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途

　　陈子判接到这封暗旨愣了很久，眼见来人一直静候，只好让忐忑不安的姬莉在驻地等候，独自进了宫。

　　来人一直把陈子判领进王宫的一间偏殿才离开。

　　罗兰克身穿金铠腰悬宝剑独自一人站在殿中等候着。

　　“你就是陈子判？”

　　声音威严，长久高高在上形成特有的压迫，一身战铠散发着袅袅金色烟气，烟气不外泄，盘旋着看上去有如实质的金色披风，尺长的黑白相间的胡须更添上一份雄武，宛如战神一样。

　　陈子判暗暗心惊，没想到罗兰克竟是一个实力非凡的国王，蒙罗利国在南联盟有这么高的声望看来也不仅仅是士兵多土地大的原因了。

　　他半跪下沉声道：“梅丽佣兵团新任团长陈子判参见陛下。”此时心中也不免忐忑起来：国王叫我来到底为了什么事？

　　“抬起头来。”

　　陈子判依言抬头，罗兰克目如虎视，视线如针。陈子判不愿和国王在气势上争个高下，眼帘也就低垂。

　　长相英俊气质非凡，瞳内无惧、锋芒内敛，沉稳兼而冷静，视时事而度事。

　　罗兰克即是意外又是欣赏，国内还没有人能够在他的威势下有这样的表现，难怪尼瑞蕾会心系在这个人身上，确实不是一般人。

　　他踱步在陈子判周边，沉声道：“说说你的出身。”他有点改变态度了，本想直接用威吓吓退陈子判的无知妄想，现在倒是想了解陈子判来，如若陈子判家族中带上那么一点贵族血统，他倒想有意收纳到部队中培养一下，毕竟国内有这样的人才也是难得，当个佣兵头子少了约束。

　　陈子判电光急闪，不急不徐道：“陛下，我是一个孤儿……”

　　“孤儿？”罗兰克极是诧异。

　　“是的陛下。从记事开始我就是一个孤儿，游荡在各地。”

　　无论声音、神态、动作没有一点异常变化。

　　“是吗？那谈谈你的经历吧。”罗兰克有些失望。

　　陈子判手心捏上一把汗，看起来国王是想彻头彻尾的了解他了，他用一种略带伤感的口气胡扯起长大的经历，说起胡扯却不完全是，他将自己真实经历混在了其中。

　　陈子判本身在自己的世界就是个孤儿，流浪街头乞讨为生，十一岁那年再不堪忍受街边其他流浪者的辱打起了死念，跑到一个大森林想过与世隔绝的生活，想自生自灭。

　　谁想入了森林三天，即将垂死的时候遇到了他的师父，一个神秘的中年人。

　　中年人抱着他到了森林深处的居所救活了他，然后教他格斗技巧。

　　转眼过了一年。

　　这一年里中年人温和的笑和关怀感染着他，他把中年人当亲生父亲一样看待。他问过中年人姓名、来历，试图拜中年人为师，中年人只是说：即有缘生就有缘尽，即有相遇就有分离，我们的缘分不过是雨落大地的那种缘分，入土即逝，相识不必相知。

　　第二天，中年人暗自离开了。

　　陈子判对着山狂喊了三天，直到他确信心中的师父真的离去。

　　后来陈子判一直住在那里，日夜苦练，期望有一天能够再见到师父，让师父看看他的长进。

　　果然，中年人每隔一年必定回到那里一次，直到他十七岁时中年人带他出山，安排他打上格斗比赛，然后永远消失。

　　还记得中年人第一次回去，陈子判问他为什么要离开，中年人反问：你想不想变成一个强者？他回答说：想。

　　于是中年人告诉他：大成之前必须有大缺，有遗憾才会有圆满，经历过痛苦才知道甜美，体验过弱小方能真正感受到强大，温室里的花朵永远不能承受大自然的洗礼，你会成为一个强者。

