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汉

　　吴世勋出其不意，飞刀尚未出手急忙调转方向，迎着金针而去，打落下面两枚金针，又侧头避过射向面门那枚，金针便擦着他鼻尖掠过。

　　吴世勋心中恚怒：“这是何方来人，不问青红皂白便下这等杀手，换作别人势必避不开去，却不枉送性命？心肠之毒，较我前世亦不遑多让！”胸间一股怒气不由勃然而生。

　　哪知吴世勋动了气，打针的这名黄衣人火气却是更大，一见金针打空，早将腰间长剑抽出，剑光霍霍，把吴世勋圈在垓心，嘴里斥道：

　　“哪里来的野小子，敢在赵王府使泼撒野！就让本小姐教训你一下！”

　　吴世勋眼光敏锐，在电光石火的一刹那间已将来人看清，却是一名身着黄色猎装的妙龄女子，容颜如何尚不得而知，只瞧见白生生一张脸在眼前晃来晃去。在这女子身后紧跟着跑来一二十人，均是一身行猎装束，手中提着山鸡草兔等物，看来是方自猎罢归来。头前一人服饰尤为华贵，似是那一行猎队的头脑人物。

　　吴世勋见来人是个女子，手中飞刀轻易不愿出手，伤了她固然没什么光彩，也不合男子汉身份。不过他素来喜欢练习飞刀暗器，于兵刃一道不大在行，身边也没有带着刀剑，仗着身法灵活与那女子周旋，只在她剑光缝隙中游走，情势极为凶险。那女子刺不到吴世勋越发生气，一招紧似一招，恨不得一剑便把吴世勋钉在当地。

　　吴世勋的怒气早都消失得不见踪影了，心里只是个哭笑不得，又挨过片刻，忍不住出声道：

　　“我二人无仇无怨，何苦如此相……”话犹未了，嘴里“哎呀”一声，却是一个疏神之间，被那女子在左臂上划了一道两寸长的口子，登时鲜血长流。

　　那女子大为得意，笑道：

　　“谁说无仇无怨？这不就结上仇了！”口中说话，出招仍是毫不放松。吴世勋恨得咬牙切齿，手心翻动，又在掌心备下一柄飞刀，这女子如有心加害，立时便要她好看。

　　猎队里领头的那名衣饰华贵之人已来到近前，向场中打量一番，相识的两人都没什么危险，便放下心来观战，只是心中不免奇怪，赵王府家下人等都跑去哪里了，怎么就容人在府内打架斗狠，也无人出来制止？他却不知闲杂人早就被刘成禁远远地差开一边了。

　　吴世勋情势虽急，仍然关切吴玄那边战况，百忙之中抽空看了一眼，只见吴玄身上血迹斑斑，一张脸便似白纸一般，强撑住一口气与那季黯苦战，只是掌风力道已大不如从前，几次被季黯扑到身前三尺之地。吴世勋心中连珠价叫苦，暗下狠心：

　　“再不使杀手伤了这小娘皮，我二人今日都要归位！”言念及此，已将手中小刀的刀头对向那黄衣女子。吴世勋自是不知，他这一刀如若出手，必会引来无穷祸患，连同他身世隐秘都将永沉世间！

　　吴世勋刚定下主意，却见远处一道人影几起几落，直向这边场中扑来，在他便如救苦救难的鱼篮观世音一般，瞧来亲切无比。正是丁圣勤到了。

　　吴世勋喜不自禁，心里一个劲地夸赞丁圣勤：

　　“你这死人总算来了！”

　　丁圣勤已看到吴世勋局面更为危急，正待过来解救，那猎队里领头之人已迎上前去，喝阻道：

　　“官家办案，非与他人相干！来者通名！”

　　丁圣勤恍若不闻，前扑势头不减，仍然直冲而上，那领头之人双眉一轩，脸上有了几分怒色，双掌一错拦在当路，丁圣勤虚晃一下，身形展动从他侧边绕过，将手中剑向那黄衣女子递了一招，不及回剑便以左手向后，抵挡来自身后的袭击，与那领头人“啪”的对了一掌，二人各自退开几步，谁也不曾吃亏。

　　丁圣勤这才朗声道：

　　“某家乃楚地丁圣勤！”

　　那黄衣女子被丁圣勤攻击，手中长剑稍缓，吴世勋已自脱身出来，不及详说，急忙奔向吴玄那边，喝道：

　　“季黯老妖！你再不停手，我飞刀须不容情！”

　　季黯心头一震，眼见吴世勋的帮手也来了，今日已难以伤到吴涣然，再打下去就是个混战场面，吴世勋飞刀厉害，如果黄衣女子有甚损伤却是个天大麻烦。思量来去，终于将剑招停下，笑道：

