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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干嘛娶我?

38 如果能忘记(4)

  象征着宗政家族本家权威的正堂。

  宗政华英端坐在主位的雕龙黄杨木太师椅上,面色严整肃然,遮的严严实实没有泄露一丝内心的翻滚混乱。

  那个女人死了?!

  就这么死了?!像芒刺在心一般让她痛入骨恨入髓的情敌突然消失了,可是为什么她竟然没有一丝的喜悦或者兴奋,那个夺她丈夫毁她一生的狐狸精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她的仇恨她的悲戚依然时刻让她似身处地狱般的煎着熬着,窒息般的难受。

  她的双手紧紧的握着,长长的指甲陷入掌心的肉中而不自觉。当她的人回报给她消息,说那个狐狸精死了,那个男人悲痛欲绝的时候,说不出的悲苦在她的身体咆哮着翻滚着。

  那是她的丈夫啊,却在为另一个女人恸哭难过~~~~~~~~~~

  她哧哧地似哭又笑,眼泪簌簌地滚落着,悲哀着~~~~

  上辈子到底欠了他宗政家多少债?

  这辈子要这么折磨她,是不是非得折磨到她死那刻所有的醉孽才算抵清?!

  丈夫为了别的女人抛家弃子,她忍了;

  媳妇娶的是那狐狸精的女儿,她认了;

  为什么连她最后的希望,她的两个儿子,

  她的骨肉都要背弃她呢~~~~~~~~~

  愤怒、悲哀、绝望、嫉恨的情绪疯狂交替着,让她的身体时而陷入冰冷彻骨的冰窖,时而陷入热焰灼心的火海。每一分每一秒都煎熬得生不如死。

  光暗了。

  天黑了。

  灯亮了。

  不知道多少个时间在迷乱中流逝。

  她依旧定定的坐着,如雕塑一般巍然不动的坐着。

  她看到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进来。

  她的儿子小耶忐忑的站着,似犯错一般低着头喊她:“妈!”

  “回来了。”宗政华英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难听,她咳嗽一般咳了两声,清清嗓子。她看到小耶身后顾曦辰面色苍白、眼睛红肿泪痕犹在,一脸悲戚木然。尖锐的怨怒立刻在她的身体内叫嚣,口不择言地刻薄讽刺,“哭什么哭,想要宗政家晦气快点垮台吗?”

  碧纱窗外,仿古宫灯临风摇曳。

  大堂内凉意沁骨,幽幽的檀香伴随着冷风若有似无。

  她的冷嘲声里宣泄地恨意淋漓。

  顾曦辰的心骤然紧缩,身体战栗抽痛,幽幽地望着她。

  以前,她只知道恨一个自己爱的人是无止境的折磨痛苦。

  然而,现在她明白了永远再也见不到那个让自己爱恨交加的人却是一种比痛苦更加可怕的恐惧。

  就像坠入永不醒来的噩梦,天上地下孤临临地只剩自己一个人,那种孤独冰冷绝望快要把人淹没。

  “你知道吗?”凝望着宗政夫人她的眸中光芒暗淡,用一种很轻很淡的嗓音诉说着,“我妈妈不在了~~~~”

  “已经有人回报给我了。”宗政华英的声音冰冷冰冷,不泄露任何的情绪的漠然,“那贱人今天上午死了。你和小耶呆在那边一天。我也整整找你们回来一天。”

  “人死如灯灭,一了百了,什么都没了。您何必还记恨呢?”小曦心痛如绞,拳头紧紧握着,低头看着地上,眼泪水一滴滴的在冰冷的地板上溅出水花。

  “不可能!即使死,也不能消除我的心头之痛!”宗政华英倨傲地说,眼底隐隐泄露她的脆弱伤痛,“人死如灯灭,她死了,我的丈夫为她相思成狂,我的媳妇、甚至我的儿子都在为她守灵!你们把我放在什么位置?!啊?是不是也要死了,你们才会听进我的话,不再见他们!!”

  “妈妈。对不起!”她最后失控般尖叫的声音好象刀一般在心头划过,小耶惊慌失措的道歉,他明白自己母亲内心的痛苦愤恨,却被他无意地忽略。

  顾曦辰忽地心低酸痛,体会到眼前这个骄傲而又脆弱的人心中的悲苦。造化弄人,也可以说她的一生幸福是被自己的母亲耽误了。她在心底深深的叹息,柔声道,“妈,是我的妈妈对不起您。她的错我会弥补,我对您所作的保证依然有效。只是,我的妈妈死了,我想守着她,希望她在天之灵能够安息。至于小耶,他去那里,也是我的错。接下来我一个人去,希望您能够体谅。”

