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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女佣

第十五章

  

  “洗刷刷,洗刷刷,我左擦擦右擦擦。洗刷刷,洗刷刷,污渍灰尘扫光光。我洗刷刷,洗刷刷,喔喔……”清馨满面春风,劳动也不忘自娱自乐,手里拿着抹布有一下没一下的擦着电视柜,嘴里哼唱自己改编的歌曲,喜不自禁的摇曳着身姿。含羞带怯的表情,情意绵绵的眼神,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欣悦满足的微笑,种种证据证明,她是个全身贴满了“爱的标签”的幸福小女人。

  “日子过得好快啊,新的一个月又要开始啦。”清馨拿起电视柜上的月历打算翻开新的一页。看到月历上二十五号这一天,画着心型标记后才恍然大悟,想起了这个记号的意义。那是她施下魔咒的日子,记得魔咒上说十日之内便能解除暗恋的僵局。

  她认真地数着日历上的日子,算着今天是施咒后的第几天。幼儿园里的小孩子都会的加减法,她却用这种笨拙得方法计算,哎呀……真不知该说她什么好……

  她滋滋称奇道:“哇——真的很灵验啊!”昨天是她施咒后的第六天,她终于如愿以偿的成为了郑昊的女朋友。她不傻,她知道。其实功劳不是魔咒,而是他们两个人彼此相爱的心,让他们终于走到了一起。

  想起昨夜郑昊的热吻,仿佛他湿热的唇瓣还停留在她的上面,清馨羞涩的捂住唇,耳根传来阵阵火烧火燎的燥热。她爱的人也同样的爱着她,她多年的暗恋终于得到了回应,这让她感到无比兴奋与幸福。这份幸福对她来说,来得太慢,又转变得太快。直到现在,她还不敢确信,郑昊和她之间的关系,真的是情侣吗?这一切来得太快、太猛、太令她措手不及了,她需要时间慢慢适应,首先要改口,不能再叫他‘昊哥’了,太显生疏。恋人间暧昧的称呼,字不要多,叫起来要顺口,要饱含深情,听起来全身要有过电似的感觉。

  “昊、昊、昊……”清馨清了清喉咙,把手中的抹布当成麦克风,深呼一口气,尝试着如何亲昵地呼唤郑昊。可是……听起来不太对劲,语调太僵硬,该再温柔一点儿才对,最好再带点微嗲。清馨细细琢磨过后,左手按着脖子,刻意压低了声音,柔声细气的说:“昊、昊、昊……”咦?怎么越听越像叫魂?她忍不住搓揉着手臂,试图抚平被自己的恐怖声音,吓出来的鸡皮疙瘩。

  看来这还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练好的“功夫”,不过,以后她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练习。相信有了郑昊这个“活道具”的配合,她练习起来会更得心应手。正当她满心欢喜,憧憬着未来的甜蜜生活时,手机铃声大作。

  清馨拿起沙发上的手机,笑眯眯的看着来电显示闪烁着的卡通老人头,是老爸打来的。她和老爸果真是父女情深,心有灵犀。她才想打扫完房间给爸妈打电话,这不,老爸就先一步打来了。这就叫“血缘感应”,一般人妒忌也没用。

  她兴冲冲的说:“老爸,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馨馨……”清风舜打断了女儿接下来要说的话。

  清馨听到父亲的话,原本高涨的热情,瞬间冷却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似天上的白云,被突如其来的狂风吹散,消失在天际。她惊惶的瞠大眼睛,屏住呼吸,听着老爸急匆匆地讲述。老爸说,郑昊今天特派律师给送来了腾广的股权转让合同书。

  郑昊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把长久以来苦心支撑的公司,拱手让人呢?“腾广”对他来说不仅仅是个公司那么简单,对他而言,“腾广”就是他的家,他对这个家倾注了太多的心血、有着太多的期待、承诺和责任。如今他竟然会让出手中的股权,这意味着什么?他放弃了吗?为什么会放弃?

  如果他知道她是“优乐集团”董事长清风舜的女儿,他会怎么想?她简直不敢想象,他知道她的身份后,会作出怎样的反应,她好害怕,怕他误会她,怕他不会原谅她,最怕的是失去这份得来不易,刚刚长出花蕾的爱情。

  “爸,我……”清馨焦愁的皱紧眉头,贝齿紧咬着嘴唇。老爸的话让她深感不安,她心急难耐的在房间里踱步,一个转身,视线撞上了不知何时回到家中的郑昊,他站在玄关处,冷眼直视着她。

  “啊——”她胆战心惊的尖叫,脑子里“嗡嗡”作响,四肢虚软无力,手机从颤抖的手中滑落,“哐啷”掉在了地板上,盈满了惊恐的水眸,彷徨失措的注视着他脸上与往日截然不同的表情,往日温柔和善的微笑,被冷漠和怨愤取而代之。难道……他……已经……知道啦?

