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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时空-中华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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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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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卢恭谨诅咒的杨沪生现在活得有滋有味,面色红润的他将脚泡在热气腾腾的脚盆中,微闭着眼睛轻声哼着这年头只有史秉誉才明白的调子。 宁波虽属南方,二月的海边还是十分寒冷的。自韩岭过来,走了几十里路,杨沪生这些日子虽然山爬了不少,走路也经常锻炼,他还是对长距离行军感到十分畏惧。可谁叫他是一军之帅呢?作为统帅,他要起带头作用,要是杨沪生自己都喊太累了,下面那些当兵的,谁又会听他的话?今天在走几十里路后,能洗个热水脚,让他感觉十分舒适。 外面人没有通报,正低着头享受热水泡脚的杨沪生听到帐帘掀开声音,有人用很夸张的重重脚步从外面腾腾腾地走了进来。杨沪生头也没抬问道:“明辉,派去开展盐工工作的人,有消息传来吗?” “大哥怎么知道是我来了?”来的正是高明辉。高明辉一进大帐,就看到杨沪生侧着身坐在那里泡脚,连头都没抬就知道是他进来,这让高明辉很是惊奇。不过惊讶是短暂的,刚问出疑问,高明辉又点了点头:“我倒问得唐突了,大哥是天上下凡大仙,上知五百年,下晓五百年,这世上可没什么东西能瞒住大哥。” “‘下凡大仙’?……拉倒吧,你以为哥哥我是妖魔鬼怪不成?”杨沪生抬起头,笑骂道:“你哥哥我跟你一样,也是凡人一个,上知五百年是有的,不光五百年,我还知道五千年呢,不过哥哥我只知道五千年发生的大事,连具体年月我也不知。至于下晓五百年,我只知道一百多年后事情……嗯,现在乱套了,哥哥我知道的这些事情未必会发生,或者继续发生?……谁知道呢,也许连上帝自己也不知道这算怎么一回事情。” 杨沪生刚想自己知道后面的甲午战争、辛亥革命、土地革命、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可马上想到,如果自己影响了历史——影响是必然的,历史上太平军在鄞县可没俩个叫杨、史的监军,至于邓肯,他在中国贩卖军火撞壁后应该灰溜溜滚回老家,或者到其他地方继续做他的发财大梦去了,那像现在,拥有五百精锐的“红衣军”,还有两千洋枪队(杨沪生和史秉誉掌握的其他两千人采用滑膛枪训练,和前一旅相比,装备自然很差,不过跟普通太平军比较,叫洋枪队也没什么错误)? 为了自己身家性命,杨沪生和史秉誉肯定要努力改变中国历史进程的。按照蝴蝶效应,不管改变成功还是改变失败,未来的世界都非杨沪生所熟悉世界,甲午战争、辛亥革命是否会爆发很成问题,若是如此,又如何可以说自己知道后面百年历史? 高明辉自然不知道他的“大仙”哥哥现在陷入迷茫中,对杨沪生说的显然很混乱的话,高明辉只觉得这是大仙在泄露天机,所谓天机,自然高深莫测,非他一名凡人所能理解。至于杨沪生说他也是凡人,并非大仙,这自然是杨大仙谦虚了。若不是大仙,高明辉无法理解杨沪生为何能以五十之人大破三千团练,也无法理解不是大仙的杨沪生虽然榨取那么多银子(在高明辉眼中,杨沪生榨取银子的本事,那是比清朝官员、地主老爷,还要凶狠万倍),自己却一分一毫也不用,没收的田地分给没有田的农民,银子用来发军饷,用来购买洋人武器。