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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女佣

第九章

  古香古色的茶室内,气氛凝重阴沉,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

  “希望郑先生能够将你手中持有的‘腾广’股权转让给我。”清风舜首先投出一枚重磅炸弹,并一击即中,炸得郑昊当场头冒青烟。

  郑昊冷笑道:“真没想到,精明强干的清董也会做出与虎谋皮的事情。我身为‘腾广’的人,怎么可能把‘腾广’的股权转让给那些对‘腾广’虎视眈眈、居心叵测的人?”他就知道,清风舜约他会面图谋不轨。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看得出郑先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对‘腾广’更是衷心耿耿,可是你有没有过,你这样做,并不是真的在为公司的未来着想。还有,即使我们没有拿到你那百分之五的股权,这次收购我们也一样稳操胜券。”清风舜悠哉的品着茶,信心百倍地说。

  郑昊横眉厉眼的怒视他,冷嗤道:“难道让我把公司拱手让人,才叫为公司着想吗?”

  清风舜笑容可掬的反问道:“你不认为公司应该交给更有能力的人管理,才是明智之举吗?”

  郑昊气愤归气愤,但还是保持着理性的思维,尖锐激愤地质问道:“我们没有能力掌管公司,难不成贵公司就有能力吗?贵公司作为一个电子工业的门外汉,有什么能力管理公司?想要吞掉对手,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足够的消化能力。记得在报上看过一则趣闻,一条巨蟒一口吞下了一只豪猪,结果巨蟒非但没有满足口腹之欲,反而赔上了自己的性命,被活活的撑死了。清董不觉得这个故事发人深思吗?”

  “确实是个很有趣的故事。我不是那条贪吃的蟒蛇,我比它聪明,懂得与同伴共同分享猎物。我接掌‘腾广’之后,会让‘腾广’成为‘优乐’旗下的子公司,为‘优乐’服务的同时,仍会让它继续活跃在商场上。我会聘请专业的人士管理公司,而你就是我心目中的最佳人选。”清风舜对他含沙射影、拐弯抹角的讥讽,不以为然,脸上依旧保持着淡然的笑容。

  “你是在开玩笑吗?你让我出卖公司,然后替你卖命?哼,清董你看错人了,我郑昊绝对不是那种见利忘义、忘恩负义之人,就算公司真的会倒,我也会用身体支撑它,直到最后一刻。我想,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谈的了。郑某先行告辞了。”郑昊起身告别,健步如飞的离去。清风舜老谋深算,居然想利诱他,可惜他看错人、压错注了。

  “我没看错人,臭小子。”清风舜目送郑昊走出茶室,嘴角漾起满意的笑容。馨馨被他迷得神魂颠倒,看来不是没有原因的,这小子表面斯文儒雅,骨子里却拗劲十足,再加上他重情重义、知恩图报、坚忍不拔、不受迷惑利诱的个性,算得上是个好男人,把女儿托付给他,他也能稍稍放心了。

  清馨睁开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窗帘,浑身懒洋洋的没有一点儿力气,什么也不想做,只想这样静静的躺在床上,静静的发呆,静静的想着心爱的人。这几天,她都是这样,每天早上醒来提不起劲,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房子,孤独寂寞毫不留情的啃噬着她的灵魂,没有昊哥在身边的日子,竟是如此的失魂落魄、心灰意懒、百无聊赖。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她已经三日没有见到郑昊了,仿佛隔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每天呆呆的坐在家里,望眼欲穿的等着他回来。自从和父亲的谈话失败后,她想了很久,觉得这件事是自己做错了,不该把工作和私人情感混为一谈,为了向老爸衷心的表示歉意,她特地买了老爸最喜欢吃的黑啤酒蛋糕,专程到老爸的公司负荆请罪。

  在公司里她听到了不少关于这次收购计划的小道消息,大多是关于‘腾广’董事秦淮的八卦新闻。例如他对公司的事情不闻不问,整天玩乐享受,是个泡妞高手;一夜之间在拉斯维加斯输掉五百万美金,现在不得不拍卖豪宅,以还赌债。昊哥为了公司的事情,不眠不休,而那个家伙竟然去风流快活,公司有这样的管理者,不倒才怪。

  “咕噜……咕噜……”

  清馨的肚子发出了不雅的声响。她很不愿起床,但没有办法,饥肠辘辘的肚子已经严重地提出抗议,只好硬着头皮起床,伸着拦腰走出房间,来到浴室准备梳洗。无意中看到了浴室门外的角落,放着一个旅行袋。这个旅行袋不是她三天前拿给郑昊的那个吗?怎么会在这里?Yeah!昊哥,回来了!

