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窝狐狸精

　　1．

　　话说陈员外的二女儿陈小梨装扮成男人模样，带着丫鬟小翠从后门偷偷溜出来，然后绕到前门口。看到长长的提亲队伍就连她们也惊呆了。

　　“乖乖！那么多人呀！”陈小梨张大了嘴巴瞪圆了眼睛。

　　“小姐，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小翠问道。

　　“嗯……淘汰掉长得歪瓜裂枣的家伙，那些相貌过关的人我会一一上前同他们讲话。”

　　“为什么？”

　　“老土！不同他们凑近了讲话怎么知道有没有口臭和体臭，姐姐在帘子后面又闻不到的。”

　　“是这样啊，小姐想得真周全。”

　　“那当然，我是谁呀！还有，小翠我跟你讲，你先呆在这里，一会呐，看见我同你使眼色你就如此这般……”

　　“啊？小姐，这样做不太妥当吧？”

　　“有什么关系嘛，又不是来真的，放心啦，我会把握好分寸的。”

　　“哦……”

　　“那好，我先过去了！你在这等好了。”陈小梨蹦蹦跳跳地跑向排队的人群。

　　站在那无聊得昏昏欲睡的许乱感到有人在轻拍他的肩膀，侧过脸看到一个面容极其清秀的年轻公子正对着他微笑。

　　“可以插队到你前面吗？”陈小梨故意压粗嗓子问道。

　　许乱呆楞了片刻，实在是因为第一次见到这么美的男人，只见对方身着华衣锦缎，手执香墨纸扇，眉浓而不粗，眼大而不凸，鼻挺而不宽，唇厚而不肥，肤白而不苍，说起话来柔声细语，微笑着如海棠醉日，梨花带雨，眼眸里泛着秋波，眉宇间漾着春晕，两腮处挂着桃花，骨骼中透着清香，这模样别说是男人，就算是很多女人也不及吧！许乱心里这样想着，如果他也是来提亲的话，那其它那些排队的家伙真是可怜。

　　“这位公子，有听到我说话吗？”见对方半晌没回应，陈小梨又问道。

　　“噢，不好意思，刚刚在想事情，失礼了。”许乱这才回过神来。

　　“可否让我插个队？”

　　“你……也是来提亲的？”许乱问道。

　　“是呀，听闻这家的大小姐天姿国色，貌美如仙，特意来试一下有没这福分。”

　　“这位兄台实在抱歉，我时间很紧，不能把位置让与你。”

　　“没关系，让我站到你前面就可以。”

　　“这样恐怕也不行，我若让你站到我前面，对后面的朋友不公平，也会被他们责怪的。”

　　“是么……”陈小梨边说边将鼻子凑到对方的身旁胡乱嗅着。

　　“你……在做什么？”许乱向后缩了缩身子。

　　“哦，没什么没什么……不肯就算了，我再找其他人商量去。”

　　过了不多会，陈小梨朝不远处的丫鬟小翠使眼色，小翠赶紧朝这边走了过来。

　　“哎哟！这是哪家的小娘子呀，好生水灵，让大爷摸一下吧！”陈小梨故意走过去调戏小翠。

　　“公子，别这样……啊……别这样，求求你……救命呀，非礼呀……”小翠故意叫道。

　　“好象没反应啊小姐……”小翠低声说。

　　“那就再逼真点。”陈小梨假装用力拉扯小翠胸前的衣服，“来，让大爷瞧瞧你最诱人的地方。”

　　“呀啊……不要！”

　　“喂！别太过分了！”许乱从后面按住陈小梨的肩膀。

　　“关你什么事？”

　　“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女子，你眼中还有王法没有？看你仪表堂堂，想不到只是个败絮其中的绣花枕头。”

　　“喂！你排你的提亲队，我找我的小娘子，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我劝你别多事！”陈小梨一把搂住小翠的腰，“你能拿我怎么着？”