他这位大哥不赌博(杨沪生并非不想赌博,只是他想玩的赌法,这时候的中国人不会,至于搓麻将,明知道自己肯定要输,就是赢也是别人故意输给自己,这麻将不搓也罢)、不嫖娼(杨沪生和史秉誉曾经偷偷去过宁波府最付盛名的妓女处,只看了一眼,俩人立刻表演移行换位,消失不见,从此再也不去妓院)、不打骂士兵,简直比圣人还要圣人。 高明辉笑问道:“大哥若不是大仙,又怎么可能头也不抬就知道兄弟我进来了?” “我猜的。” “猜的?” “你以为这很难猜吗?”杨沪生将脚从脚盆里抬了起来,取过放在椅子上的毛巾擦干,套上布鞋,站起来刚想去倒水,高明辉已经很主动抢先端起脚盆走了出去,很快,他又进来了。 走到案台边坐下,杨沪生招呼高明辉坐在自己对面,笑道:“明辉啊,你哥哥我这里虽不是龙潭虎穴,一般人想要进来,那也是需要护卫通报。不然哥哥我大好头颅给人偷走,那些护卫岂非罪孽深重?能不让护卫通报,这里只有三人,一个是你,一个是李成,还有一个就是我们可爱的邓肯兄弟。” “既然有三人不需通报即能进来,大哥又如何肯定是兄弟进来?” “这就是推断了。”见高明辉还不明白,杨沪生解释道:“李成性格沉稳,他若进来,于帐外必然发话,岂有莽撞到掀开帐帘还不说话道理?至于邓肯,这位夷弟据他自己说,是在美利坚陆军部干过。从一言一行中,哥哥我也能看出此人很有军人气度,虽然高傲了些,必要的军人礼节他还是懂得,走路脚步沉稳有力,进帐后马上请示、表明身份,哪像你?” 高明辉很不福气问道:“我怎么了?” “你怎么了?你刚才走路脚步是很重了,却让人听出这是刻意为之,并非长久训练军人步伐,脚步长短不一,步伐有轻有重,只要有点头脑的,一听即能明了,又用不着太高深学问。” 高明辉有些汗颜了。当了前一旅旅帅,高明辉自认自己是杨沪生、史秉誉之下第二人,作为高级武官,走路自然要有武官威仪,看着邓肯走路很有气势,高明辉常常自觉不自觉地向邓肯学习,哪知道今天杨沪生却说自己跟长久训练军人还差了老远? 杨沪生如此一解释,高明辉并没有排除杨沪生是大仙的可能(这一辈子高明辉也无法排除了),对杨沪生冷静的推断,他倒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当然,高明辉以为这也可能是“大仙”在暗示他,暗示他还不够一个合格军人标准,要加倍努力了。 “说说看,派出的工作组有没有什么消息传过来。” 高明辉连忙将心底赞美杨大仙的那些词句收拾起来,端正身体,掏出张不知什么人写的跟鬼画符差不多的纸(高明辉这些日子,在杨沪生、史秉誉劝说下恶补文化,可他以前是个不识字的大老粗,加之不重视文人,虽说恶补,水平毕竟有限),必恭必敬念道:“自然有好消息。据报告,我工作组已至管山、芦浦、犊山、横山、蔡家墩、张家山。召集那里一千多盐工,向他们宣读大哥勖醒:我天军过来,是为济困扶危,解民倒悬之苦,打倒敲骨吸髓、为富不仁之盐商、地主,将盐田收归天国所有,农田分与少地贫民。盐商、地主家除天军所需金银,其余一切分与百姓。自今后,盐业由天国专卖,天国量方预付,每担盐价自八分银,调整为优等盐二两七分银,普通盐二两三分银,等外盐一两九分银。按质论价,老少无欺……” “行了,这些是我自己写出来的,难道我还不知道吗?”杨沪生听了半天,高明辉说的那些他都很熟悉——原本就是他自己写出来,自然熟悉——他现在想要了解的不是这些,摆手打断了摇头晃脑的高明辉,高明辉不得不尴尬地将纸片放了下来。杨沪生问道:“我问你百姓反应如何?” “他们高兴的要死!”高明辉很是高兴汇报道:“听了工作组说的那些话,不管是盐工还是贫民,又叫又跳,他们高兴的连自己姓名也忘记了。纷纷发誓今生今世跟随大哥,只要大哥让他们干什么事情,他们决不会说一声不!工作组让他们今天晚上过来帮我们挖壕沟,那些人连眉头也不皱一下,也不提要求,痛痛快快自觉地扛着锄头过来了。”末了,高明辉还重重说道:“他们是心甘情愿帮助我们!” 杨沪生很是怀疑看着高明辉。高明辉要是说其他的,杨沪生还会相信,可高明辉说那些盐工贫农“自觉地”过来帮忙,对这个杨沪生心里是要打一个重重的问号。 