  她兴冲冲的疾步来到郑昊的房门前,基于上次的“经验教训”,这次她轻轻敲了几下房门。房内没有动静。她轻轻地旋转门巴,将门打开一条隙缝,偷偷的观察房内的情况。原来昊哥在睡觉。

  她想进入房间,仔细的看看阔别多日、朝思暮想、心心念念的人,但又怕吵醒熟睡中的他,她只好强忍住冲进房间的冲动,慢慢的关上门。看样子昊哥好像睡得很沉,这阵子他劳心劳力,精疲力竭,肯定是累坏了。

  如果不是爸爸执意要收购‘腾广’,昊哥就不会这么辛苦劳碌。如果昊哥知道一心要吞并‘腾广’的人,就是她的父亲,他会不会讨厌她?如果她能早点对他坦白自己的真正身份,现在他们的关系又会怎样呢?如果……有太多的如果不受她的控制了。

  如果她能帮上他的忙该多好,可惜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心爱的人为工作而忙得焦头烂额、身心疲惫。她不能气馁!虽然在工作上她爱莫能助,帮不上他什么,但在生活上她会无微不至的关心他、照顾他,尽量让他过得舒舒服服的。

  昊哥这些天住在公司里,肯定没有睡好吃好。趁着时间还早,她得赶快去超市采购些食材,给昊哥做一顿丰盛的午餐,为他好好的补补身体和脑子。

  清馨忙忙碌碌了一个早上,先是把郑昊拿回来的衣服洗干净,然后又马不停蹄的到超级市场大采购,买回来一大堆食物。前天她在烹饪课上学会了制做寿司,今天刚好可以大显身手,为郑昊做一桌地道的日本料理。

  经过一番手忙脚乱……更正,是有条不紊的筹备,美食终于摆上了桌面。看看时钟,已经快下午一点了。昊哥,睡到现在还没有醒,他一定很疲倦需要补充睡眠,不过吃饱了再睡才会更香甜啊。她犹豫了几秒钟,蹑手蹑脚的走进郑昊的房中,打算叫他起来吃午餐。

  “昊哥,起床了!要开饭喽!”清馨轻轻推着郑昊的后背,催促道:“快点起床!不要再睡了!那么爱睡的话,吃完饭以后接着再睡嘛!”见床上的人纹丝不动,她绕道床,来到他面前,诱惑道:“再不起来的话,我就要把好吃的寿司和烤鳗鱼独吞啦。”

  不对劲!昊哥身体蜷缩成一团,脸色苍白,汗流满面,浓眉紧蹙,嘴唇干裂,粗重的喘气声中夹杂着微弱的呻吟。种种迹象表明,昊哥生病了。

  “昊哥,你怎么了?昊哥,你哪里不舒服?”清馨跪在床前,心慌意乱的询问道。

  郑昊挣扎着睁开酸涩的双眼,气若如丝地说:“别担心,我没事。”

  “没事才怪!看你脸色蜡黄,满头大汗的……”她伸出手覆上他的额头,惊叫道:“你的头好烫,你在发高烧,病成这样还说没事……为什么不叫我?不成,不能这样耗下去了,我们得去医院。”

  他声音沙哑的说:“我没事……真的……不必去医院……”

  “不去医院怎么成呢?发烧会引发许多并发症的,万一转变成肺炎、脑膜炎什么的,后果不堪设想。不成,这次昊哥要听我的,我现在就去叫车……”清馨心急如焚,转身便要去打电话,叫出租车。

