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量

尹佩珠打开房门，见于杏一身白衣，手捧叠好的新衣新裤，不解道：“是什么祭祀啊？”

“祭仓神。” 于杏微微一笑，发髻上的黑簪子镶的椭圆绿宝石中闪动着灵灵水波。尹佩珠接过衣裤，望着簪子出神。于杏见此得意的笑了笑，道：“小珠是不是觉得我的这支簪子不一般？”尹佩珠点了点头。于杏见尹佩珠羡慕眼光，心中更是欢喜，续道：“这簪子可是我们家祖传的，听说这簪子可是某位沙门曾经用过的东西，它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善灵水簪。”于杏边说边取下簪子，在尹佩珠眼前一转，只见簪子顶处的椭圆绿宝石中有水缓缓波动，细看又见幽幽水波中漂着一粒红豆大小的浮物，随着水波时明时暗的发出淡淡红光。“灵性吧？”于杏见到尹佩珠吃惊的眼神，喜道，“只有每年特别的日子，我才会戴它的呢。”于杏说完后以徐娘半老的姿态又将簪子插入发髻里，得意深情尽显。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尹佩珠随同于家夫妇一同准备各种祭品，并将之整齐摆放在仓库之前，随后三人白衣裹体，站在祭台前面对粮仓，点香烧蜡，供拜仓神，随后将拜毕的草木灰在庭院中画仓廪状，以示今年丰收，祈祷来年继续得到仓神庇护。之后三人熬米汤、做十谷饭，与街坊互送祭饭慰劳对方，也以此表打自己一年来受街坊帮助的感谢之心。

接近傍晚，于杏准备带尹佩珠去看夜戏。尹佩珠听说后兴奋不已，因为几周下来，她都只能待在家中，今天终于可以出门透透风了。

尹佩珠随于家夫妇走出院门，与身穿白衣的众多南女老少朝镇东走去，一路上，于家夫妇不断向尹佩珠介绍季禺国的传统风俗，两人左右一个，滔滔不绝的讲述，掩饰不住过节的喜悦。半个时辰后三人来到班驳的红墙前，只见红墙内外人潮济济，庙会场里桌椅满满，朝西的戏台被打扮一新，等着戏子上台演出。

三人找到南角空位，尹佩珠第一次看夜戏对一切都好奇，就坐后一直昂着头四处观望。酉时三刻，锣鼓敲打，二胡一拉，本来喧杂的会场慢慢沉寂下来，一刻钟之后直等到全场安静便听一声唱吼从后台传出，随后画着花脸的大汉穿着戏服哇呀呀的迈着步子蹿了出来，一个回身再后翻，马步一跨亮了个相便得热烈掌声。

尹佩珠看着听着，似懂非懂。于家夫妇却看得津津有味，特别是于良大叔，不断叫好喝彩，还时不时跟着哼唱，尹佩珠虽不甚明白戏中所叙述的故事，但戏子们一扬三慢的唱功可着实让尹佩珠钦佩。三人一边看戏一边闲聊，第一场演完后紧跟第二场，第二场讲的是蚕马的故事，于杏大娘边看边向尹佩珠讲解，讲得那叫一个动情啊，尹佩珠见于杏大娘讲得眉飞色舞，虽觉夸张，但也被这故事本身所感动。

这戏唱到日落西山，待到红灯遍挂，还未停歇，直到星辰盖天也才进行了一半。三人都觉时间太长，听完那精卫填海的唱段就欲离开，三人起座还未转身，听见庙会场大门处人声嘈杂，抱怨不断。唱戏的人虽按部就班，可听戏的人早已被吸引开去，正当大伙疑惑不解时，只听一声叫嚷：“给我统统的让开，谁不让就让他去鬼道过日子！”尹佩珠听这声音有些耳熟，回想之余却见人群自动分开，一群身着深蓝色衣服人闯了进来。远远看去，个个持戟掌弓，气势紧迫，尹佩珠正想询问于家夫妇俩，却见两人脸色已是煞白，尹佩珠心觉不对，这时，又听见马蹄阵阵，转头一看两位身着蓝色战盔骑驾枣红大马的将军似的人物，一前一后缓缓踏入场内，一时尘土飞扬。

于杏忍不住道：“我的天老爷！老头子，陈咸真把蓝大将军给请来了！这……这该怎么办？”于杏眉头紧蹙，说话的同时瞥了一眼小珠。

“当初还不是你听信了陈咸的话，让小珠住下来，事后让陈咸去大都（注一）叫来军队，抓了小珠好分赏钱。你以为陈老鬼只是说笑吗？要知道这举报施逻的赏金可不是个小数！”于良见事到如此，毫不在意小珠是否知道事情，全盘脱出也罢了。于良说后怜悯地望了一眼茫然的尹佩珠，眼神意味深长，但其中却藏着很多悔意。

于杏回想与尹佩珠多日感情，突觉自己的自私如此可憎，她拉过尹佩珠的双手，悄声说道：“小珠，大娘一时贪财，本想按陈咸所说留你住下，再由他去我们国都找来军队。但多日来与你相处，你并非我们想象中的那些狠毒的施逻，大娘知道你的好，大娘实在是对不住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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