在赤水的时候,高明辉已经让前一旅士兵用上好了刺刀的步枪,“友好地请山民自觉出来”参加批斗李锷、应廷璋大会。虽然杨沪生说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可高明辉和他的前一旅却改变不了用刺刀表示友好的习惯,他们“友好地”慰问山里土财主,“友好地”请地方民众帮自己运输物资,这次前来大嵩,又“友好地”将那些看到大军行动的百姓请进了军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让他们与士兵来个军民大联欢,当然,联欢会一直维持到大军到了大嵩。 有着如此光辉传统,现在高明辉又在说盐工和贫农自觉了,杨沪生自然相信这种自觉,那是连因为迟钝快要被屠宰的老猪都不会相信的。杨沪生可以想象为了让盐工自觉前来,高明辉派出的工作组采用什么方式,表达自己“友好”,而被动员的百姓又是如何感激涕零,高唱“军民团结如一家,试看天下谁能敌”之歌,“心甘情愿”放弃睡眠,扛着锄头来挖泥巴。自己和前一旅在百姓里的名望那可真是自古以来从没有的高大了。 明白是明白,杨沪生只能恨恨瞪了脸上表情很是自得的高明辉一眼。要训斥也得等解决了当地盐商再说,现在最急迫的工作是一夜间挖好壕沟,将大嵩与外面所有通道封锁起来,免得里面敌人在自己进攻前逃跑了,为此高明辉就是对当地百姓再“友好”,杨沪生也只能睁只眼,闭之眼。“动机是好的,只是方式有问题”,杨沪生用这句话来安慰自己。 杨沪生不欲在动员百姓上和高明辉过多计较,转个话题问道:“我让你找的东西带来没有?” “带来了,大哥请看。”说着,高明辉从身后变魔术般取出一个小布包,很是小心将布包打开,恭恭敬敬递给了杨沪生。 杨沪生接过打开的小包,里面包着的是大块的盐巴。 只看一眼,杨沪生眉头微微皱了皱,这块盐巴色泽发黑,用不着怎么仔细看,就能看出上面有不少杂质,就这品相,杨沪生自己看了都皱眉头,要是贩卖到江北去,英国领事夏福礼一定会为了食盐跟太平军好好交流一下感情的。 杨沪生将盐巴掰下来一小块,放在舌尖品尝味道,还没怎么回味,他已经呸地一声,将嘴里的盐吐了出来:咸的味道还没体会到,倒是苦的滋味让他先感受到了。 杨沪生苦着脸问道:“这就是大嵩产的食盐?” “真是!这即是大嵩所产普通盐。” “什么普通盐?这是等外盐!根本不能供人食用!”杨沪生有些懊恼了。食盐没有加碘,反正现在食盐都是如此,杨沪生也不会计较,可卖相如此难看,口感如此差劲,这让杨沪生不能不重视。“说说看,这里盐都是如何生产出来的?” 高明辉在来之前已经从当地盐工那边了解过产盐过程,杨沪生现在问起,他自然很是得意回答道:“此地盐工采用煎熬法产盐,即用刮泥淋卤或碳灰取卤,卤汁放入锅中,用柴烧煮,煎一锅卤需用时一个时辰,煎熬五锅可得一担盐巴。自古以来此地都采用此法。” “用柴煮?……环保啊!这不破坏生态环境吗?难怪此处山林没什么树木,大嵩江水如此浑浊,原来树木都用来煎熬盐巴了。怎么就没人想到利用太阳能呢?”杨沪生自言自语道。 高明辉不明白环保、太阳能是什么东西,至于破坏生态环境是什么意思,砍了山里的树与江水浑浊之间关系,这更是他那没有开窍的脑袋想象不出来的。杨沪生这样说,他也只能诺诺称是。 看高明辉莫名其妙表情,杨沪生明白自己刚才是对牛弹了一次琴,他现在也不想跟高明辉探讨如此深奥话题——这问题别说高明辉,全地球现在也没几个人能明白,说了也等于白说——有工夫探讨理论问题,还不如想点实际的更好。 杨沪生以前到过盐场,看过池子中白花花的盐巴。那些盐是晒出来的,并没有用木柴烧煮。就环保来说,当然是晒盐更环保了。只是杨沪生没有学过食盐生产,晒盐需要那些工具,如何晒,这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盐工说过,他们每天很早就要起来工作。如何早?好象盐工干活时,太阳还没升起来。 “明辉,你派人去跟那些盐工说,本大人悬赏征集改良食盐生产工艺。屏弃煎熬法,利用太阳晒盐,搞个池子,让那么大太阳晒,等水分蒸发了,留下来的不就是盐吗?……嗯,没这么简单,要分蒸发区与结晶区,蒸发区十步左右吧,步与步之间落差半只手掌,结晶区呢?……要分两三段,下面要铺设平整的砖头或者黑膜,这个现在塑料薄膜是没有的,还是想办法烧砖吧,要平整、光滑、坚硬、不漏,早上放海水入滩,经过蒸发后,将那些送入下一格澄清,然后再灌入结晶区结晶成盐……”杨沪生皱着眉头回想自己当时看到的,所能想象中应该如何产盐步骤,大致上应该如此,至于如何将蒸发后饱和的盐水放入下一格澄清,又如何灌入结晶区结晶成盐,这就不是杨沪生所能理解了,只能想办法让别人试验。想了一会儿,杨沪生觉得自己所言步骤没什么太大问题,继续说道:“只要有人试验成功晒盐方法,本大人奖赏他白银千两!” “千两白银?乖乖……” 高明辉吐了下舌头,摇了摇头。真要奖励白银一千两,高明辉自己也会心动,去试验杨沪生所言生产食盐方法。杨沪生说的很简单,理解起来并不困难,只是几千年了,人们都采用煎熬法,这种滩晒法(高明辉给杨沪生所言晒盐方法下的名词)如此简单,都没有人采用,是否能成功,高明辉可没有把握。 杨沪生肯定地说道:“自然要奖励白银一千两,如果这种方法不光能生产优质食盐,还能提高产量,就算奖励番一番,那也不是不可能的。” “行!我这就去跟那些盐工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说不定真能成呢!”高明辉一拍大腿站了起来,迈开大步朝外走,还没走到门口,高明辉又站住了,转头问道:“大哥,卢子秋这家伙已经挨了十鞭,再打下去怕是他无法坚持,不知是否继续打下去?” 杨沪生不动声色问道:“他知道自己挨了多少鞭吗?” 高明辉摇着头道:“不知,每次鞭子还未落下,卢子秋已经唬得晕了过去。” “既是如此,用不着再鞭笞,告诉弟兄,就说二十鞭已经打足,将他暂时看押起来,等明日天亮后押送回大嵩所城。” 高明辉一笑,应了声是,转身走了出去。 ※※※ 风从山里呼啸着冲出,燃烧着的篝火发出噼啪声,卢子秋躺在阴冷潮湿的地窖中,痛苦地低声发出两声呻吟。 卢子秋不敢发出太大声音,下午鞭笞的时候,只要卢子秋喊的声音稍微大点,下面一鞭子肯定抽得让卢子秋痛不欲生。卢子秋到现在记不得自己到底挨了多少鞭子,他只知道只要自己醒了,那些凶神恶煞马上会用沾了水的皮鞭照着自己屁股抽过来。几次死去活来,卢子秋早已忘记自己挨了多少鞭,屁股开花是肯定了。为了少挨几鞭,现在卢子秋就是醒了,他也要强忍着不大声呻吟,以免惊动外面那些人,让自己皮肉再次受苦。 卢子秋紧锁眉头,牙关紧咬,不停倒吸凉气,这时外面传来说话声,让卢子秋将注意力从自己肉体上转移了过去。 “老王,高大人有令,让大家收集洋枪使用火药,缴往上面……” “嘘……小声点,老李!你不知道里面关了人吗?” “怕什么,那个老头不经打,我刚才看过,老头就跟死人一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别说大声说话,你就是在他耳边放炮仗他也不会有反应。”话是这样说,可老李的声音却低了下去。 “别说了,我去看看。” 吱呀一声,上面有光透下来,阴风习习,地窖中骤然冷了不少。卢子秋急忙闭上眼睛,不再继续呻吟,动也不动,躺在地上装出昏迷状。 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走到卢子秋身边,大喝一声:“老头,起来!”,见卢子秋一点反应也没有,又用脚朝卢子秋大腿上踹了一脚,卢子秋强忍疼痛,眉毛也没动一下。过了一会儿,沉重的脚步声又渐行渐远,终于消失。听着来人又回去,卢子秋刚想伸手揉一下踢疼的大腿,一股凉风轻拂脸上,卢子秋突然醒觉上面盖子还未合拢,心里不由一紧,刚想动的手不再动了,老老实实继续趴在地上。 “娘的,老王你还真谨慎,我不说过这老头还没醒吗?” 