  “清馨,你听我说。真的不用去医院,只要睡上一天,就没事了。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这病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每当工作繁重、压力过大时,他都会像这样大病两天,通过生病发烧这种渠道,释放囤积在体内的沉重压力,退烧后就会恢复健康,生龙活虎起来。

  不是一天两天的病了?什么意思?难道昊哥得了不治之症吗?她抓起他滚烫的大手,热泪盈眶的凝视着他因生病变得颓废的脸庞,哽咽地说:“我不要你死……昊哥……我不要你死……你不要死……你不能死……”她还没有来得及对他表白,他怎么可以死?他怎么可以丢下她?她爱他,她不要他死。她要他永远的陪在她身边。

  他……他有说过自己快“挂了”吗?还是他的表达方式有误,让她会错了意?

  郑昊虚弱的一笑,这种时候也就只有清馨有这个本事,让他发出笑声了。他强忍着不适,逗趣地说:“乖,别哭,我不会死的。我还没有结婚生子,如果就这样死掉,那岂不太怨了,死后会变成厉鬼的,我可不要做厉鬼。”

  清馨破涕为笑,眼角闪着泪花,担心地问道:“可是……你真的没事吗?真的不用去医院吗?”

  他用拇指抹掉她眼角的泪水,柔声说:“放心吧,我保证只要休息两天就会好的。抱歉,让你担心了。”生病的人居然安慰起了探病的人。

  “我还以为你会死掉……”说着,她又“啪嗒啪嗒”掉下了眼泪。

  “傻瓜!我看起来有那么‘衰’吗?瞧你,别哭了。哦——原来清馨是个爱哭鬼呀。”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流泪,平日里她的笑声带给他欢乐,今日她的泪水带给他感动。自从他平淡无奇的生活中多了她,他开始发觉自己生活不再像生产流水线似的一成不变,而是每天都充满了期待和新奇。

  “人家还不是在担心你。你还取笑人家。看情况你的确不必去医院,也不需要我的照顾。你呢,就一个躺在床上‘自生自灭’好啦!我要去吃大餐了。”清馨擦掉泪水,站起身,昂首走去了房间。

  “喂……清馨……你生气啦……至少要给我杯水再走嘛……唉……”他的喉咙又干又肿又痛,只能对着门板无奈的唉声叹气了。

  片刻后,清馨端着杯白开水和退烧药出现在他床前。

  “昊哥,药吃了。”见他动也不动,她把水杯和药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摇着他的肩头,像哄小孩子似的说:“起来吃药了,吃过药病才会好啊!”

  床上的人还是弯曲着身子纹丝不动,她弯腰侧脸审视着他惨白无血的脸。他紧闭着双眼、眼窝深陷、毫无血色,干裂起了皮的嘴唇、圆滑的下巴上爬满了青须,带有病容的脸看上去死气沉沉……

  死?不会的!昊哥不会死的!

  清馨慌乱不安的呼喊着:“昊哥……昊哥……你醒醒……你看看我……我是清馨……昊哥……”她拼命的摇他晃他,可他仍是毫无反应,一声不吭,一动不动。她屏息着伸出手指,放在他的鼻端试探着他的呼吸,指端感受不到气流的流动,难不成昊哥他……

  她焦急的快要掉下眼泪了,她从没有遇到过类似的突发状况,顿时手足无措、惶然无助起来,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赶快打电话叫救护车,可远水不救近火,等医生赶来,昊哥可能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抢救时间。她急中生智,扳过他的身子让他仰面平躺,双手使劲的按着他的胸口,为他做急救,按了几下见效果不明显,她双手十指交叉紧握,卯足力气朝他的胸口捶了下去……

  “喔……啊……哦……咳咳咳……”郑昊哀吼着,从床上弹坐起来,不停的咳嗽着。本想和她开开玩笑,吓唬吓唬她,没想到差点被她给打死。

  清馨悲喜交加的抱住他,喜极而泣道:“昊哥,你醒啦!太好了!”她就知道这个方法灵验。

  “当然会醒啊,死人也会被你打活了!”郑昊捂着胸口,忍着疼痛说。

  清馨一脸无辜的说:“我是为了救你啊!”

  “所以死命的捶我的胸口?”

