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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汉

第四章

  刘夫人在说到“七国之乱”这几字时,虽然极力抑制,嘴唇仍是不自主地起了一阵哆嗦,脸色在霎时间变得白了一白。吴姨婆看在眼里,疼惜地说了一句:

  “夫人,那都是十几年前的往事了,不必……”说到这里顿住语声,看了一眼吴世勋,又住口不说了。

  吴世勋觉出他娘和姨奶神情有异,忍不住问道:

  “娘,怎么回事?您有什么事瞒着我吗?”他实在想不出,这一场发生在十几年前的惨烈内战又怎么会和柔弱无力的娘亲搭上什么关系。

  汉朝历史上本有两次“七国之乱”,第一次是发生在汉景帝时期的吴楚七国之乱,第二次便是汉昭宗时的七国之乱,只是两次叛乱的性质截然不同。

  汉高祖刘邦在开国之后,基本上灭掉了当时所有的异姓王,同时又封了很多同姓王,这些同姓王逐渐成了地方上的割据势力,尾大难掉。他们有行政权、司法权,所属的官吏也是自己任命,基本是一个独立王国。等到汉文帝的时候,不断有谋反的同姓王出现,直接威胁到了中央的政权,刘邦原来想让这些同姓王来保护京畿地区的愿望也落空了。大臣中如贾谊、晁错等人都极力主张将这些同姓王除掉,以免后患。但文帝没有采取措施,将这项任务留给了儿子汉景帝。景帝继位后,采用晁错的建议,着手削夺同姓王们的封地。

  汉景帝首先提拔晁错做内史,然后又升到御史大夫,为三公之一,是当时的重臣。晁错经过分析,告诉景帝要特别提防最强大的吴王刘濞。刘濞是刘邦的侄子,刘邦封他做吴王之后不久就后悔了,但已经分封又不好立即撤掉。刘濞到达吴国后便开始准备攫取皇位。他的儿子进京时和当时做太子的景帝抢道,结果被景帝的车误伤,最后因伤重而死,这使刘濞一直记恨在心,等景帝正式即位后,刘濞已在暗中准备了四十来年,他私自铸钱,又煮盐贩卖,为了积蓄力量,他还招纳逃犯,谋反之心越来越显露出来。所以,晁错极力主张景帝削夺各王的封地,即历史上说的“削藩”。

  景帝听从了晁错的建议,决定先削夺吴的会稽和豫章两郡。刘濞见朝廷开始动手,不愿束手就擒,联合各地诸侯王打着“诛晁错、清君侧”的旗号反叛作乱。这次叛乱共有七个诸侯王参加,史称为“七国之乱”。

  和晁错有恩怨的另一个大臣袁盎趁机劝说景帝杀掉晁错,以保国家安全,平息叛乱。景帝最后牺牲了晁错,然后派兵平叛。但他招降吴王刘濞的诏书却没有起什么作用,刘濞见书大笑道:

  “我现在已经是东方的皇帝了,谁还有资格对我下诏书?”

  景帝对错杀晁错悔恨不已,赶忙调派周亚夫等将领领兵平叛。周亚夫采用截断叛军的粮道然后坚守不出的战略,最终击溃了叛军,仅用三个月便将叛乱彻底平定。

  七国之乱平定之后,景帝趁机将王国的权利收回中央,又大量裁撤王国的官吏数量。以后,王国的诸侯王就成了只享受当地租税的贵族阶层,不再有行政权和司法特权。大乱而大治,经过七国之乱,诸侯王的割据问题得以彻底解决。

  景帝继承了文帝的休养生息政策,赋税很轻,将田租减掉一半,也就是将十五税一降到了三十税一。刑法也不重,将古代的奴隶制五刑制(即墨刑-在额头上刻字涂墨,劓刑-割鼻子,刖刑-砍脚,宫刑-毁坏生殖器,大辟-死刑)向封建五刑制(笞、杖、徒、流、死)转变。汉朝的国力继续得到增强。

  对于思想,景帝也不再严厉禁止其他学派的发展。当时的西汉初期,朝廷流行黄老学派,即以黄帝和老子命名的学派,主张无为而治,轻徭薄赋。景帝在提倡黄老的同时也让包括儒家学说的其他各派存在、发展,只是在后来董仲舒提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主张时,历史的车轮又一次发生了改变,汉景帝居然没有采纳这条建议,而是继续奉行道家的“清净无为”宗旨,同时又允许各家思想学派保持一个争鸣的状态,各种思想学派在地位上没有正统和非正统的区别,所谓的“离经叛道”和“奇端邪说”的说法都不曾出现在整个汉朝历史上。

  这种状态维持了一千多年,每一家学派都得到了充分的自由,获得了巨大的发展空间,只是各种思想观点冲撞碰击的结果,就是没有任何一种理念能够凌驾于其它理念之上,在汉朝百姓中间形成一种共识。