  郑昊步履沉重的走道她面前,弯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手机,缓缓地把听筒靠近耳边,听着另一端传来了焦急的声音。那是清风舜的声音——

  “馨馨……你怎么啦?出什么事了?有没有听到爸爸的话呀?你要抓紧时间!”

  “抓紧时间做什么?逃跑吗?”活火山冒着浓重的烟雾,一触即发。郑昊阴冷的反问着清风舜,凛若冰霜的紧盯着错愕无助的清馨,因为这个问题他真正想问的人是她。在回家的途中,他还抱有一丝幻想,幻想清馨亲口否认她和清风舜是父女关系。幻想如同飘浮在中空的肥皂泡泡,在他迈入家门的时刻彻底破灭了。

  “你是……”清风舜显得有些骇然。糟糕!东窗事发,纸始终包不住火。

  郑昊冷嗤道:“你们父女俩自编自导的好戏真是精彩,现在你们的目的达到了。戏也唱完了,该谢幕了!”语毕,他愤然的结束通话,拉起清馨的手,将手机重重的塞到她手上,斩钉截铁没有半点眷顾的说:“限你十分钟之内,离开我家。”那张怒气腾腾却仍不失斯文的脸上,结着厚厚一层千年寒冰,没有多看她一眼,随即转身欲离开。

  清馨泪眼婆娑,声音干涩的探问道:“等等——你就这样判了我的死刑,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我吗?”她并非想找借口给自己辩解,找理由,而是想把事情的始末说个明明白白。

  “这些已经替你解释得很清楚了!用不着你再多此一举!”他停住脚步,把手中的调查证据丢到茶几上,纸张四处散落。

  清馨迟疑的走上前,面色惨白,眼神微黯,双手颤抖的捡起散落的资料,看着一页一页写的都是关于自己事情,整个人傻掉了。她不敢相信,她爱的人竟然派人调查她。很显然,他从来就没有信任过她。她声音抖动的很厉害,艰难的问道:“你暗地里调查我?”

  “如果你问心无愧,又怎么会怕被调查?”

  “你不相信我?”她心如刀割,手中紧攥着纸张,声音紧绷的问道。

  他吞咽着口中的苦涩,心灰意冷的反问道:“你还有值得让我相信的地方吗?” 他平生最厌恶谎言与欺骗,偏偏欺骗他的人竟是自己从未怀疑过的人。想想这两个月来,她所说所作的都有可能是虚伪的“假象”,就让他感到恶心,更让他感到恐惧。他分辨不出,她说的哪些是真话,哪些是谎言。

  他气势汹汹的指控道:“从一开始你就对我不断说慌,我所听到的都是谎言。说什么你父母在加拿大,说什么你喜欢家政工作,都是鬼话!你和你父亲还联袂在我面前演戏,装作互相不认识,可真是精彩啊,你们父女怎么不去改行演电影算了!”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不够真诚。我知道现在坦白太迟了,但请你听我把话说完可以吗?不要这样轻易定我的罪。”她老爸打电话来,就是告诉她要在她身份被揭露之前向郑昊坦白一五一十的坦白。可惜老天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真相就这样曝露了,如今她站在被动的立场,是那么的孤助无力。

  她柔声下气的请求着,他不是铁石心肠的人,虽然很气愤,但还是理智的选择听她接下来会说什么。他脸色沉怒,目光犀利的凝视着她,仿佛要将她的灵魂一同看穿。

  在他的注视下,她的心口一阵揪紧,他不信任的目光深深刺痛了她的心。她深吸一口,鼓励自己说出心底一直想说,但始终没有勇气说出口的话。

  “没错,我是清风舜的女儿。我一开始就该对你坦白的,但是我却选择对你隐瞒了这个事实,那是因为我怕你知道我是集团总裁的女儿后,就不会录用我。昊哥,我真的,真的不是要恶意欺骗你。”面对他的冷漠、怀疑、不信任,她强忍住泪水,因为激动而有些语无伦次的说:“我一直想对你坦白,可总是找不到合适的时间或是鼓不起勇气。有好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尤其是在知道爸爸要收购‘腾广’之后,我就更没有勇气坦白了。我怕……怕你……赶我走……怕你误会我来这里的目的……我真的好怕……我不想离开你……”