　　成名后，陈子判每每回想到那句话便会回到那里对山呐喊，喊叫中只有两个字：师父！

　　心中永远的师父。

　　陈子判对罗兰克半真半假的说起此事，只是把年龄、地名全给改了，格斗技也改成魔法和武技。

　　这一番真假混合的话说的声情并茂，说到最后竟真的伤感起来，他太想师父了，只是到了这个世界他再没有一点机会和师父相遇。

　　罗兰克是一个精明的国王，从陈子判的话里听出的只有真实情感的流露，没有虚伪，象这样的人他喜欢的要命，不自觉想起不成气的亚莫西，心中大叹，如果这人是他的儿子该多好。

　　只是如果，“如果”成为不了现实，罗兰克声音软和下来，惋惜道：“你师父说的话很深奥，可惜连你也不知道他的姓名来历。”

　　有了惋惜，有了欣赏，脑子中先想好的对陈子判的处置被否定掉，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安置这个人。

　　任其发展，罗兰克心有不甘，收编到部队，心有不忍，还有一点担心，担心收编部队后陈子判心有不服，最后会失去这样一个人才，以陈子判的经历来看，他定是个以自我为中心的人。

　　殿中一时只剩下窗台上鸟儿的清鸣和投射进来的光柱。

　　陈子判依旧半跪，罗兰克站在他不足两米的距离发着呆。

　　突然那只鸟儿振翅飞了进来，从两人之间滑翔而过。

　　“呛！”

　　随着出剑的吟响金光射进陈子判的双眼，剑光弥漫中，一点金芒如同破开奔放海浪的风突现在他的双眉之间。

　　只差分毫，剑尖豁定。

　　蓝发横飞，披风狂展。

　　陈子判定如山岳巍然不动。

　　“好，很好。”罗兰克抬剑平压在陈子判头顶，剑上幽光照亮陈子判神定自如的双瞳，“我以至高无上的权力，特封你为男爵，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一名贵族，终身享有贵族的权力。”

　　陈子判愕然，封爵来得太过突然和莫明其妙，难不成罗兰克把他叫来只是为了封爵，为什么呢？旁边还没有见证人，这又算什么？

　　罗兰克在等着陈子判的谢恩完成封爵的礼仪，见他愣住手中略一用力，剑身下压。

　　陈子判恍然醒悟，身体微低：“谢陛下。”

　　罗兰克收剑回鞘，“起来说话。”

　　陈子判终是能够站了起来。

　　罗兰克回身坐在王座上，沉声说：“如果我没看错，你主修的是武技而不是魔法。”

　　魔法师不可能在那一剑下不为所动，除了过人的胆识，还需要斗气扎根，不然那一剑所起的剑风足以将魔法师吹飞。

　　陈子判心知瞒不过罗兰克，口中便顺应了罗兰克的话。

　　罗兰克手抚剑柄，半晌说：“我有一个要求……”

　　陈子判心知正事来了，说：“陛下请说。”

　　“我知道你和我女儿之间有点联系，但是你们身份悬殊，年龄又小，这感情的事不如先放在一边，如今你是男爵，希望你能够得到更为尊贵的身份，日后再来谈感情也不迟。”

　　按罗兰克认为，女儿尼瑞蕾天姿国貌，即是喜欢上陈子判，真实容貌一定展示在陈子判面前，陈子判没道理不喜欢上自己女儿，所以他以女儿的感情为依，推断陈子判也对尼瑞蕾情有独钟。

　　陈子判哪会料到是这回事，惊愕下猜想是尼瑞蕾向罗兰克吐露了芳心，一时间又涌上一股子狂喜，狂喜之后却是一种难言的惆怅，大脑中再忽地冒出一心待他的姬莉，愧疚接踵而来，在这短短的几秒，数种不同的情感一下交错在胸口，真可谓百感齐聚难受的很。

　　罗兰克见到一直很沉稳的陈子判面部神色变化丰富，默不出声，以为他为情所困难以取舍，便说：“陈子判，我希望你能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陈子判竭力压下心绪，说：“陛下放心。”

　　简单的四个字让罗兰克放下心中的大石，“今后如果你有困难，可以直接用魔法鸽找我，不必再去找公主。”

