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天龙八部

　　忽听阿紫道：“陛下，你说要讲萧伯父当年立下的两件大功，方才只说了一件，还有一件，是什么啊？”

　　耶律洪基笑道：“小丫头到是性急得紧。这第二宗，自然非生擒女飞贼莫属了。此事虽不属平定叛乱那般的大事，却事关我大辽国皇室的脸面，且是远山贤弟生前立下的最后一件大功，是以朕一直记得。”

　　他说到这里，突然朗声问道：“萧丞相，当年女飞贼接连夤夜入宫，盗我大辽北珠一事，你还记得么？”

　　只见耶律延禧身后一位身材高大、相貌清矍，约莫四十来岁年纪的中年臣子，快步出列，走上前来，恭恭敬敬地奏道：“启禀陛下、萧大王、端福郡主，微臣记得那一年是清宁十年，陛下从广平淀冬捺钵回来，发现皇宫内珍藏的北珠竟被人盗走了数百颗之多，大为震惊，命微臣详察此事。微臣当即加派众多拽剌，埋伏在珠宝库周围，分为三班，昼夜不停地轮流值守。”

　　“微臣所选的拽剌，皆是历次校场比武中的头几名，武功高强自不待言。他们将珠宝库里三层、外三层，围得如同铁桶一般，当真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盗贼就算真的生了翅膀，只怕也难得飞进去。微臣自以为这下定可万无一失，不想宫内的北珠却还是接连被盗。值守的众多拽剌，甚至连盗贼的影子，都没见到过。一时之间，皇宫里人心惶惶，流言纷飞，有人甚至说此事乃是专门吸取北珠精气的孤妖所为。”

　　萧峰情知此人便是两次仗义执言，有大恩于耶律延禧的北府丞相萧兀纳了，不由用心多看了他两眼，心下好生敬佩。

　　耶律洪基道：“萧丞相，你还记得当时总共被盗了多少北珠么？”

　　萧兀纳道：“微臣记得很清楚，当失窃的北珠达到一千颗时，陛下终于忍无可忍，在朝会上向朝臣们公告了此事。萧于越听说后，主动请缨，当天夜里便将盗珠的女飞贼擒获。啧啧，萧于越当年与女飞贼间的那场大战，微臣算是开了眼界：原来一个人的武功，竟可以练到这般出神入化、宛若神仙一般的地步！”

　　耶律洪基笑道：“朕其时倒是对那个专盗北珠的美貌汉人女贼，更为惊奇。瞧她不过二十来岁的样子，生得又纤纤弱弱的，武功却高明得紧。朕记得校场比武时，我契丹族那么多英雄好汉，没人能在远山贤弟手下走过五招，那个女贼却与远山贤弟足足斗了近百个回合，方才力尽被擒。难怪远山贤弟当年定要到宋国，找汉人师傅学武了。汉人的武术技击之学，的确强过我们辽人太多啊。”

　　萧兀纳道：“微臣却以为，汉人武学虽然变化繁复、深不可测，却只适于单打独斗，倘用之于战场上两军相争，却不及我们辽人武学，来得有效。”

　　耶律洪基点头道：“丞相说得不错，朕也一向觉得汉人武学，花架子太多，临阵打仗，未必实用。”

　　阿紫依稀记得听玄慈说过，叶二娘的师父曾北上辽国寻北珠，心下好奇，忙插口问道：“不知陛下擒住女飞贼之后，又是如何处置她的？”

　　耶律洪基道：“朕听她说盗取北珠只是为了驻颜，且除了盗珠之外，并无其他恶行，倒也不打算十分为难她。不想当时前来朝拜的西夏小皇帝李谅祚，竟对此女一见倾心，再三在朕跟前央告求恳，又许了朕不少珠宝财物，要朕将此女赏赐给他。朕乐得做个顺水人情，就让李谅祚带她回西夏了，听说李谅祚后来还真的纳了她为皇妃。”

　　阿紫大为惊奇，暗道：“难道叶二娘的师父，后来竟做了西夏皇妃么？她是叶二娘的师父，当时年纪应该不小了，还能葆有二十来岁的容貌，这其中必有缘故……看来师父说得不错，这世上还真有驻颜之术。也不知她现下是否还在人世，不然想个法子向她好好讨教一番，岂不甚好？”天下女子大多爱惜自己的容貌，对驻颜术之类，最感兴趣，阿紫自然也不例外。

　　耶律洪基已年过六旬，讲完女飞贼之事后，颇感疲乏，看看时辰也已不早，当即朗声说道：“众位爱卿，朕今晚要大摆酒筵，为南院大王和端福郡主接风洗尘。你们现下各自回营稍事休整，一会儿务必准时到大帐中赴宴。咱们今晚不拘什么君臣之礼，朕要和大家一道，高高兴兴地喝个痛快、唱个痛快、跳个痛快！”

　　群臣立时欢声雷动，齐声道：“多谢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当晚帐中大开筵席。耶律洪基居首，群臣围坐两侧。契丹人尊重女子，也没有什么男女大防之说，是以阿紫也得以在皮室大帐中与宴。

　　酒如池、肉如山，耶律洪基心情畅快，举起金樽，率先满饮一樽，以敬群臣。帐中文武百官立时群情振奋，全都站起身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忽听鼓声咚咚、弦乐齐鸣，十余名宫廷乐师手执各式乐器，缓缓走上殿来。群臣和着乐声，齐声喝道：“亹亹我皇，配天垂光。留精日昃，经览无方。听朝有暇，延命众臣。冠盖云集，樽俎星陈。肴蒸多品，八珍代变。羽爵无算，究乐极宴。歌者流声，舞者投袂。动容有节，丝竹并设。宣畅四体，繁手趣挚。欢足发和，酣不忘礼。好乐无荒，翼翼济济。”

　　大帐中其时少说也有近百人，这么多人一齐大声放歌，当真是声震如雷、气壮如山，差点没将牛皮大帐的帐顶给掀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