  “你父亲长久以来,积心处虑的想要收购‘腾广’,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件事!堂堂的千金大小姐到寒舍来做女佣人,你目的不言而喻。无非是想窃取关于‘腾广’的内部机密,帮助你父亲轻而易举的得到‘腾广’经营权。”想起清风舜到访的那一次,他们父女俩互相装作不认识的模样,他就气恨难消,觉得自己像被蒙在鼓里的白痴,任由他们耍得团团转。

  “我没有!我发誓!我没有窃取机密,你的电脑我连碰都没有碰过一下,我又怎么窃取资料?我爸公司里的事情我从来不参与的。” 在他眼中,她变成了十恶不赦的商业间谍。‘优乐’的确需要‘腾广’的技术支持,这是事实,不过他们不会卑劣的手段,得到想要的东西。

  “这样纠缠狡辩下去,没有任何意义。我不是傻子,不会再上当受骗。我不会再相信你的任何一句话。”他不想、不愿、不敢再相信她的话。从认识她那一天开始,他从未对她起过半点疑心。谁料到,这个他最信任的人,同时也是欺骗他、利用他、愚弄他的人。

  “你还是不肯原谅我?之前是我不对,我不该对你说谎。那都是因为我爱你,我怕失去你,才会说的谎话。因为我太怕失去了,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的对你说谎。你可以不相信我之前所说的一切,但请你要相信,我是爱你的,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昊。”清馨早已泣不成声,恨不得把掏心挖肺以此来真实自己所言非虚。

  “够了!我不想再听到你的谎话!谎言只会扼杀爱情,而我对你的爱,已经被你一手编织的谎言杀得片甲不留……” 用谎言构筑起来的爱情,经不起一点风吹雨打,坍塌是最后的命运。

  “是我错了……是我不该对你一再的隐瞒……请你原谅我……你要相信我……相信我……我是真的好爱你……”她拉着他的胳膊,近乎哀求的泣如雨下的哭求着。

  “你的爱,我要不起。给你三十分钟的时间,收拾东西离开我的家。我回来之后,不希望再看到你,在我的家里……”他绝情的拨开她的手,不再看她一眼,头也不回甩门离去。他逃命似的急奔出家门,怕如果稍慢一点儿,会溺毙在她的泪水中,被自己会不顾“前嫌”原谅她。内心深处有个声音不停的提醒着他,绝不能心软,绝不能先低头。

  没有人喜欢被骗的感觉,更何况是被自己最信任、最爱的人欺骗,那种滋味比被成千上万的人欺骗,更令他气愤、心痛、难以接受。换句话说,任何人都可以欺骗他,唯独她不可以。

  清馨柔肠寸断,有口难辩,僵立在原地。她热泪盈盈看着他毅然决然地离开,心随着关闭的大门,沉了下去。她的隐瞒欺骗伤害了他,他一定很恨她。她错了,她高估了自己在他心底的重量。她原以为,只要他爱她,就会原谅她的错误和谎言。可事实上,他非但没有原谅她,反而因为爱,而更加无法原谅她的欺骗。谎言就像一把双刃刀,割伤了对方,也刺伤了自己。她不真诚,她该受到惩罚,但她不愿接受失去爱情的惩罚,这个惩罚对她来说,太重了,她无法承受。

  清馨双腿无力,虚脱的跪坐在了地上,寓意懊悔、歉意、委屈的泪水似决堤的洪水,汹涌的冲刷着她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庞,她哑声低喊着:“求你相信我……我爱你……不要不要我……不要不爱我……”

  兴尽悲来。前一刻她还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这一刻却变成了怨妇弃妇。郑昊对她一向很体贴、很细心、很温柔,以前就算她犯了天大的错误,他宽容的胸怀总能包容她的种种毛病,原谅她因马虎大意而犯下的错误。而今优雅的豹子被惹怒,毋庸置疑,吃亏的自然是不自量力的挑战者。他憎恶冷漠的神情、悲愤怨怒的眼神、尖厉刻薄的语气,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

  想到郑昊或许再也不会原谅她了,眼泪更加一发不可收拾,泣不成声。从小备受呵护宠爱的她,第一次真正的体会到什么叫做痛彻心扉。

  陡然传来了开门关门和一串急骤的脚步声。她停止低声抽泣,是郑昊回来了,他是不是肯原谅她了?她立刻站起身,慌乱的抹掉脸上残留的泪水,抬眼向前望去。

  期盼看到的脸庞,没有出现。出乎意料,映入眼帘的是父亲那张忧心如焚的面庞。看到父亲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在她最需要人慰抚的时刻出现在她面前,抑制不住内心五味杂陈的情绪,投入父亲温暖的怀抱,原本退潮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滚滚淌落。

