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天龙八部

　　耶律延禧喜道：“这样最好。阿舅，阿紫，我们往前面去罢。”

　　说话间，三人已来到一个宽敞的山洞。洞内甚是洁净，石桌石椅石床，一应俱全，石椅上还铺有坐垫，想来是耶律延禧平日里时常盘桓之处。

　　三人在洞口石桌旁坐定，耶律延禧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出了一会神，方才开口道：“说起我爹娘被害一事，当真是千古未有之奇冤啊！我爹爹名叫耶律浚，是爷爷和奶奶唯一的儿子，从小到大一直倍受爷爷钟爱，六岁时就被封为梁王，刚满七岁就娶了我妈妈为妻……”

　　阿紫吓了一跳，插口道：“原来你妈妈比你爹爹，大这么多啊。”

　　萧峰皱眉道：“难道契丹人也和汉人一般，有为幼子收养妇（作者注：即童养媳）的习俗么？”他得知姊姊竟然嫁了个“小女婿”，自是不快。

　　耶律延禧摇头道：“你们想到哪里去了，我妈妈和我爹爹同年，其时也只有七岁。我们契丹人娶亲，无须等到子女成年，只要双方父母家人满意，就可以马上婚嫁了。听说我奶奶嫁给我爷爷时，比我妈妈还小，只有四岁呢。”

　　阿紫忍不住做了个鬼脸，道：“你们契丹人实在太有趣了，姑姑和侄儿可以成亲，小娃娃和小娃娃也可以成亲……”正想接着再说上几句挖苦的话，忽然想起萧峰也是契丹人，连忙打住，笑了一下，问道，“阿禧，那你呢？是不是也很小就成了亲了？”

　　萧峰皱眉道：“三妹，这是阿禧的私事，你问那么多干什么？阿禧，你别理她，后来怎样了，你快接着说罢。”

　　耶律延禧瞪了阿紫一眼，方才续道：“我爹爹八岁时，爷爷就封他为太子，准备让他将来继承皇位了。爹爹长大以后，好学知书，能骑善射，法度修明，处事公正，深受国人爱戴，是以他一满十八岁，爷爷就让他兼领北、南院枢密院事，开始参与朝政了。在此之前，北、南院枢密院事，一直是由耶律乙辛一人把持的。”

　　阿紫插口道：“我知道啦，乙辛狗贼恨你爹爹抢了他的官儿，所以要想方设法将他害死，是也不是？”

　　耶律延禧点头道：“正是如此。乙辛狗贼其时正是权倾朝野、不可一世之时，每日里到他家巴结攀附的人，络绎不绝，有时甚至排起了长队。所有阿谀奉承他的人，都可以得到举荐提拔，凡是忠厚正直的人，则都被他贬谪排斥到边远之地。我爹爹自然看不惯他的胡作非为，时常对他加以提醒，对他许多不合法度的要求，也都毫不客气地予以驳回。乙辛狗贼因此对我爹爹怀恨在心，将他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掉他而后快。”

　　“我爹爹为人沉稳，行事谨慎，乙辛狗贼一直没能找到陷害他的把柄，只好暂时隐忍不发。如此这般又过了两年，狗贼眼见我爹爹在朝中的势力影响越来越大，又怕我爹爹将来即位后对他不利，竟然铤而走险，向我爷爷密奏，说护卫太保耶律查刺告发：北院枢密使萧速撒和萧忽古、耶律撒剌等八人密谋立我爹爹为帝。爷爷派人查察后虽没找到凭据，却还是把萧速撒他们八人，全都调到外地。”

　　阿紫奇道：“你爷爷怎地这么糊涂啊？既然没找到凭据，你爷爷为何不治乙辛狗贼诬告之罪，反而处罚被他诬告的人呢？”

　　耶律延禧叹了一口气，道：“阿紫，你哪里知道，帝王之家，不比寻常百姓，是没有甚么亲情可言的，纵使父子骨肉至亲之间，也免不了互相猜疑、彼此防范。爷爷自从三十多年前，时为皇太叔的耶律宗元，悍然叛乱之后，便对亲属谋反之事，至为警惕，“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宁可信其有，不敢信其无。乙辛狗贼虽然告得不实，却触到了爷爷的痛处。爷爷怕处罚了他，以后便再也没有人敢告密了，所以不但没有惩治他，还调离了萧速撒他们。”

　　（作者注：耶律宗元，即《天龙八部》中的耶律重元。此人为辽兴宗耶律宗真之同母弟，真名应为“宗元”，《辽史》误作“重元”。宗元之乱，事发在公元1063年，本书后面将写到。）

　　阿紫道：“原来是这样，怪道康老爷子说过‘养女莫嫁帝王家’了。”

　　耶律延禧奇道：“康老爷子是什么人？听着倒是颇有些见识。”

　　阿紫笑道：“他是宋国人，你不认识的。咱们还是别扯远了，接着说你爹娘的事罢。”

　　耶律延禧点头称是，续道：“乙辛狗贼得了爷爷的鼓励，更加猖狂，很快又让牌印郎君萧讹都斡和祗候郎君耶律塔不也二人，一同向爷爷诬告说，他们曾参与了萧速撒等人谋立我爹爹的阴谋，因为怕连坐所以来自首。爷爷听后大怒，命乙辛狗贼盘查此事。乙辛狗贼大喜，与其同党萧余里也、张孝杰、耶律合鲁、耶律吾也、耶律燕哥、萧十三和萧得里特七人密谋，必欲借此次之机，一举将我爹爹除掉。”

　　萧峰沉声道：“阿禧，乙辛狗贼的同党，是萧余里也、张孝杰、耶律合鲁、耶律吾也、耶律燕哥、萧十三和萧得里特这七个人么？”

　　耶律延禧大为惊讶，赞道：“阿舅记得好快！狗贼的同党里，除了他们七个，还要加上方才提到的萧讹都斡和耶律塔不也，以及萧挞得、萧达鲁古和萧撒把，这三个亲手杀害我爹爹的浑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