌李、李子旋樱桃、煎西京雨梨、尖梨、甘棠梨、凤栖梨、镇府浊梨、河阴石榴、河阳查子、查条、沙苑榅腉、回马孛萄、西川乳糖、狮子糖、霜蜂儿、橄榄、温柑、绵枨金橘、龙眼、荔枝、召白藕、甘蔗、漉梨、林檎干、枝头干、芭蕉干、人面子、巴览子、榛子、榧子……”

  二人听了,禁不住又哈哈大笑起来,连日赶路的疲累,就在几回大笑之间,烟消云散。

  萧峰心中畅快,不觉又犯了酒瘾,正待开口相询,阿紫已抢着问道:“小二,你们这里都卖些甚么好酒啊?还请你像方才那般,一样一样说来我们听听。”

  酒保却颇为严肃地道:“本店茶饭、果子的花色都不少,唯独这酒却单卖一样。两位莫急,本店所卖之酒虽只一样,却绝对是天下少有、地上难得的佳酿。小的保证两位尝过之后,定会赞不绝口,念念不忘,只怕做梦都会想着它呢。”

  阿紫奇道:“甚么好酒,说得如此神奇?”

  酒保轻咳一声,双眼向上一翻,又怪腔怪调地道:“两位既来了鹅们凤翔,岂有不尝西凤酒之理?唐代贞观年间,鹅们西凤酒就有‘开坛香十里,隔壁醉三家’的颂诗,还有‘富哉关中,酒哉西凤’之赞词。唐代仪凤年间,吏部侍郎裴行俭有诗赞颂鹅们西凤酒:‘送客亭子头,醉蝶不舞,三阳开目泰,美哉柳林酒’,并将鹅们西凤酒奉献给唐高宗李治。若问鹅们西凤酒之色,曰‘酒液无色,清澈透明’;若问鹅们西凤酒之味,曰‘清而不淡,酸、甜、苦、辣、香,诸味谐调,入口甜润、醇厚丰满,回味挺爽,尾净味长’。”

  峰紫二人闻言,又是一笑。萧峰被他说得馋虫早就上来了,忙一迭声地催他速去传菜备酒。酒保答应一声,一溜小跑地去了。

  便在此时,忽见两个文士模样的人,相携着踱进店来。萧峰以往向来不喜读书之人,但与康恩寿几日相处,却是颇为投缘,因之对文人墨客的看法已是大为改观。他见这两人虽然不像是会武功的样子,却俱是神态从容、气度不凡,不免多看了几眼。

  只见其中一人年近七旬,身材虽然甚是矮小,举手投足间却颇有气势,一双眸子更是神采熠熠,不怒自威。另一人约莫四十来岁年纪,白净面皮,三牙髭须,锋芒内敛,才不外露,面色看上去十分平和,一双眼睛偶而一抬,却也是目光如电,咄咄逼人。

  二人径直往萧峰阿紫先前选定的那张靠窗小桌前坐下,刚点完酒菜,桌旁忽地凭空多站了一人。

  此人身手好快,竟似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一般,饶是萧峰自负内力深厚,目光敏锐,也没能看清他是怎样进来的,心下不由一凛。

  只见此人身着青布长袍,体形瘦长,高鼻深目,满头卷发,显非中土人士,轻飘飘地站在那里,形如鬼魅,神态间对那两个文士却极是恭敬。

  二人中的老者一见到他,即颇为不耐地扬手道:“你怎么又来了?我们不是早跟你说过了么?你家主人的厚意,我们心领了。只是我们不过草莽匹夫,只求做个闲云野鹤,终老林泉,对世间争权夺利尔虞我诈之事,早就看得淡了,还请你家主人另请高明罢。”

  青袍人却一点也不恼,长身一辑,恭恭敬敬地道:“先生此言差矣。岂不闻诸葛孔明未出山前,亦曾有言云:‘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臣本布衣,躬耕南阳,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然汉中王刘备不以之卑鄙,猥自枉屈,三顾于草庐之中,他后来不也就‘由是感激,遂许先帝以驱驰’了么?”

  他本来说话时便颇有些卷舌之音,咬字不正,现下又拿腔拿调地背这些文绉绉的话,听上去竟比方才那酒保学舌,还要滑稽。

  老者皱眉道:“你怎么翻来覆去总是这么几句话?须知我二人并非诸葛孔明,你家主人也不是刘备!况且你家主人只是屡屡遣你来做说客,我们连他的面都未曾见过,又怎么称得上‘猥自枉屈,三顾于草庐之中’?”

  青袍人喜形于色道:“我家主人尝言,两位先生如肯出山,别说三顾,便是六顾,也不惮为也。”

  中年文士笑道:“你家主人也是外国人么?怎地也这般酸溜溜地说话?”