  “爸……我怎么办……”清馨泣泪涟涟,无助的依靠在父亲宽厚的胸膛里。

  清风舜抚顺着女儿的秀发,任由女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躲在自己的怀里哭泣,再多安慰的话语,也比不过一个拥抱给予的力量。他挂断电话,风驰电掣的赶来这里,生怕女儿受到伤害,可还是来晚了一步。姓郑的小子,你害我女儿为你流的眼泪,总有一天,我要你十倍的还回来。“收拾东西,跟我回家去。”清风舜深沉的嗓音下隐藏着不容忽视的威慑力。

  “爸……我……”她和郑昊、郑昊和老爸之间的误会还没有解开,她不想就这样灰溜溜的走掉,更害怕走了之后,就再也无法解开误会,得到郑昊的原谅。

  “你没有反驳的余地,马上跟我回家去。” 清风舜拿出了做父亲的威严,下达着指令。“算了,什么也别拿了,跟我走。”他不由分说地拖着女儿就往外走。

  “爸……爸……你别这样嘛……我跟你回去就是啦……”清馨被老爸生拉硬拽到了门口,她右手紧扒住门框,带着哭腔央求道:“再给我一点儿时间,让我整理一下东西。只要一点点的时间……”

  “好吧,快点。” 清风舜迟疑片刻,放开女儿,语气软化了不少。

  清馨脚上仿佛坠着千金重的铅块,步伐沉重的朝自己的卧室走去,每走出一步,就相当于离郑昊远了一步。

  看着女儿颓丧的背影,清风舜心疼万分,他也不忍看到女儿为爱憔悴,为情所困的哀伤容颜,然而小不忍则乱大谋,为了女儿将来的幸福,他还是执意要带女儿离开这里,离开郑昊,越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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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昊盛怒之下,愤然离开家后,发现自己竟无处可去。他颓废的低着头,满怀心事的顺着路边慢慢的溜达,不知不觉,走到了他每天都会来晨跑的公园。他坐在长椅上,双手相互紧握,怔怔的望着青石小径,与清馨相处时的美好记忆,对他来说已变成了最残酷的折磨。

  他脑子里一片混沌,过去的种种如同放电影般,一幕幕清晰的展现在眼前。高尔夫球场上她为他欢呼加油时的雀跃神情;她眉飞色舞的谈论上学时的趣事;她教‘老唱片’说话时挫败无奈的表情;这些自然流露出的神情,是如此生动真实,完全找不出任何粉饰过的痕迹。假如她是在做戏,那他只能对她说“恭喜”,恭喜她的演技已达到了炉火纯青、登峰造极的境界。

  他想深呼吸,可一用力吸气,胸口就隐隐抽痛,胸口上仿佛压着巨石,压得他透不过气,一口气憋在胸口,咽也咽不下,吐也吐不出,越是想搬开压在心头的石头,呼吸就越困难。

  郑昊急迫烦躁的在身上摸索,从裤兜里掏出了在路上顺道买的香烟和打火机。尼古丁有助于人平定不安,烦乱的情绪。他不知道这句话的可信指数,但他愿意亲自尝试,测验这种说法的真实性。

  他抽出一支香烟刁在嘴中,迟疑片刻,打着了火机,缓慢的低下头,把烟凑到火苗上方,跳动的火苗很快点燃了香烟。他卯足力气,使劲一吸。

  “咳……咳咳……”呛辣的黑烟直冲进气管,呛得又是咳嗽,又是流泪。实在无法理解那些嗜烟如命的人,怎么能忍受这种味道。他对天起誓,这是他生命中的第一根烟,也是最后一根。

  郑昊自我嘲笑的摇了摇头。他这是在干什么?他是二十六岁又不是十六岁,早就过去青春叛逆期。他一定是疯了,是清馨把他逼疯的!

  她为什么要欺骗他?为什么要等到真相曝光后才肯坦白?为什么不肯早一点,主动一点呢?为什么不直截了当的告诉他,她是清风舜的女儿?

  没错,他是很讨厌清风舜,看不惯他的行事作风。那又怎么样?就算她是杀人犯的女儿,他也不会在乎。他爱的人是她,在乎的是她这个人。

  该死!见鬼!他是中了什么邪?方才,为什么他不对她说这些话,反而要说那些口是心非,句句带着毒刺的狠情话?

