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天龙八部

　　萧峰闻言，亦是呆住，一把拉起耶律延禧，双目直视着他，喃喃问道：“殿下，你说甚么？你竟然是……竟然是我的甥儿么？”

　　耶律延禧满脸是泪，哽咽着道：“怎么不是？阿舅，我母亲便是你的亲姊姊萧岫岫啊！……三十一年前，外公外婆带着你回宋国去看太外祖母，我母亲其时因已与我父亲成亲，所以没有随行。不想你们三人一去，便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再无音信。大伙儿都说你们一定是遭了不测，我却不信，这么多年来一直派人四处寻访你们……天可怜见，今日差幸让我与阿舅相见……呜呜……”说到这里，又禁不住痛哭失声。

　　萧峰闻言，直如雷轰电掣一般，脑中嗡嗡作响，震惊、激动、欣喜、愤恨、悲伤……万般滋味，一齐涌上心头，只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想要说些什么，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耶律延禧顿了一顿，呜咽着又道：“耶律乙辛那个狗贼硬说你们叛变投宋了，还诬蔑我母亲是内奸，好在爷爷这一次没有相信他的鬼话，不但派人出使宋国，请当时的英宗皇上帮忙寻访你们，还封了我母亲做太子妃……阿舅，爷爷和延寿妹子若是知道你还活着，不知会有多高兴呢！”

　　萧峰一愕，问道：“你妹子？莫非……我还有一个外甥女儿么？”

　　耶律延禧点头道：“是啊，她只比我小一岁，从小和我一块儿长大的。可怜爹娘死的时候，她还不到两岁呢！因我爹爹其时已被爷爷废为庶人，我和她只得寄养在外公的家人萧怀忠处，后来才被爷爷接回宫中。前年爷爷封她为楚国公主，将她下嫁给了萧韩家奴为妻。”

　　（作者注：契丹人同名同姓者甚多，这里提到的萧怀忠，不是辽天祚帝时的西北路招讨使萧怀忠，萧韩家奴也不是辽兴宗时任翰林都林牙兼修国史，翻译了《通历》、《贞观政要》及《五代史》的那个大名鼎鼎的萧韩家奴。）

　　萧峰此次赴辽，虽然存着认祖归宗之念，但漫长的三十一年过去，对能否寻访到自己的亲人，实不敢抱太大期望，现下蓦然得知自己还有一对亲外甥儿女尚在人世，茫茫天地间不再是自己孤身一人，心底一阵温暖，转念想到自己唯一的甥儿方才差一点也被乙辛余党害死，不由又是后怕、又是庆幸，猛地将耶律延禧紧紧抱在怀中，哽咽着道：“好甥儿，阿舅今日见到你，也是高兴得紧啊……”一语未毕，胸中酸痛难忍，大颗大颗的泪水顺着脸庞直洒下来。

　　耶律延禧见他突然伤心落泪，更是悲不自胜，再度伏在他怀中放声大哭。

　　阿紫在一旁目睹此情此景，不禁也怔怔地流下泪来。

　　三人正在伤心之际，耶律延禧突然又道：“阿舅，若是我母亲还活着，那该有多好……只可惜她早在十八年前便被乙辛狗贼害死，不能与阿舅相见了！”。

　　萧峰父母都为耶律乙辛和慕容博所害，今日又得知唯一的姊姊也死在乙辛之手，一时之间，心中悲愤实是难以形容，恨不得立时便将耶律乙辛的尸首从棺材里拖出来，一刀一刀，砍为肉酱，再烧成飞灰。

　　他定住心神，挥袖拂去满脸泪水，在耶律延禧肩膀上用力拍了两下，说道：“好甥儿，别哭了。我姊姊姊夫是怎么死的，乙辛狗贼为何要害死他们，狗贼的余党到底有些什么人，你快点都告诉我罢！”

　　耶律延禧擦了擦眼泪，止住悲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阿舅，走，我们换个地方再谈。”牵过闪电，拍了拍马头，柔声道：“好闪电，一会儿可要辛苦你了。”

　　闪电温顺地摆了摆头，似是听懂了他所说的话一般，前腿跪了下来，耶律延禧道：“事不宜迟，大家都上马罢。”

　　当下耶律延禧在前，阿紫居中，萧峰在后，三人共乘一马，向密林深处驰去。

　　闪电的是神骏，背上驮了三个人，仍是奔行如飞。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三人来到一处僻静的山岰。只听得流水潺潺、鸟鸣声声，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蜿蜒从山脚下流过，举目望处，到处皆是碧草如茵、繁花似锦，直如人间仙境一般。

　　耶律延禧一勒缰绳，飞身下马，拱手道：“阿舅，段姑娘，便是这里了。”

　　阿紫嘻嘻一笑，翻身下马，对耶律延禧道：“我是你阿舅的结义妹子，你怎地不叫我阿姨？”

　　耶律延禧皱眉道：“瞧你年纪比我还小上好几岁，你又不是我亲姨，我干么要这样叫你？你们汉人讲究什么辈份伦常，我们契丹人可不讲这些。我奶奶懿德皇后，论辈份是我爷爷的表姑，我爷爷还不是照样娶了她为妻？”心下暗道：“若是能纳你这位美貌‘阿姨’为妃，那可真是不枉此生了。”

　　阿紫吐了吐舌头，“哧”地一声，笑道：“真的么？你们契丹人结亲，真的这么不管不顾的么？照这么说，你爹爹出生以后，是该当叫你爷爷爹爹呢，还是表哥？是叫你奶奶妈妈呢，还是表姑奶奶？”

　　她正说得高兴，忽见耶律延禧脸色变得颇为难看，蓦地想起他的奶奶和父亲均已不在人世，自悔失言，忙改口道：“不叫便不叫，不就是个称呼么，有甚么打紧？我是大理人，不是汉人。汉人那些啰里叭嗦、绕来绕去的规矩礼教，我也着实厌烦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