被称为“老王”的人呵呵笑了两声:“小心无大错,二十鞭早已打完,谁知道老头什么时候醒来?别忘了大人说明天这老头要遣送回去,若是知道我们这情况,你我就是再多脑袋,那也不够大人砍的啊!” “现在不用怕了吧?” “不用了,不过老李你还是小点声,别惊动老头。” 老李不以为然嗤了一声:“你脚上没力气吗?踢那么重都没动静,我说话声音重点,反会惊醒人家?”说着砰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声音,地窖盖子让上面人盖上了。 卢子秋心中冷笑道:“自然不会有动静,就那点力气,还不如皮鞭抽在身上万分之一疼痛呢!” 卢子秋躺在地上,竖起耳朵仔细听,上面的老王很有些不甘,小声说道:“老李,每人就那么点火药,若是上缴了,这洋枪岂不成了废物?” “吓!老王你不知道么?昨日在韩岭,因洋人用火不慎,烧了咱们火药库,不光洋炮使用火药被烧,连周围洋人也折损不少性命。今日为了吓唬城里那些盐商,大人将其他兄弟火药收集上来,这才有下午那两炮,唬得城头那些乡下人屁滚尿流。明日若是卢恭谨那个白痴不肯送银子,大人还要用洋炮吓唬吓唬他,要开炮,没有火药怎么成?” 老王道:“火药库真得被烧了?这不是传言么?高大人说过绝无此事。” 老李嘲弄地笑了两声:“高大人自然要说这是用来骗卢恭谨的,不然兄弟们怎么可能高高兴兴跟着高大人过来?” “这么说我们没火药了!” “你也别害怕,白天那两炮早让城里那些乡下人魂飞魄散了,就是借他们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出城跟我们作战。大人昨日即派人去郡城运送火药过来,若是顺利,明日天黑前,那些火药即能送至大营。只要明日白天再放一两炮,吓唬吓唬里面乡下人,这一天很好过去。加之大人正动用四邻八乡百姓,围着大嵩挖掘壕沟,断绝他们出逃道路,城里那些人明日是决不敢动的。” 老王恍然道:“原来如此,只要火药能早点到,我就放心了……奶奶的,有了火药还跟这些乡下人多说什么废话?大炮架起来一轰,再厚城墙也能打开,到时候咱们端着洋枪冲进去,他卢恭谨就是长了三头六臂,那也挡不住枪子啊!” 老李笑道:“所以要暂借兄弟们火药一用啊……娘的,说这么多废话,你怎么还不把火药给我?快点!兄弟还要到其他地方收集火药呢!” 卢子秋努力集中注意力,想要听听上面还有什么动静,可倒火药那么细小的声音,隔着盖子又怎么听的出来?没多久,上面传来咿咿呀呀小声哼歌声,听声音是老王发出来的,至于老李,或许已经走了。 躺在地上的卢子秋用他那老练的头脑,仔细回味自己刚才偷听到的那些话。 从偷听的对话中,卢子秋明白昨日自己在韩岭听到的响声,确确实实是红衣军火药库爆炸了,至于“洋人”、“全没”,自己当时猜测红衣军所有洋人都被炸死,现在才知道是火药库那边的洋人被炸死,虽然不是全部,却也损失惨重,自己猜测并不算太离谱。 卢子秋到红衣军不是一回两回的事情了,他已经来了三回。就他所见,红衣军里那些兵丁全部装备火器,火器是需要火药的,没了火药,枪械精良的红衣军自然威力大减,他们人数又没有卢子秋东家掌握的乡勇多,真要现在卢恭谨率领勇丁冲出来,说不定红衣军要大败亏输。 可这会不会是杨大人又使什么计谋,欺骗自己?卢子秋突然从心底最深处涌出巨大的恐惧。用缺斤少两的秤蒙蔽自己,又在火药库爆炸后装做色厉内荏,说什么“过段时日专程过去”,好象他会灰溜溜先休息段时间,自己前脚刚回大嵩,他杨大人的大军后脚跟着就到了。从接触来看,这位杨大人奸诈狡猾,诡计多端,可以说是一肚子坏水,多欺骗一次自己,这一点也不希奇。 卢子秋将前后事宜在脑海中仔细过滤一遍,长长舒了口气:自己有些过虑了。杨大人是奸诈狡猾,诡计多端,可他毕竟年轻,就算少年老成,却总有蛛丝马迹显露出来。 