  他懊悔的低吼一声,把烟丢到地上踩熄,捡起被踩烂的香烟,连同盒烟和打火机一并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内。他伸出手的同时,无意中瞥见了腕表上的时间,蓦地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转身拔腿就跑,百米冲刺的速度朝家的方向奔去。

  秒针滴滴答答的转动着……时间分分秒秒的流逝着……光阴一去不复返,溜掉的爱情能否找得回呢?

  郑昊急如星火般的狂奔到家,人还没门就不停的疾呼清馨的名字,希望能够得到她的回应,然而,整栋房子里除了回荡着他的呼喊声外,没有任何声响。他心急如焚的在房子里寻找清馨的倩影,房子不算大,每个房间推开门基本上能够一目了然,却不见她的身影……她走了……真的走了……

  是他逼她离开的,不是吗?她乖乖的听说走了,他该如愿以偿的高兴庆贺才对,但心里却没有一丝解恨报复的快感,反而被浓烈的不舍和自我嫌恶的懊恼塞得满满当当。

  他气恼自己当时为什么不理智一点儿,他引以为傲的冷静与理性跑到哪去了?细想起来,只要和清馨沾上边的事情,他总是无法正常思考,更不提用理性的思维分析问题啦!不知道她这个小魔女给他施了什么咒,总能让他为她冲动、失控,甚至是发狂。

  郑昊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坐在梳妆台前的实木椅上,环视着清馨曾经住过的房间,房中弥漫着她属于她的清淡芬香的气息,他有种错觉,觉得此时她就站在他身旁,正像往常一样笑眯眯的看着他。他这应该是第一次,认真仔细的欣赏她的房间。

  雪白的窗帘长长的直垂地面,衣柜门的拉手上挂着两只Hello Kitty玩偶。天花板上方吊着粉红色蕾丝纱幔,将单人床笼罩其中。床前摆放着一块米白色熊掌造型的羊毛地毯。装修风格像旅馆的小卧室,在她的巧手打造下,简直变成了公主的闺房。他心虚的看着房内每一件她曾用过的物品,之前他从没有注意过她的喜好。而清馨对他的喜好却烂熟于心。

  他转过身看到面前的梳妆镜上,几乎被她贴满了卡通小贴纸。梳妆台上放着一张粉红色的信封。这是清馨留下来的,是她留给他的!郑昊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与期待,双手微微颤抖的打开信封,抽出一张纸条,娟秀流畅的字迹,呈现眼前……

  (我欺骗了你,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可你呢?打算什么时候跟我Say Sorry?你这个花言巧语的大骗子,你不是说会一直爱我,一生一世,永永远远吗?看看表,连一天一夜都还没到……

  只想爱你,只想被你爱的馨馨)

  她诚恳、强硬、怨怒的语气,掩盖不了字里行间的伤悲,字墨被泪水晕开的痕迹展露出她心底的不舍。可想而知,她是以怎样的心情,写完这短短的几句话的?她当时哭得一定很伤心、很难过。

  想到她哭得又红又肿的眼睛,梨花带雨的脸庞,他的心就好痛好痛,她的泪水仿佛子弹,锋锐的穿刺了他的心房。郑昊紧握着手中的信封,不断地责骂这自己。他真是个差劲的男人,只会让喜欢他的女人伤心落泪。

  他紧握着信封的手,感到了异样,里面好像还有东西……他的心狂跳不已打开信封从里倒出一张剪裁过的相片……

  上面的这个女孩子,身穿校服,留着两条乌黑的长辫子,戴着一副随时可能会从鼻梁上滑落的超厚近视镜,她双手高举过头顶,好像是为了庆祝什么胜利而雀跃欢呼着。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震惊的瞠大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照片上的女孩子,浓重的疑云在头顶越积越厚……这张像片怎么会在她这里?

  旋即,他似一阵飓风刮进了书房,在书架上翻找着,拿出一个笔记本,打开尘封多年的笔记本,里面有一张完全相同的照片。他疑惑的看着两张一模一样的照片,百思不得其解。想不通,清馨手中怎么也会有这张照片。

  记得当年高考结束后,班里的男生组织了最后一场篮球比赛,吸引来不少学弟学妹为他们呐喊助威。文艺委员不停给他们拍照,捕捉着一个又一个值得纪念的精彩镜头。毕业典礼当日,同学们纷纷拿到了属于自己的照片,他也不例外。不过……在他的照片里,却多出一张女生的照片。

  “这照片不是我的,你搞错了,还给你。”郑昊直接把女生照片还给负责当天拍照工作的文艺委员。

  “你是说这张照片啊。”那位同学只扫了一眼他手里照片,接着说:“没错,就是要给你的。这女生是你的‘粉丝’。那天篮球比赛时,只要你控球或在场上积极跑动,她就兴奋的大喊大叫,为你呐喊助威。”

  他不敢置信的盯着郑昊,提高嗓门嚷道:“你不认识她?不会吧?她是高一的学妹,我猜她暗恋你很久了。每次她从咱们班窗前走过,就会偷偷看你。怎么你没有察觉到?你还真不是普通的木啊!照片你就好好收着,当做纪念吧。别辜负了人家女孩子对你的一片心意啊!”