  说完,她弯腰恭敬地鞠了个躬,请求她原谅。然后慢慢转身默默地离开。

  夜色寂静。

  宫灯飘摇。

  寒冷的冬夜时间漫长…………

  第二天清晨,天还未亮,顾曦辰一个人悄悄的打的去那里守灵。

  尹秘书在小曦过来的时候,立刻迎了上来,告诉她宗政云白要求守灵三日,殡仪馆已经打电话来通知火化的时间。虽然此刻说什么安慰的话都算多余,他还是再一次的劝慰顾曦辰人死不能复生、让她节哀顺便保重身体云云。

  ~~~~~~~~

  灵堂里。

  白烛、黑幔。

  冰冷的遗像、棺柩。

  檀香幽幽、烟雾缭绕。

  宗政云白足足守了一夜,面色沉寂苍白,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几许白发夹杂在黑发中异常刺目。仅仅一天一夜,他整个人迅速憔悴苍老。

  ~~~~~~~~

  顾曦辰踏进去,面庞苍白,眼睛红肿,嘴唇的颜色也是淡淡的没有几分血色。即使穿着雪白的狐裘大衣也感觉顷刻间冰冷彻骨,连血液仿佛也被冻结,身子象冬天被遗弃的猫狗般瑟缩颤抖,她沉默地走到宗政云白的身边,离水晶棺柩最近的地方跪下来。

  凝望着那里面的人。

  面庞安详、身形消瘦。

  就好象只是太累了睡着而已。

  妈,我来看您了。

  你的女儿小曦来陪你了~~~~

  她喉头哽咽,克制不住发出轻轻的呜咽。她害怕过多的哭泣会让天上的母亲不安,微微仰着头,拼命压抑着不让过多的眼泪从眼睛里流淌出来。

  ~~~~~~~~

  不知过了多久。

  温涵湫也到了,顺道还带了热气腾腾的早点过去。

  ~~~~~~~~

  他看到小曦的时候,

  她象木刻雕塑一样静悄悄地跪在那里。

  空洞的眼神,冰冷麻木的表情。

  她的周身被那绝望异常,失去一切所有的悲伤包围着。

  温涵湫轻轻叹息,一种缓缓的抽痛沉入心脏,清冷淡然的面庞流露出悲悯哀怜。他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她的悲伤——丧母之痛消失,哪怕只有一点。

  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他只能静静的陪在她身边。

  感受着她的悲伤,感受着她的绝望。

  门窗外。

  冷冽的寒风。

  天空阴郁暗沉。

  不知何时,

  小雨迷蒙地下了起来。

  阴寒淅沥滴答滴答没有消停。

  ~~~~~~~~

  一直到火化那天上午,雨暂时停歇了,只剩下阴沉天气。

  顾曦辰在等候室里,看到烟气升腾的那刻,心如刀割,整个人被恐惧害怕的感觉淹没,身体好似被热焰灼烧,心脏的一部分随之而去,她凄厉长嚎,“妈——”

  这个世界,跟她血脉相连的人没有了,连她的身体也不在了。

  “妈——”她身体心脏疼痛辗转,难受的跪倒在地,眼泪不受控制地流淌着。

  那一刻,温涵湫眼里满是水光,紧紧地拥着她的身体。

  宗政云白却反常的没有再流一滴泪,面色上是可怕的冷静。他沉默的从殡仪馆工作人员的手里接过骨灰盒,沉默地捧在手里,怔怔地看着,半天很轻很轻地说,“敏,对不起。很痛吧。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顾曦辰听到他的说话, 哭的一口气接不上来,眼前一黑坠入了无尽黑暗当中。

  “小曦——”温涵湫接住了她的身体,惊惧的大吼。

  梦里。

  她看见——

  阳春日暖,草长莺飞。

  小小的院子里爬满盛开嫩黄小花的绿叶藤葛。

  美丽的年轻女子抱着小小的孩儿温柔抚拍着,低声哼唱着哄着哭闹不休的女儿,轻柔嗓音极是宠溺婉转:

  “我说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笑响点亮了四面风;轻灵

  在春的光艳中交舞着变。

  你是四月早天里的云烟,

  黄昏吹着风的软,星子在

  无意中闪,细雨点洒在花前。

  那轻,那娉婷,你是,鲜妍

  百花的冠冕你戴着,你是

  天真,庄严,你是夜夜的月圆。

  雪化后那篇鹅黄,你像;新鲜

  初放芽的绿,你是;柔嫩喜悦

  水光浮动着你梦期待中白莲。

  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是燕

  在梁间呢喃,——你是爱,是暖,

  是希望,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极久极久,小小的女孩停止了抽噎,好奇的用小手抚摩着自己母亲发出动听声音的双唇。

  “我的天使,妈妈爱你,很爱很爱你,宝贝小曦,爱不爱妈妈啊?”年轻女子停止了哼唱,温柔的吻着白胖柔软的小手。

  “爱!小曦最爱妈妈!”顾曦辰恍惚的看着小小的娃娃很响亮的说话,然后咯咯笑着搂着年轻的女子脖子。