　　“真是害群之马！”许乱刚好看见对面两个巡逻的衙役经过，于是大声喊道，“衙役大哥，这里有人调戏良家女子！”衙役闻声立即提刀走了过来。

　　一看见衙役，陈小梨和丫鬟小翠也有点着了慌。

　　“什么事？”其中一个衙役问道。

　　“这位姑娘途经这里的时候被这个衣冠禽兽拦住非礼。”许乱先指着小翠又指向陈小梨。

　　“是这样吗？”衙役问小翠。

　　“不……不是的，他是我家少爷，我是他的贴身丫鬟，我们在闹着玩呐，那位公子不分青红皂白非要说我家少爷非礼我，搞不懂他想做什么……”小翠心虚的说着。

　　“是呀，我怎么会在大街上调戏良家女子，分明是这位公子无理取闹才对！”

　　衙役转向许乱，对其怒目而视。

　　“怎……怎么这样……你们……我……”许乱被搞得格外狼狈，百口莫辩。

　　“这位公子，捉弄我们衙役很有趣吗？”

　　“不……不是的，刚才他明明就是在调戏她，她还在喊救命呐，你不信可以问问旁边这些人……真的……”

　　“够了！当事人都矢口否认了，你还在狡辩。”衙役转向陈小梨，“公子，要不要告他毁谤？”

　　“哎？！”许乱的下巴差点没掉到地上：这帮狗眼看人低的衙役，见对方穿着华贵，也不用这么明显吧。

　　“算……算了，告他的话，还得去衙门，很麻烦，反正我也没什么损失，让他以后注意点就是了，别乱冤枉好人！”

　　“听到了没有？”衙役冲许乱吼着。

　　“听到了……”许乱没好气的应着，一旁的陈小梨偷偷朝他吐了吐舌头，许乱的肺都要气炸了。他耷拉着脑袋抱着绸缎走回提亲的队伍中。

　　“哎哎！你干什么？”后面的人扯了扯许乱的衣袖。

　　“什么干什么？”

　　“你站我前面干什么？”

　　“我刚才就是在你前面的呀！”

　　“什么刚才，谁承认呀，你不是很爱管闲事的么，要排队的话，到后面重排去！”“对，到后面重排去！”……

　　众怒难犯，许乱只好走到队伍最后面，他仰起头长吁短叹着：“我这是招谁惹谁了……都什么世道呀……”

　　“小姐，那位公子可被你整惨了。”丫鬟小翠心有余悸的说。

　　“谁知道会突然冒出两个衙役来，虽然有些对不起他，不过也是没办法的事。话说回来，他的人品看起来还不错，嗯，就向姐姐推荐他吧。”

　　“不过，看他的装扮，好象并不是什么富贵人家。”

　　“老土！这跟家里有没有钱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吗？”

　　“当然！姐姐要嫁的是人，又不是钱。”

　　“有道理哎，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怎么觉得象是小姐你在选郎君？”

　　“……”

　　2．

　　眼看着下午的太阳就好象老妇女的胸部一样下垂得厉害，不知不觉就到了黄昏时分。终于轮到许乱进入陈家府邸，一个家丁模样的人领着许乱穿越三座花园，走过五道回廊……

　　“请问这位小哥，你这是要领我到哪里去？”

　　“会客正厅呀，老爷太太都在那等着呐！”

　　“等什么？”

　　“面试呀，你不是来提亲的么。”

　　“小哥误会了，我是城北小蛮佳居绸布庄送布来的。”

　　“怎么不早说呀！”

　　“你也没问啊！”

　　“老爷太太在面见向大小姐提亲的人，我先安排你到南房候一会，呷口茶，歇息一会，后面没几个人，应该很快就会结束，结束后我就告诉老爷太太，让他们亲自来验布。”

　　“那就有劳小哥了。”

　　且说正厅那边，陈员外和夫人的脸色都不大好，本来看到那么多人来提亲满开心的，可是一天下来，屁股都坐酥了，却没几个中意的，就算是中意的那几个，也都只是马马虎虎，刚巧够得上及格线，离二老心目中理想的女婿形象还差了一大截。而珠帘后面的陈家大小姐更是神情失落，最后干脆回房不看了。