　　陈子判再次应承，心中却想到师父的另一句话：不可为不要强行而为，现在的不可为不代表将来的不可为。

　　这句话本意是提醒陈子判在寻求武技突破时，不要一味埋头而行，偶尔的放开更容易开阔思路。

　　罗兰克心意一了，不再多留陈子判。

　　陈子判施礼退出偏殿，出殿之时却是看到门口站着一名身穿王服的阴沉之人。

　　四目交错而过，后脊顿感一股子凉意，在看到那人走向殿门之时，那种感觉却又转眼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温和。

　　他愣了一下，接着摇头，这王宫里的人个个让人不舒服。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亚莫西的父亲阿洛伊，当日在拍卖会上阿洛伊见过陈子判，而陈子判却没有看清阿洛伊的容貌。

　　动物的感觉总是比人要灵敏，那只鸟儿之所以展翅飞进偏殿，就是因为感觉到阿洛伊身上弥散出来的阴森气息而不舒服，也就是那个时候，阿洛伊站在了偏殿门口，听到了从封爵开始的所有谈话内容。

　　当时阿洛伊很紧张，他忽然想到一个儿子亚莫西不能坐上国王宝座的方法，那就是公主的夫婿。

　　蒙罗利大统的第一个国王由于子嗣全在战场上丧命，后才将王位传给了公主的夫婿——罗兰克和他的先祖。

　　好在罗兰克没有那个心思，阿洛伊这才松了一口气，但也在心中暗下了狠念，在儿子亚莫西登上王位之前，不能让公主成婚，谁是公主喜欢的人务必要想办法先行除去。

　　陈子判一出王宫深深吐了一口气，回眼看着庞大森严的宫殿摇了摇头，经过这件事，他心生警惕，国王那一剑他看的很清楚，透着无边的杀意，只是剑至中途杀意才突然消去，剑势硬生生止住，如果不是国王的剑太快，他差点跳起反杀，今次这一趟无疑是在生死边缘走了一朝，归根结底就是为了公主。

　　公主，陈子判苦笑，一朵带刺的玫瑰，偏偏这刺不是本身长出来的，这让他深感不安。

　　后面的十几天平稳度过，除了和姬莉的浓情蜜意，再就是制作魔法卷轴。

　　卡尔在预定的时间内返回了。

　　这次的任务完成的非常不错，连绿毛狐也成功捕获两只，那小东西确实可爱，长长的绿尾，尖尖的耳朵，滚圆的漆黑大眼，最不可思议的是它有着丰富的眼神变化，直让人怜悯不已。

　　卡尔知道这小玩意一拿回驻地姬莉一定爱不释手，所以特意抓了两只，这两个小家伙一路上和人熟了也就不再怕人，姬莉挑了一只四蹄雪白的留下，称它为四雪，和它玩的不意乐乎，反把陈子判丢至一边。

　　陈子判觉得离开之际有必要深度了解一下卡尔，于是拉卡尔到自己房间，和他进行了一次长谈。

　　“卡尔，在你心中认为我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陈子判给卡尔倒了一杯红酒，卡尔隐觉得这次谈话不同寻常，谨慎说：“您是一个实力非凡却很神秘的人。”

　　陈子判笑道：“很神秘？”

　　“不止是我，大家都觉得你很神秘。从未见过的武技，从未见过的施法速度，行事……也很神秘。团长，我有时候做梦梦见你是神的化身，应该只有神才能像你这样吧。”卡尔说完一口气喝干了红酒，陈子判给他斟满，说：“卡尔，你觉得我很神秘，我却觉得你很神秘。”

　　陈子判微饮着红酒继续道：“如果我告诉你我的身世，你是不是也可以告诉我你的身世？”

　　话一说完，陈子判看到卡尔的酒杯抖动了一下。

　　“卡尔，这样吧，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我先说我的身世吧。”

　　陈子判不等卡尔出声，把在罗兰克国王面前说过的话在卡尔面前重说了一遍，卡尔听完又是一口贯下红酒，陈子判再次给他倒满。

　　“卡尔，我不怕告诉你我心中的想法。”陈子判盯着卡尔犹豫不决的双眼：“我不会一辈子当一个佣兵头子。”

　　“团长……”

　　陈子判摆摆手止住卡尔的话问道：“如果莱茵格力是魔族的寄生体，神的忌讳，你会怎么做？向教会告密？还是保守这个秘密仍将他当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