  暗恋他的女妹?照片里的女孩暗恋他?他当时只是觉得好笑,并没有太在意,也没有多想。事隔六、七年再次看到这张相片,看到相片中灿烂笑容的女孩子。他一阵心悸,心湖也随着漾起层层波澜。他见过她,好像而且就在不久以前,在哪里见过呢?

  前不久,清馨身穿着高中校服的模样,他窜入脑海。当时她的打扮和照片中的女生如出一辙,难怪他当时觉得似曾相识,好像很早以前就和她见过面了。她说她也是毕业于“和田高中”,那么……清馨!是清馨!原来照片中的女孩子是清馨。没有错,就是她。

  突如其来的意外发现,让他震撼不已。他黯然神伤的凝视着照片中的清馨,多么好的女孩子,他何德何能,有什么地方值得让她默默喜欢这么多年?

  “你这个大傻瓜!” 郑昊把照片贴在胸口,撕心裂肺的喊叫道:“清馨你真是个大傻瓜!”如果他相信了她的解释,如果他没有说狠话,硬要赶她离开,如果他肯静下心来,好好的和她谈一谈,事情也许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如果他现在抱着的是她纤细温暖的身躯,而不是薄薄的相片,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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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馨——大傻瓜——清馨——大傻瓜——”耳尖的老唱片听到郑昊的叫喊声后,也跟着不停的叫了起来。

  它刺耳的叫声,吵得郑昊更加心烦意乱。他举步如飞来到卧室阳台,打算好好的教训这只笨鸟一顿,笼中的老唱片却误以为主人来奖赏它,给它送最爱吃的苹果来了,为了讨好主人,它高亢的叫着,分外卖力。

  “吵死了!不要再叫啦!闭嘴!”它的声音就像可以干扰大脑的电磁波,搞得他头疼欲裂。

  “清馨——大傻瓜——清馨——大傻瓜——”老唱片声音嘹亮的叫着。

  郑昊恐慌的捂住耳朵大吼:“我叫你住嘴,不要再叫了!”。他痛苦的着抱头,蹲下身子喃喃自语道:“真正的大傻瓜是我,我才是大傻瓜!”他是无可救药的傻瓜,辜负了一个真心真意爱着他的女人。她的欺瞒令他痛心,她的离开令他悔恨不已,悲痛欲绝。她走了,连同他的心也带走了。

  老唱片丝毫不体恤主人的痛苦,继续仰首高叫着,好像在说:你对我吼?好啊,那咱俩就比比谁的嗓门大。

  “不要再叫啦!我叫你不要再叫了!”要不是因为这只笨鸟是清馨送给他的礼物,他真想把它煮了做晚餐,做一道“三杯鹩哥”。

  郑昊抬起头对“高高在上”的老唱片怒吼着,把憋在心里的烦郁和怒火一股脑的撒在了老唱片身上。他无意中发现鸟笼底部好像有个东西,看起来像是个MP3。MP3怎么会在鸟笼底部呢?他抱着好奇的心理,缓缓地站起身,来到鸟笼前,探出手摸索着鸟笼的底部,费了一小会儿力气,才把MP3从鸟笼底部的皮圈中取下来。

  郑昊把东西拿到手里,仔细打量着,发现这不是支MP3,而是支外形小巧的银色录音笔。他眉峰紧蹙,目光深锁,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录音笔,心里疑惑重重。奇怪,鸟笼底部怎么会有支录音笔呢?是清馨放的吗?她有什么目的呢?

  迟疑片刻,他按下了PLAY键。甜美含羞的女音响起……

  “昊,我爱你!昊,我爱你……”

  这是清馨的声音,是清馨在对他说话,是清馨对他的深情告白。一遍一遍的萦绕在他的耳边,敲打着他心房。他的眼眶顿感酸涩刺痛,泪花在里面闪动,已经有太久没有流泪了,他早就忘记,原来自己的身内也会分泌出这种叫泪水的液体。二十几年来,他总认为泪水代表懦弱、哀伤,现在他感悟到了泪水的另一个含义,那就是爱。

  “昊——我爱你——”

  郑昊擦了擦眼角,吸了吸鼻子,摇晃着手上的录音笔。奇怪,刚才还好好的,是不是录音笔没电了?怎么声音突然变得怪怪的,一点也不像是清馨的声音。

  “昊——我爱你——”

  这腔调、这声音、这嗓门……老唱片……

  郑昊惊愕的注视着向老唱片,只见它又开口叫道:“昊——我爱你——”

  老唱片也会说这句话,谜团解开了。清馨一定是为了教老唱片说这句话,为了方便播录音给它听,所以才会把录音笔绑在鸟笼下面。这丫头的花招还真不少,也花了不少心思。难道她不知道,比起老唱片刺耳的叫声,他更乐意听她亲口的表白?