刚才上面那些人又是大声叫喊,又是用力踢自己,这可不是虚假的,卢子秋相信自己刚才若是稍微动一下,那俩人是决不会说出后面那些话的,杨大人再英明神武,他也不会事先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醒来,而且有意装做昏迷,连拳打脚踢都强忍着不做反应。如此看来,那些人说的话,完全可信。 至于没有火药,却还急急赶过来,估计是杨大人有心利用火药被烧,自己东家放下一直提着的心,在最松弛时候,给东家最大心里打击——你看,我们不光过来兴师问罪来了,大炮还能发射,火药充裕得很呢!你个小小的大嵩又有什么能耐阻挡红衣军攻打?还是趁早乖乖投降,把银子送出来罢!——傍晚前放的两炮是对东家的恐吓,连自己在城下面挨的那几鞭,照样是在威胁东家。卢子秋整个人都要入土了,他相信这社会自己看得比谁都明白,这种勾心斗角的小花招,又岂能蒙蔽他? 从郡城运送火药过来,需要两天时间,最快明日入夜前即能到达。杨大人他们现在收集兵丁洋枪使用火药,明日白天再放两炮,把遍体鳞伤的自己放回去,吓唬吓唬自己东家,等东家将银子送出来,他们再拖延时间,如过秤、验别真假,卢子秋相信杨沪生在这方面有着过人的天赋,十二万两白银呢!只要他愿意,就算拖个三五天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晚上火药到了,杨大人马上翻脸不认人,随便寻个借口,动用武力解决大嵩所城。那么黑的杨大人,他的目标是所有盐商的家产,白花花的几十万银子决不会打动他的心,反而会让他更贪婪。什么叫又当婊子又立牌坊?这位贪得无厌的杨大人即是——卢子秋算是真切了解杨沪生是什么人了。 看起来强大的红衣军原来不过是在装腔作势吓唬人!一想到这里,卢子秋浑身不由肌肉猛地收缩,整个人颤抖起来。这当然不是疼痛,而是因为过度兴奋。 卢子秋发现自己刚才装做昏迷,简直太英明神武了,太聪明绝顶了,不过是一念之间,自己就从粗心的红衣军看守那里了解到城里东家万万想象不到的真实情况。不错,拥有洋枪洋炮的红衣军,火力是极为吓人的,可要是没有火药呢?千把人的红衣军不过是手持棍子的暴民,而东家卢恭谨掌握的乡勇,却拥有大量火枪、火炮,人数也比红衣军多出一倍,两方面打起来谁胜谁负?自然是不问自知了。 战机!天大的战机!只要在后面火药运送上来之前,投入所有军队与红衣军交战,大有可能一战将红衣军击溃。让卢子秋遗憾的是,他的东家到现在却不知道自己面前摆着唯一战胜红衣军的机遇。也难怪,谁又相信看起来十分强大的红衣军原来是在用空架子吓唬人? 卢子秋现在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进大嵩城将这个情报通报给东家,可他却伤重只能躺在红衣军的地窖中,纵然急得要发疯,也毫无办法。卢子秋越想越急,恨不得将自己头发揪掉,不由发出一阵低低的呻吟。 上面歌声骤然停止,咣地一声闷响,上面的盖子让人打开了,有人从上面走了下来。 卢子秋吓得刚要装做昏迷,想起此人之所以下来,可能是因为自己方才发出声音,若是假装,反而不美,于是用力大声呻吟两下。 “你这老狗倒是命大!二十鞭下来还活着?竟敢污蔑我家大人,且吃我一脚!” 说着,来人在卢子秋伤口处与腰腿上一通乱踢,每脚都用上力量,疼得卢子秋死去活来,对红衣军,他算是苦大仇深,心中恨得咬牙切齿,再也无法化解了。 在卢子秋的哀号声中,打人的老王得到了他想得到的快感,在厉声恐吓卢子秋两句后,哼着歌很是满意离开地窖。 看守离开地窖后,卢子秋费劲地侧身匍匐在地上,仰面朝天是不可能的,开花的屁股让上面稍微接触一点东西,都是一阵钻心疼痛。紧抿嘴唇的卢子秋在内心深处将杨沪生与看守骂了个狗血喷头,发誓今生今世一定要好好报答这些人赐给自己的好处。 公告:因继续写《风云》,《一八六一》暂停更新。 中华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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