　　3．

　　“好舒服呀！”取下胸部缠绕的白布，陈小梨深深吸了口气。她对着镜子扯下帽子，又长又密的秀发象瀑布一样垂泻下来，拿起妆台上的檀木梳，一边顺着头发一边回想下午许乱被整的情景，不由扑哧笑出声来，往铜镜里做了个鬼脸：“你这个坏女人！”

　　“妹妹回来了吗？”门外传来陈小鹤的声音。

　　“是姐姐呀，进来吧。”

　　“刚回来？”陈小鹤看见妹妹床上摆着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男装。

　　“嗯！怎么样，有满意的人选吗？”

　　“唉……别提了……”

　　“怎么？”

　　“都是些华而不实的男人。”

　　“不是吧，那么多人来提亲也应该有几个不错的吧。”

　　“哪有，看起来老实的长得都很矬，长相不错的又很油，一点也不牢靠，总之，没有一个特别满意的。”

　　“至少我就看到一个还不错的，我想不是姐姐眼光太高，就是我们观点不同吧。”

　　陈家姐妹谈话间，那边的提亲见面也已经结束了，陈员外用手捏了捏发酸的颈椎。

　　“老爷，见了那么多，你觉得哪个最适合我们鹤儿？”陈夫人问道。

　　“我认为，扬州唐知府的三公子看起来还不错，满腹经纶，出口成章，将来一定能考取功名，和他爹一样，封个不小的官做做。”

　　“嗯？你说唐知府那个皮肤黑黑的三公子？不行不行，太黑了，看起来就象几个月没洗澡一样，总给人一种不干净的感觉，我们家鹤儿最爱干净了，一定不喜欢他那样的。”

　　“那夫人觉得谁比较好？”

　　“我倒觉得金陵县王公甫家的二公子不错，人看起来挺精明，和他父亲一样，一定很懂得经营之道，将来老爷老了也有人帮忙打理生意。”

　　“你说金陵开钱庄的那个王老八的儿子？不行不行，那小子太多情，听人说他常常出没在烟花柳巷，你想看到咱们女儿日后以泪洗面吗？”

　　“那到底怎么办呀，左也不行，右也不成，这也不好，那也不对，我看好的你不满意，你称心的我不中意，真是伤脑筋呐！”

　　“要不，听听女儿的意见？”

　　这时，一个家丁走过来：“禀老爷，小蛮佳居绸布庄送布的人已经来了多时，现在在南房候着，请老爷太太去验货，好早点打发他走。”

　　“是嘛，我们订的布来了啊。”一听到绸缎，身为女人的陈太太立即焕发了精神，“老爷，我们快去看看吧。管家，你去通知鹤儿梨儿一起去南房选布！”

　　“是的，夫人！”

　　再说许乱在南边的倒座等了有段时间，茶杯里也见了底，还不见有人来，又惦记着时平的腿伤，心里着实焦急，只好在房里来回踱着步子。听见外面有人喊着“老爷太太”，这才露出轻松的表情，心想总算来了。

　　“陈老爷陈夫人。”许乱微微弓身作揖，“这是我们布庄按照府上的要求订购的上等绸缎，请过目。”

　　“真的是不错的上等真丝绸啊……”陈老爷和夫人打开绸缎抚摸着。

　　“这次的绸缎全部从苏州订来的，您看，色彩鲜艳明亮，色泽整齐均匀，仔细辩视也没有任何的断经起线，摸上去手感极其柔软顺滑，相互摩擦时的声音清脆悦耳，绝对是最上品的货色……”许乱绘声绘色地讲解着，一旁的陈夫人时不时瞄一眼许乱。

　　“这位小哥是布庄新来的伙计？”陈夫人突然问道，“看起来很面生，因为我们经常跟贵庄订购绸缎的。”

　　“啊？噢，我不是什么新来的伙计，我是老板娘的姨侄。”

　　“布庄的李夫人是你的姨娘？”

　　“嗯，因为父母双亡，自小由姨娘抚养成人，她待我就象亲生母亲一样。”

　　“是这样啊，有句话不知当问否？”

　　“夫人但问无妨。”

　　“那令尊令堂是因为生病还是？”

　　“因为经商经常往返于镇江扬州之间，不幸发生沉船事件溺水而亡……”