  青袍人谔然道:“酸溜溜?‘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此话吾不知也。”

  老者与中年人闻言,不禁相顾莞尔。老者笑道:“好啦,不难为你了。回去和你家主人说,他如真能做到六顾茅庐,我们就出山,助他一臂之力。”

  青袍人大喜道:“小的这要回去说与我家主人知道。”话音未落,人已飘到了门口,身形之快,实是让人难以置信。

  萧峰见他整个人如一张纸片般,左一摇,右一晃,飘飘荡荡如鬼似魅的身法,忽觉十分眼熟,竟似在哪里见过一般,忙轻声对阿紫道:“在这里等我”,飞身追出门去。

  出得门来,只见那青袍人正足不点地、晃晃悠悠地向西而去,萧峰提一口气,迈开大步,发足疾追。

  说来也怪,以他现下的内力和轻功修为,江湖上已是鲜有人能敌,但直追出几条街,竟是追那青袍人不上。

  萧峰见他身形飘忽,步伐中鬼气森森,心下既敬且畏,暗道:“这人如此身手,竟只是一个下人,真不知他的主人,又是怎样一个了不起的人物。”

  正这样想着,两人已来到一处繁华大街之上。但见熙熙攘攘,热闹非凡,举目望去,尽是一片黑压压的人头。

  萧峰虽一直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无奈人潮汹涌,眼见青袍人在人群中左一钻,右一晃,几个起落间,便没了踪影。

  萧峰无奈之下,只得悻悻折回,一路上愈想愈觉得此人身形甚是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曾在何处见过。

  回到“炭桥周”,却见酒菜俱已上齐,各色美味佳肴满满地摆了一桌,颜色鲜亮,香气扑鼻,更有一大碗斟好的西凤酒放在桌上,酒气馥郁,闻之欲醉。先前招呼他们的酒保,正在殷勤地陪着阿紫说话。

  只见他双手连摇,一迭声地道:“大姑娘怎地突然问起飞凤楼来?大姑娘在小的眼中,实是神仙一般的人物,怎能到那乱七八糟的地方去?这个……这个,小的可不能告诉你。”

  阿紫瞪了他一眼,正待开口,转头见萧峰回来了,忙迎上来道:“大哥,你回来啦。方才那人是个甚么来路,你查清楚了么?”

  萧峰摇摇头,向酒保喝问道:“我三妹方才问你的话,你怎地不答,反倒啰嗦个没完?”

  酒保忙陪笑道:“若是大爷要问飞凤楼,小的自然立时便说了。只是,只是,方才却是这位……这位大姑娘问起,这个,这个……”

  萧峰伸手在桌上一拍,大声道:“少废话,快说,快说!”

  酒保给他这麽一吓,哪里还敢再多嘴,忙道:“是,是,小的马上便将飞凤楼之事,说与二位知道。飞凤楼就在我们凤翔城东关的东湖边上,离这里有一段路程。说起这飞凤楼,还有一段典故,呃,不知大爷和大姑娘想不想知道?”

  阿紫心中好奇,问道:“甚么典故,说来听听。”

  酒保见问,立时又得意起来,滔滔不绝地道:“两位既来鹅们凤翔,岂能不知‘凤翔三绝’之典?三十多年前,大学士苏东坡在鹅们凤翔做签书判官之时,将城东一片古称‘饮凤池’的水面,疏浚扩池、栽莲植柳,改名为东湖,并留有‘柳林酒,东湖柳,妇人手’之句,后人便将这三样宝贝,并称作‘凤翔三绝’了。”

  “这‘柳林酒’,指的便是本店单卖的西凤酒,‘东湖柳’自不待言,东湖沿岸皆是,以上两绝在鹅们凤翔,几十年来向无疑义。唯有这第三绝‘妇人手’,原意本指鹅们凤翔妇人手工精巧,可用麦轩、玉米皮等编制成各种器物,不过,自打十几年前,飞凤楼里新来了一位色艺双绝的弄月姑娘,不少人便将这一绝改成‘飞凤楼’了。”

  “只可惜,十年前弄月姑娘却不知何故,离开飞凤楼,不知下落。自此之后,飞凤楼已是每况愈下,照小的看,早就配不上‘三绝’之称了。”

  阿紫笑道:“既如此,我看‘凤翔三绝’,迟早有一天要改作‘西凤酒,东湖柳,炭桥周’才对。”

  酒保听了这话,不由心花怒放,大喜道:“小的谢姑娘吉言!小的谢姑娘吉言!只盼姑娘所说,能早一日实现。”

  萧峰耐着性子听他二人说到现在,早已是颇为不耐,对酒保喝道:“少废话,快说,从这里到飞凤楼,该怎么走?”

  酒保吐了吐舌头,道:“大爷这么着急要去飞凤楼,也不怕,呃,也不怕这位大姑娘不高兴……”

  萧峰瞪了他一眼,重重地冷‘哼’了一声。酒保见他面目狰狞,神情凶恶,直像要生吃了他一般,吓得打了个寒噤,不敢再多口,忙将飞凤楼的所在,细细说与他二人知道。

  萧峰听完,用心记下,打发走了酒保,向阿紫使了个眼色。阿紫会意,遂不再开口。

  二人一面用饭,一面暗运内力,于一片喧嚷声中,凝神细听旁边桌上那两个文士说话。

  只听中年人问道:“不知恩师方才答允那人的话,是说笑呢,还是当真的?”