  “那是在给你做胸外心脏挤压。”

  郑昊哑然大笑。

  “有什么好笑的?”他的笑声,让她觉得自己好像犯了什么错误,出了什么糗似的,笑得她浑身不自在,心里直发虚。

  “我是在庆幸,幸好你没有当医生,否则你就是‘白衣杀手’。我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了,我的心脏长在这里……”郑昊指着自己的左胸口说:“而你刚刚却一直打我的右胸口。小姐,有你这样救人的吗?”还好他刚才是假装休克,如果是真的,他没死,也会被她给打死。

  “对……对不起……我一时心急搞错了方向。”她羞赧的低下头,沉默几秒后,理直气壮地说:“不管怎么样,都是我把你从生死边缘救了回来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死鸭子嘴硬,形容的就是她这种人。

  这男人真是没良心。救了他,不道谢也就算了,竟然还挖苦她。难道说他根本就没有……这次她的反应还算够快。

  清馨眼珠一转,气呼呼的喊道:“可恶!你骗我!”她抓起枕头往郑昊身上抡去,他火速钻进被子里,用被子当他的“防弹衣”,直到清馨打累了,打得手软了,扔下了“凶器”,他才像只乌龟一样,探头探脑的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郑昊歪头看着坐在地上,背靠着床边的清馨,低声问道:“清馨,清馨,你生气啦?你哭啦?”

  “不要理我!”她恶声恶气地说。

  他跳下床,单腿跪地蹲在她面前,边为她擦拭泪水,边赔不是说:“你不要生气嘛!对不起,是我不好,我的玩笑开过火了。”她的眼泪不是水做的,而是硫酸,烧灼着他的手,也腐蚀着他的心。

  “玩笑?你觉得这样很好笑吗?人家为了你,都快急死了,你却还有心思开玩笑。可恶的家伙!”清馨潸然泪下的呵斥道。

  “我可恶、我可恨、我可气,只要你高兴,不再生我的气,随你骂什么都好。”哄女人是他的软肋,从来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讨女孩子关心,万般无奈只好使出他的杀手锏了,那就是自己骂自己,来个先声夺人。

  清馨吸着鼻子说:“你就会欺负我!”她怎么舍得骂他呢?“咦?你怎么下床了?你还在发烧,快点上去。”她紧张兮兮的说。

  郑昊出神的看着她那双被泪水冲洗过后,变得分外黑亮的眼睛,心底莫名的涌起一阵骚动,他想吻她。天哪!他一定是烧糊涂了,才会产生这种念头。他需要降温,让自己恢复冷静。

  “昊哥,你快点起来到床上去,地上凉。”她欲搀扶他起来,他却十分不配合,赖在地上不肯起来。

  “你先保证不再生我的气,我就起来。”他借机要求道。

  “好啦,好啦,我保证不生气了,你快点起来吧。”

  “你真的不生我的气了?”他不放心地问。

  “真的。”这男人生病的时候怎么象个幼稚园里的小孩子?不过,她喜欢。

  得到了保证,郑昊安心的爬上床。清馨替他盖上被子,然后将退烧药递送到他手中,温柔的说:“把这个吃了。”

  “谢谢。”郑昊吞下药片,一口气喝干了杯里的水,浇熄了体内的燥热,他从未发觉水是如此甘甜。

  清馨接过空杯说:“还想喝吗?我再去倒一杯来。”

  “好,谢谢。”

  看着清馨走出房门,他暗吐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刚才如果意志不够坚定,如果再迟几秒钟,如果清馨没有开口说话,说不定他会控止不住自己吻了她。他在遗憾吗?怎么可能?好吧,他承认是有一点点惋惜。

  从来对女人不感冒的他,为什么会对清馨产生了特别的念头?看到她心里就会很踏实,看不到她心里就会空荡荡,看到她笑,他也会没有缘由的跟着傻笑,看到她哭,他的心像被浸泡在了海水中又苦又涩。