  老天,他们在爱情路上,究竟兜了多少个圈?他对自己说,让那高傲的自尊,靠边闪吧!他要去找清馨,对她敞开心扉,说出深埋在心里的话。这段日子里,不知不觉中,她早已变成了他的空气、阳光和水。没有了她,他会窒息而死,冰冷冻死,干渴致死。

  郑昊欲夺门而出之际,手机铃声乍响。他看也没看来电显示,接通了电话。对方说了很久,在确认对方说完了之后,而他只说了一句“我挂了。”便结束了通话。

  来电话的人是“腾广”的一位高层经理,他心急如焚的向他报告了一件在他意料之中的重大变故。那就是“优乐”彻底吞并了“腾广”。三日后要进行临时股东大会,新董事任职,届时重新组阁董事会。

  郑昊扬起手奋力的将手机朝地上狠狠的摔去。清风舜的动作真是快如闪电,才一天的工夫,就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了他垂涎已久的公司,而他也在顷刻之间输的一败涂地。输掉了对老师的承诺,对事业的执著,对爱情的信任……

  清馨迫不及待的离开,是因为任务已经完成了,没有再做戏的必要了吗?他对她来说,有的只是利用价值而已吗?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又要留下,爱的证据?她到底想怎样折磨他?为什么离开了,也不肯放过他?他左手紧握着录音笔,因用力过度,手面上青筋清晰可见,几乎要爆了出来。

  郑昊自信满满的告诉自己没有爱情又不会死,地球还在绕着太阳运转,生活还要继续……浑浑噩噩熬过了两天,他意识到自己的想法错得一塌糊涂。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没有爱情的确不会死,但却会叫人生不如死!

  没有清馨在他身边,他的生活变得一团糟。他想自己煮些东西来吃,却发现没有燃气了,他恰巧不知道燃气磁卡放在哪里,所以没办法去买燃气,他又懒得出去“觅食” ,整整饿了两天的肚子;他想刮刮胡子,让自己振作精神,却发现电动剃须刀没有电了,他把家里的抽屉翻遍了,也找不到备用电池,只好打消了刮胡子的念头;总之,他想干什么,都干不成,变成了个颓废的邋遢男人。

  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拿着清馨留下的录音笔不停的听着,录音笔没有电了,他就对着它默默地发呆,或是把它紧贴在唇上,闭着眼睛深思,回忆着过去与清馨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啪”的一声响,室内的灯光亮起。明亮光线刺痛了郑昊习惯于黑暗的眼球,他眉头打成结,迅速用手臂挡住突如其来光亮。

  “呦呦——你还活着啊?抗击打能力不错哦,没有外界传言的那么不堪一击嘛。”来者尖锐的声音甚是刺耳。

  郑昊窝在沙发上,冷冰冰的问:“你怎么进来的?”虽然因光线的变化,他的眼前还一片模糊,看不清来者的相貌,但这个幸灾乐祸的声音,他一辈子也忘不掉。

  “门没锁。”魏明涛环视着房间,惊诧的说:“这是你家吗?史无前例的乱!”地上摊满了杂七杂八的物品,让他很难找到个下脚的地方,更让他目瞪口呆的则是好友的模样,郑昊蓬头垢面的呆坐在沙发上,上身一件皱皱巴巴的白衬衫,下身一条变了形的西裤,赤脚踩着沙发边沿。

  郑昊恶声恶气地说:“你来干嘛?有话快说,有……”

  “哎哎——后面的话不用说,我也知道。真是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粗俗啦?”君子也会有口无遮拦的时候,岂乃罕事一件啊!

  郑昊撇过头懒得看他,不耐烦的说:“跟你这种人说话,有谁会斯文得起来?”