  在这种情况下,爆发了第二次“吴楚七国之乱”,分别由景帝时的吴王和楚王的继任者倡导。老百姓在谈到这场叛乱时,便远没有第一次叛乱发生时,景帝年间老百姓的那种诚惶诚恐、生怕说错一个字就会惹来滔天大祸的感觉。

  这场叛乱究竟因何而起,民间说法不一,有说是为了争夺一件物事,有说是皇帝刘嘉在一次口角中侮辱了叛首吴王,还有说是吴王自己想做皇帝。最后这个说法似乎便像是废话一般,说了等于没说,历史上又有哪一次叛乱不是想推翻皇帝、自己取而代之的?但在汉朝百姓看来,这也算是一条过硬的理由,其真实程度不下于前两条。故而此种说法一出,便迅速在百姓中间传扬开来,闲人们在聊到叛乱时总会提到,无不啧啧称奇。

  吴世勋自己在看书当中也知道一些关于这场叛乱的情形,当时只感觉汉朝打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糊涂仗,既不知因何而起,又不知为何而战,或许连当事人自己都难以说得清楚,打着打着便忘记了初衷,只是单纯的为了作战而作战了。这种心态反映到百姓中间就更加糊涂了,由于不存在什么民心向背问题,故此朝廷招兵百姓也响应,吴楚招兵百姓也参与,谁给发钱就加入谁的军队,甚至出现了一个人向两方军队同时报名的事情,先在吴楚军队里呆了一两个月,后来见朝廷势大,又转而投向朝廷军队,投过去后还不按降兵待遇处理,朝廷军队又按着他报名投军的日期,给他补发了前两个月的兵饷。

  这场叛乱结束后,朝野上下关于民族英雄、朝廷柱石的宣传突然增多了起来,于是匡巳、周威、吴叔子等人迅速蹿起,成为亿万百姓心目中的偶像。除去他们的个人功绩不谈,朝廷似乎也在背后起了一定的推波助澜的作用。

  刘夫人见儿子问她,心中正是有千言万语,却连一句也说不出口,因为这牵涉到吴世勋的身世隐秘,而刘夫人却是打算将这个答案一辈子都埋在心底的。刘夫人一直都不曾向吴世勋说起过他的身世,但是令她欣慰甚至还有些诧异的是,吴世勋虽然曾在四、五岁的时候问过她父亲在哪里,当时刘夫人含含糊糊地告诉吴世勋,他父亲早年便已过世,吴世勋伤痛了几日,以后便再也不问了,并不像那些幼年失怙的小孩一样时常哭闹要找父亲。据刘夫人想来,这可能是由于吴世勋有了吴叔子这位义父,便将他当成生身父亲那样看待了。

  吴姨婆知道刘夫人难言,忙在旁道:

  “勋儿,你娘怎会有瞒住你不说的事情?只是那赵王当年砍掉了多少人头,为人凶残无比,你娘是不放心你去赵王府。你一个小小孩子家,和他打的什么交道?”吴世勋虽然早已长成,为人处世甚至比大人还要成熟老道,但在吴姨婆心中,他还是一个乖乖巧巧的小孩子。

  刘夫人也回转了脸色,跟着道:

  “不错,勋儿,为娘之意正是如此,你就不要去见那个赵王了。你不是说想和你丁大哥一起去广州么?我看你收拾一下东西,及早去看望你义父也好。”两个人都异口同声地劝阻吴世勋不要去赵王府赴宴。

  吴世勋猜想他娘和姨奶定是见不惯血腥争杀的战争场面,便以女子之心揣度赵王,认为他便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凶神恶煞,这才劝阻自己,当下笑道:

  “娘,姨奶,我义父不也在香山县杀了许多酉金人么?可你们平时看他文文弱弱的,哪里像是个杀人的魔头?更何况赵王又怎会亲自上阵杀敌?他也不过是在后方指挥而已,也未必就亲手杀过人了。”吴世勋还是想亲眼见一见这位威名远播的赵王千岁,另外再和刘贤当面斗斗法,倒也是快事一件。如今被刘夫人和吴姨婆一说,他这个想法就更坚定了。

  刘夫人和吴姨婆同时摇头,仍然苦劝吴世勋休要前去。吴世勋见这二人比自己还要坚定,怕她们担心,便假意应承下来,心想等到了那日,随便找个由头溜出去,偷偷前去赵王府便了,免得两位老人家因此而睡不好觉,等回来后再跟她们说起不妨。

  刘夫人见吴世勋答应不去,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她也瞧出吴世勋有些敷衍的意思,便打定主意,后日定要牢牢看住吴世勋,让他只在内宅里读书习武,连后花园也不得去,还能怕他在自己眼皮底下溜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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