  老者道:“半真半假罢。此人一看就非中土人士,他的主人,多半也是番邦蛮夷。老朽已是风烛残年,自无意再去为异族效力。不过,他的主人若是真能做到六顾茅庐,老朽却也要好好斟酌一番了。”

  中年人问道:“依恩师看,此人可能是个甚么来路?”

  萧峰忙用心细听,偏生老者却摇头道:“这个却是难猜得紧。方今天下大势,大宋、辽、西夏,鼎足而三,其中辽国本来实力最强,只可惜现今执政的辽帝耶律洪基,昏庸残暴,不明无断,信用权奸,终致国内民众起事、部族反侧,频频发生,国力已是大不如前。”

  “依老朽看来,眼下这三方,暂时都还没有一统天下的实力。除此之外,大理国、吐蕃诸部、回鹘诸汗国,各据一隅,实力虽较弱,但亦难保他们完全没有遂鹿中原、问鼎天下的野心。是以此人到底是来自辽、西夏、大理、吐蕃诸部还是回鹘诸汗国,一时还真是难以断定。”

  中年人道:“宋辽自澶渊之盟后,已少有交兵。大理僻处西南,国力委实太弱。吐蕃诸部中,六谷部自明道元年败于西夏后,部众星散,已不复存在;泾渭各部向来附庸于朝庭;熙河各部已为王韶所招抚;唃厮啰部自唃厮啰逝后,三子不和,终致一分为三,董毡据青唐,瞎毡据龛谷,磨毡角据宗哥,实力已是大为削弱。”

  “回鹘诸汗国中,河西回鹘已亡于西夏;高昌回鹘历来朝贡于辽、宋两朝;黑汗国一直向朝庭称臣,后因内乱一分为二,东黑汗国现仍附庸于朝庭,西黑汗国则于五年前依附于突厥塞尔柱王朝,实力皆不足虑。”

  “恩师方才提到的各方中,唯有西夏,实力既强,又好征伐,自景宗李元昊建国,到今日小梁太后临朝,历任主政者皆是野心勃勃、穷兵黩武之辈,与朝庭更是屡屡交兵,多的时候一年即达六、七次。最近朝庭新党得势,对西夏态度又趋强硬,正加紧在边境诸路修筑工事,宋夏之间,恐怕不日又将有一场大战。”

  “学生仔细斟酌上述情形后,觉得此人最有可能来自西夏,不知恩师意下如何?”

  老者点头道:“贤侄说得有理,不过,此人若果真来自西夏,倒是颇为棘手了。贤侄可知,今年西夏国中,刚刚发生了一件震动朝野的大事么?”

  中年人摇头道:“这个学生倒未曾听说,还请恩师见告。”

  老者叹息道:“此事说起来,也算是骇人听闻了。贤侄想必深知,西夏自景宗李元昊之后,便一直难逃母后摄政与外戚专权的局面罢?”

  中年人点头道:“确是如此。据学生所知,景宗逝后,毅宗李谅祚即位,登基时刚满周岁,朝政大权尽数落入其母没藏太后及舅父、国相没藏讹庞之手;毅宗死后,惠宗李秉常继位,年仅八岁,由母亲大梁太后摄政,太后弟梁乙埋任国相。惠宗后来娶了梁乙埋之女为妻,并立为皇后;当今西夏皇帝李乾顺,便是这梁氏所生,即位时年仅二岁,今年也不过刚满十一岁,朝政自然一直由其母小梁太后和舅父梁乙逋把持。”

  老者端起面前酒杯,一饮而尽,大声道:“老朽今日要说的这件西夏国中大事,便正和这梁乙逋兄妹有关!”

  中年人忙提醒道:“此处人多口杂,还请恩师不要太过激动。”

  老者笑了笑,小声道:“年纪大了,就是容易忘事。老朽方才一时激动,还以为是在家中和贤侄对谈呢。”

  “老朽前不久听人说,梁乙逋兄妹之间,竟因争权夺利,生了龃龉。梁乞逋自命不凡,刑赏自专,目中无人,竟连妹妹小梁太后也不放在眼里。小梁太后亦非等闲之辈,对兄长也时加防备。两年前宋夏环庆之战中,小梁太后即亲自领兵作战,不让哥哥染指兵权。”

  “梁乞逋情知不妙,妄图叛国篡权。今年十月间,梁太后依靠皇族嵬名阿吴和大族仁多保忠的支持,先向兄长下手,终于一举成功,不仅杀了梁乞逋,还诛其全家——如此兄妹相争,手足相残,实乃人间惨剧哪!”

  萧峰听到此处,情知他二人又将有一番长篇大论,忙对阿紫道:“三妹,时候不早,我们快些吃完走罢。”

  阿紫答应一声,二人起身出门。酒保见了,忙殷勤过来招呼,一迭声邀他俩再来,直送到门口方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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