  “喂,你可要搞清楚,得罪你的人不是我。干嘛对我这么凶?枉费我这么关心你,真是让我寒心……”魏明涛故作痛心委屈。

  “你是来看笑话的吧?那你算是不虚此行了,尽饱眼福,痛痛快快地看个够吧!”郑昊摆出一副“破罐破摔”的架势。

  魏明涛跨过一个又一个的障碍物,终于来到沙发前,指着郑昊的脑袋,激怒的呵斥道:“看看你自己的鬼样子,我真忍不住想海扁你一顿。一个女人就把你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你真是逊啊!像个白痴似的,只会坐在这里发呆,真是没用。如果想她,就去找她,把话说个清楚明白,干嘛坐在这里摆着一副半死不活地嘴脸啊?真不知道你在别扭个什么劲?难道就只有你受到了伤害,就只有你痛苦吗?清馨她又何尝不是受害者呢?你们俩个人都没错,错就错在,爱错了时候。早点不爱,晚点不爱,偏偏在这个时候……”魏明涛又怜又气又无奈的感叹道:“你们这两个大白痴!”

  郑昊惊讶的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束光芒,声音紧涩的问道:“你……你见过她?”

  “很遗憾,没有。” 魏明涛坐到郑昊身侧的沙发上,耸了耸肩。

  “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他既然没有和清馨见过面,那又是谁告诉他的呢?

  魏明涛笑嘻嘻的说:“这就是友情的力量!哈哈哈……很神奇吧!”

  郑昊双眼喷发着火焰,厉声喊道:“魏、明、涛——”这小子不分场合乱开玩笑的恶习,什么时候才能改掉?

  “息怒!息怒!是清风舜告诉我的。”魏明涛适可而止的收敛起嬉皮笑脸。

  “什么?”郑昊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再次问道。

  “别那么惊讶,我今天就是受他所托,特地来找你的。他让我转交一样东西给你。”魏明涛从斜挎的背包里掏出两份文件夹,递给郑昊。

  郑昊怔愕的盯着手中份量“沉甸甸”的文件夹,这是他让胡律师转交给清风舜的“股权转让合同书”。他双手微颤打开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甲方上有他的签名盖章,而乙方签名的位置一片空白,也就是说,清风舜没有签名盖章,这份合同没有生效,没有得到法律的认可,这份合同书只是一堆废纸。

  清风舜面对梦寐以求的合同书,为什么没有签名呢?他既然没有接受他手中的股份,他又怎么会成功的吞并了“腾广”?难道他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成功收购了市面上的散股?如果是这样,清风舜的实力果然不可小视,像他这种厉害的角色不需要利用任何人,因为他根本就不屑去利用别人,而他的最大乐趣应该是征服,征服对手,并让他们心服口服的倒戈向他。这个老头太恐怖了!

  “对了,他让我捎句话给你。”魏明涛停顿了一下,说:“他说,他这辈子只会为了女儿去赚钱,决不会为了赚钱去利用女儿。”

  “清风舜,你这只老狐狸!”郑昊忍不住咒骂。清风舜太阴险了,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意料之内,掌控之中,他先是把他逼入死胡同,后又帮他打通墙壁,放他一条生路。想到这个难缠的人物,极有可能成为他未来的岳父,他就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他心里的疙瘩被解开了,心情却变得更加沉重。他对清馨都做了什么?面对她的解释他充耳不闻,面对她的泪水视而不见,面对她的苦苦哀求忏悔,毅然决然的掉头离开。让心爱的女人伤心落泪,他算是什么男人啊?光是坐在这里唉声叹气,把自己骂得狗血淋头也无济于事。他要去找清馨,他要向她道歉请求她的原谅。

  郑昊丢下文件夹站起身,蓦地眼前一片漆黑,顿感头晕眼花,天旋地转。他两天没有进食,身体有些虚脱,连摇带晃的没走几步,腿脚就开始发软,眼看着就要栽倒在地。幸好,魏明涛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他。

  “郑昊,你没事吧?”魏明涛焦急的询问着,郑昊憔悴的模样令他很担心。

  郑昊脸色惨白,强打着精神,气虚无力的说:“我没事……我没事……我要去找……清馨……”他要见到清馨,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到她身边。

  “现在很晚了,明天再去吧。你看看你,站都站不稳了,还能去哪里呀?”

  “我要去,别拦着我。”郑昊挣脱魏明涛的搀扶,跌跌撞撞的朝门口走去。两天没有吃过任何食物,也没有好好休息过的郑昊体力严重透支,刚走到玄关就撑不住了,眼前星星闪烁,身子一晃,向前倒下,晕了过去。

  “固执的白痴!”魏明涛不紧不慢的走到他身旁,脸色凝重的盯着昏睡中的好友,顿觉头痛不已。要怎么把这个重得像牛似的家伙拖进房里呢?真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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