  不苟言笑的他,在她面前话匣子总也关不上。这说明什么呢?说明他习惯了生活中不能缺少她?还是说明他喜欢她呢?他对她的喜欢是男女之间的喜欢,还是哥哥对妹妹的喜欢,或是老板对员工的喜欢?他想得头痛欲裂,快要崩溃了,喜欢一个人怎么会这样复杂?没有恋爱经验的他,实在分不清、理不明自己对清馨的喜欢到底属于哪一种。

  人都拥有多面性格,有些性格连我们自己都不曾发现,在特定条件下才会显露出来。生病的郑昊变得像个小孩子,黏人、撒娇、装可怜,小孩子善用的把戏,他样样运用的得心应手。吃过药后,他以生病的人心理脆弱无助,内心容易孤寂,容易患得患失,需要关怀为由,硬要清馨坐在一旁陪着他,看着他睡觉。一觉醒来已是黄昏,他的肚子唱起了“空城计”。基于他还是个病人,不能吃油腻的食物,清馨给他煮了清粥。

  “清馨,我浑身没有劲,手好酸,你可不可以喂我吃啊?”这不,有人又得寸进尺了起来。

  “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昊哥吗?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孩子气?你是该不会是被小鬼附身了吧?要不然就是中邪了?否则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古怪异常的行为?”清馨目带恐惧的端倪着眼前这个嗷嗷待哺的男人。

  郑昊咧嘴笑道:“你这个小脑袋里,能不能想点正常人该想的问题啊?”小鬼附身?中邪?亏她想得出来。

  “我还是觉得你怪怪的。”清馨嘟着嘴凝望着他。

  郑昊垂下眼帘,眼眸瞬间变得沉郁,嘴角勾起一丝怅然的笑容,幽幽的开口说:“假如可以,我真想每天都能像今天这样,不必穿西装打领带,不必扮演精明强悍的商人,不必遵守那些条条框框,想怎样就怎样,该有多好啊。”他真的好累,厌倦这样的生活,却又不得不将其延续下去,生活从不给人喘息的机会,他只能硬着头皮,卖力工作,不止为了自己,更是为了承诺,为了信念。

  “昊哥……”他眼底的疲惫和忧愁,让她看了于心不忍。如果不是爸爸执意要收购‘腾广’昊哥就不会因劳累而病倒。

  他苦涩的轻笑道:“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他要刚要拿起床头柜上的碗,却被清馨抢了先。

  “昊哥……我来喂你吃……张大嘴巴……”他的依赖,让她感到很有贴心,对他而言,她是可以依赖、依靠、吐露心声的对象,在她面前他会卸下面具、摒弃伪装,展露出真实的自我,毫无顾忌的放任自己露出孩子气的一面,这让她欣喜万分、雀跃不已。这就证明,她的努力没有白费,昊哥已经把她当成自己人了。由此看来,他们距离更亲密的关系只有一步之遥了。嘻嘻,真是可喜可贺,值得放鞭炮,大肆庆祝一番!

  “那太好了,谢谢你,清馨。”他感动得差点掉下眼泪。病魔果然会把人变得脆弱,即使是男人也不能逃过这一劫。

  满满的一碗粥下肚后,郑昊容光焕发,恢复了不少精神,他靠在床头凝神的注视着清馨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清馨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专心致志的削着苹果,这可是她有生以来削的第一个苹果,以前不是妈妈,就是田嫂帮她削,她就负责动动嘴。看着自己削完的苹果,早已不是圆的了,有三分之一的果肉和果皮一起削掉了,真是浪费啊。

  “昊哥,吃苹果。”

  “谢谢。”郑昊对那面相丑陋的苹果,不挑不剔,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昊哥,你精神好了很多喔。”

  “我的身体素质好,病来得快,去得更快。”他几分得意地笑了笑。

  她大言不惭地说:“少吹牛了,都是这个护士照顾得好,你才会康复的这么快。”

  “是,谢谢清护士。谢谢你手下留情,没有打死我。”他的胸膛现在铁定青一块紫一块。

  “你讨厌啦!小气鬼!干嘛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清馨鼓起腮帮子,投了记白眼给他。