　　“真是可怜的孩子……”陈夫人叹息着。

　　“听说绸缎来了？”陈小鹤在房门外问家丁。

　　“是的，大小姐，老爷夫人都在里面呐，快进去吧。”

　　“可我怎么听到有外人的声音？”

　　“是布庄来送布的人，不打紧的。”

　　“好的。”陈小鹤推开房门走了进来，“爹爹娘亲，听说布段送来了？”当她看见许乱时，不知为何，赶紧避开对方的目光，羞涩的低下头，扑通扑通心跳得紧。

　　“女儿你来了，你妹妹呐？”

　　“妹妹……她说对挑绸缎没什么兴趣……所以就不来了……”陈家大小姐说话声音也比刚才低了很多。

　　“还楞在那做什么，过来看布吧，这些可都是为你准备的。”

　　“哦……”陈小鹤腼腆着走到跟前。

　　“这位是小蛮佳居布庄李夫人的侄儿。”

　　陈小鹤微微屈腿行礼，许乱也颔首回以淡淡一笑。大小姐抬起眼皮看一眼对方，又赶紧低下头，用手绢遮着半边脸。这一切早被一旁的陈夫人看在眼里，身为过来人的她早已看出女儿对样貌清秀风度翩翩的许乱有意，于是故意问对方道：“我和李夫人也有过数面之缘，算是有些交情，她近来可好？”

　　“托夫人的福，姨娘身体安康得很，生意也还顺利。”

　　“对了，我记得李夫人膝下还有一女，好象年龄和我们家两个女儿相仿吧？”

　　“是的，我妹妹年方二八，尚待字闺中。”

　　“我记得她叫什么珍的？”

　　“如珍，李如珍！”

　　“对！对！很好听的名字。对了，还没请教公子尊姓？”

　　“小生姓许名乱。”

　　“多大啦？”

　　“虚度光阴二十。”

　　“二十岁……正合适呀……”陈夫人低语着。

　　“什么？”许乱因为听不清，所以问道。

　　“噢，没什么的。”

　　“这个……时候不早了，如果陈老爷和夫人对这次的绸缎还满意的话……”

　　“哦！我们很满意这批绸缎，小蛮布庄做生意一向讲究诚信，往来也不是一两次了，这点我们很放心，我这就吩咐下人按照货单上的数目去取银两。”

　　“嗯！一共是白银七百零八两，去除已经付掉的一百两订金，还差六百零八两。”许乱递上货单。

　　不一会。“这里是六百两的银票和八两碎银。”

　　“帐目对了，感谢惠顾，小生这就告辞了。”

　　许乱收了钱一路匆匆赶回布庄，不提。单说陈员外家这边。

　　“女儿……女儿？”

　　“嗯？什么事，爹爹。”

　　“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喊你老半天才答应。”陈员外说道，“我和你娘刚好有事要问你。”

　　“不用问了吧。”陈夫人忽然说道。

　　“什么意思？”陈员外很奇怪。

　　“你难道没看出来女儿为什么心不在焉？”

　　“啊？夫人的话我听不太懂。”

　　“所以说呀，你们男人都是粗枝大叶，没一个心细的。我问你，老爷觉得刚才送绸缎的许公子如何？”

　　“嗯……长得眉清目秀，温文尔雅，也很有礼貌，看得出来，虽然父母双亡，但李夫人将他管教得很好。等等……夫人的意思是？”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女儿的意思。”

　　“娘……”陈小鹤不好意思的扯着手中的手绢。

　　“哎呀！”陈员外这才一拍额头，“真是老糊涂了，我居然都没看出来！”

　　“没看出什么来呀！”陈小梨从外面走进来，一不小心，脚尖绊到门槛，脸朝下扑倒在父母面前。“啊……好疼……”

　　“你看看你，整天大大咧咧的，言谈举止哪里象个大家闺秀！”陈员外没好气的呵斥着小女儿。

　　陈小梨一边揉着膝盖一边做着鬼脸：“老土！我才不稀罕做什么大家闺秀，我的偶像是花木兰！花木兰啦！”

　　[欲知后事，下回肢解。2008.1.26writtｅnBY水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