  ~~~~~~~~~~~~~~~

  苍白的面庞上,

  闭合的双眼,

  眼角流下清泪。

  “小曦!”温涵湫呢喃的唤着她的名字,修长白皙的手指试探的伸过去擦拭着她的眼泪。

  顾曦辰是流着泪从昏睡里醒来。“温老师——”

  “终于醒来了,再多几次估计我的心脏就被你吓坏!”温涵湫神色慢慢舒缓,嘴角的笑意似有若无。她 凝望着,一室的哀伤清冷。

  灵堂的白幔黑幛飘动着。

  骨灰盒就摆在牌位的旁边。

  宗政云白站在旁边,一便一便用手抚摩着盒外雕刻的兰花。

  顾曦辰恍惚的望着,梦里那温柔的浅浅哼唱似乎还在耳边回荡。

  温涵湫望着她的神色,淡淡说道,“宗政先生回来把你母亲生前喜爱的东西放进去。现在就等你醒来,一起把骨灰盒子寄存在公墓。他说百年之后再和您母亲合葬。”

  “恩。”她重重的点头,压制着喉头的酸涩,“我们现在就去吧!”

  九龙台高级公墓。

  位于城外的山上,周围种满了葱郁的松木,庄严肃穆。

  春秋时分,山坡满山的野花绽放,冲减了墓园的阴森清冷。

  而此刻,寒冬花叶凋零,只遗下松木浓郁般的墨绿,益加冰冷。

  不到六点,天快要黑了。

  天阴沉沉的,可能快要下雪。

  顾曦辰、宗政云白一行人停留在墓园寄存骨灰盒的小阁间里。

  从中午来了之后,

  宗政云白把骨灰盒放在龛台上,

  随后他们一直站在龛前,肃穆哀伤的凝视着骨灰盒,长久地站在那里不舍离去。

  日光一点点退去。

  暮色阴沉。

  直到守墓的员工几次进来提醒他们该下山了,公墓的园子快要关门。

  温涵湫看着那个人无奈的目光,这才淡淡开口,提醒面前两个仿佛化成雕塑的顾曦辰、宗政云白,“人家快要关门了,我们应该离开了。”

  “ 敏。我要走了。以后我会常来看你。”宗政云白的声音很是温柔,带着哀伤。

  “妈妈。我也要走了。”顾曦辰也低低的开口,很长时间不说话,连声音也变得干哑,突然她想起一件事,从脖子里摘出项链,那吊坠里放的是她和她妈妈的合影,她上前放在龛台上,“妈,你曾经说过,只要我戴着项链,就等于您永远陪在我身边。现在我就把它放在这里,就当我永远陪着你不会寂寞。”

  温涵湫最后也行了礼,然后再一次对着他们说道,“好了,我们走吧。”

  几步一回头,依依不舍的下山后,顾曦辰、宗政云白坐上了温涵湫的车离去。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到了市中心。

  宗政云白要他们停车,他在下车的时候,拿出了一本笔记本递给顾曦辰,说那是她妈妈的日记,里面写的几乎都是她思念女儿的点点滴滴。

  顾曦辰无声地接了过来,窗外璀璨的灯光映照进来,模糊的可以看到封面她母亲飘逸的字体,抚摩的良久她看向宗政云白,“那你呢?不要留着吗?”

  宗政云白注视着她,细细看来她的面庞隐隐蕴涵着敏的神韵,果然是她的女儿,他唇角弯起些许弧度静静微笑,眼底柔和的笑意仿佛可以沁过时空看着他刻骨铭心恋幕的女子。“敏经常对我说,此生她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能看着她最爱的女儿长大。所以,她把不能见到你的遗憾都融在日记里。我想,她是希望把日记留给你的。而我——”

  他淡淡的笑了,伸手抚摩靠近心脏的袋子,那里放着一个心型的精巧玉盒,里面的金丝袋子放着些许齐敏发丝。“她永远在我的心里。敏以前说过,此生她想把世界所有的国家走遍看遍。所以我买了机票,现在就走,去实现她的遗愿,把剩下的国家游遍。”

  随后,他说了声保重开了车门下车。

  他走的时候,顾曦辰、温涵湫都下车目送他远去。

  璀璨灯光下,

  车辆来回如梭。

  行人道上,宗政云白孤寂的背影慢慢模糊,最后消失在人流里。

  朦胧中,

  天空似乎有飞絮纷纷扬扬。

  不知谁惊呼出声,“下雪了!”

  “下雪了!真的下雪了!”

  顾曦辰手里拽着日记本,依然怔怔望着宗政云白远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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