  郑昊突想起她当时手足无措、心急如焚的模样,戛然失笑。

  “你还笑!要不是你诈死,我也不会手忙脚乱的搞错心脏的位置。”她真的好怕他醒不过来,真的好怕失去他。

  “清馨,要是我当时真的死了,没得救了,你会怎么样?”郑昊紧盯着她不放,仿佛要把她嵌进眼睛里似的,静静的等待着她的回答。

  她会怎么样?让她好好想想。是会哭得昏天黑地、死去活来,还是一咬牙,一跺脚跟着殉情呢?不成,这样太便宜他了。凭什么他舒舒服服的到极乐世界去享受,留下她独自以泪洗面,垂泪饮泣,更何况她上有父母,下有……朋友,她才不会自杀呢。

  是谁说过“爱情真伟大,让人什么都不怕”来着,给本小姐站出来!简直是谬论,散布谣言!她对郑昊的爱也很伟大,也很深厚,可她怕的怎么会那么多啊?她怕疼、怕血、怕丑、更怕臭……

  “清馨……”她脸色忽白忽青,眉头越靠越近,巴掌大的脸上写着“挣扎”二字。郑昊不禁自问,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我会鞭尸。”她眼瞳闪着冷凛的寒光,脸上带着嗜血的笑容。

  “……”除了张口结舌,目瞪神呆之外,他真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更为恰当的反应才对。

  “不要以为你死了就可以一了百了,你还没有支付我这个月的血汗钱,休想就这样死掉,就算你死了,我也会拿马鞭把你打活,得到我的血汗钱后,再把你打死。”她恶狠狠的说完后,露出一抹贼兮兮的笑容。

  “最毒妇人心。”他全身的毛细孔急剧收缩,牙齿直打颤,身子像掉进了冰窖里,寒气刺骨。

  “哈哈……我乱说的……瞧把你吓得……”她掩口大笑着。

  “还好我没得罪过女人。”他吐了一大口气,擦了擦额头上被吓出来的汗水。

  她紧张的问道:“昊哥,你怎么啦?又发烧了吗?我看看。”说着她以最原始的方式,替他测量体温,额头贴额头测量法……

  怎么搞得?怎么变成了嘴巴碰嘴巴了呢?难道用嘴巴测量更准确?切!没听说过!

  清馨想用额头碰郑昊的额头,测测他是否还在发烧,谁知道意外就这样发生了……她站起身,脚尖撞到了床板,身体一个踉跄向前一倾,“刹车不及时”和郑昊鼻子对鼻子,嘴唇对嘴唇整张脸贴在了一起……她的初吻……在这么糗的情况下……莫名其妙的没了……

  曾经幻想过N的N+1次方,献出自己宝贵初吻的方式,就是没有想过会以这般不浪漫,这般丢脸的方式草草结束。有点意外……有点惊喜……有点失落……有点意犹未尽……有点恋恋不舍……老天,真不敢相信,她和昊哥三级跳已经大幅度跨入了“亲吻”的阶段啦。

  当清馨柔软温热的双唇贴上他干裂的双唇时,他的心蓦地一阵悸动,大脑里的杂念通通清空了,那一刻在他眼中只容得下她一人,他很想再次回味刚刚的吻,回味她的柔软芳香,回味大脑放空的感觉,可他清楚地知道,那个吻不过是场意外,意外不会重复发生。他不能奢望得到更多,只能保留记忆。

  虽然只是轻轻的、浅浅的、若有似无的吻,但它的威力足以和导弹匹敌。炸得他们两个人目眩神迷、呆若木鸡、灵魂出窍。床上的那个脸,红得像番茄,床下的那个脸,红得像樱桃。两个人无语的僵持着,房间里几乎能够听到空气流动的声音。

  叮咚——叮咚——门铃打破了僵局。

  “我……我去开门……”清馨红着脸,落荒而逃。奔出房门,她深呼吸,试图让如万马奔腾般狂跳不已的心脏,恢复正常跳动的频率,双手紧捂着嘴唇,生怕那个吻会飞走似的,她能感觉到嘴唇上还残留着郑昊的温度,以及被他干裂的唇划过时,那痒痒的感觉隐约尚存。

  叮咚——叮咚——又是阵急促的门铃声。

  “来啦!来啦!”她急忙收回飘向云端的思绪,跑去应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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