　　“涣然兄，十几年前我就说你是个死脑筋，武技一道难有长进！今日你可服了么？”

　　吴玄哼了一声，不去理会他的嘲笑，在吴世勋搀扶下走到场边裹伤。

　　那名领头男子本来还在向丁圣勤怒目而视，说话间便要与他再次较量，一听季黯叫吴玄“涣然兄”，心念一转，面色大变，忙问道：

　　“季先生，这位可是十几年前皇上御口亲封的‘官侠之雄’，那位吴涣然前辈？”

　　季黯满不在乎地道：

　　“你说是便是了，问我什么相干！”招手把那黄衣女子叫了过去，二人自去一边说话。那黄衣女子浑不以一场恶战为意，向季黯咯咯轻笑着，连比带划叙说打斗情形，时时以手指向丁吴二人，另又偷眼打量吴玄。

　　那领头人迟疑半晌，走到吴玄面前，先施个礼，然后道：

　　“敢问前辈可是吴涣然么？”说时看他满身伤痕累累，实是不信他便是十几年前威名赫赫的“官侠之雄”，语气中怀疑之情甚浓。

　　吴玄傲然道：

　　“虽是与小老儿相识之人大半都进了棺材，却还轮不到后生小子来问我的姓名！”

　　那领头人吃这一瘪，脸上下不来，手按刀柄便待发作官威，转念再一想，那“金银秀士”也是非同小可之人，能与季黯拼斗多时，又似有深仇大恨一般，这人便十分不是吴涣然，也应该有九分是了。这两人自己一个也惹不起，现今只向主上请求之后再行事，方不算莽撞。想到这儿，仍是施了一个礼，一声不响便走开。

　　丁圣勤也是满面讶色，走过来相帮着吴世勋给吴玄裹伤，眼中不停向吴世勋发出疑问之色。吴世勋耸耸肩膀，意示我也不知其中详情。

　　这时，远处花丛后那赵王父子二人眼见一场架打不起来了，心中未免失落，再藏下去已经说不过去了，只得从花丛后绕了个圈子，假装气喘吁吁从庭院另一头赶来，边跑边喊道：

　　“小王迎驾来迟，请公主恕罪！”

　　吴世勋几人听他这般叫法，都是一惊，这刘成禁本人就是个显赫的王爷，居然还称这黄衣女子为“公主”，那除非是皇帝刘嘉亲生之女才能当他如此称呼。莫非这女子竟是天宝公主？只见那领头之人神色便有些难看，似是怪刘成禁不该当着外人的面泄露黄衣女子的身份。

　　刘成禁奔到近前，俯身便欲行下礼去，那黄衣女子笑着扶他，道：

　　“王叔何必行此大礼？侄女这次出宫是来游玩的，不必如宫中相见礼节。在京的刘礼哥哥托我给您捎封信，故此侄女就上门来打扰一二。”

　　那刘成禁说是行礼，实则还没有弯下腰去，他在朝野间尊崇显贵，不比那等闲散的封国王爷，便是见到皇上刘嘉也多不拘礼节，所以公主一扶他，他自然便直起了身子，和公主叙起了家礼。

　　论王室血统，天宝公主刘铮还小了刘成禁一辈，与刘成禁的大儿子、世子刘礼是同辈，刘铮便叫刘成禁为王叔。几人闲谈了一回，刘成禁心思早不在这上头了，与护送刘铮同来的宫中曹统领招呼几句，便过来与吴世勋几人陪罪。

　　这几人正站着不耐烦，若不是吴玄坚持，早就走了。

　　刘成禁道：

　　“小王事冗，竟不及过来相劝，竟令几位动起手来，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好在这位世侄也不是外人，便请官侠之雄给我等引见一下如何？”言语中暗藏机锋，要吴玄将吴世勋的身世向众人挑明。

　　吴玄正是为此才不愿匆匆离去，听刘成禁这般说，正色道：

　　“启禀王爷，老奴才昔日有些小小声名，不过那都是往事一件，不堪再提，请王爷休要再将‘官侠之雄’四字挂在口边。便是皇上那里也不想再见到我这个人，谁若不知趣，在皇上面前提及贱名，祸不可测也！我在几年前蒙吴公子之父吴叔子大人搭救了性命，从此死心塌地服侍公子一家人，却不愿因昔日之事给公子家带来拖累，从前之事都是我一人承担，却与吴家无涉！尚请王爷念在与吴大人同为朝廷官员，共为大汉出力份上，便恕过吴公子与公主动手之罪。请王爷在公主面前代为请罪！”说着向刘成禁深施一礼。

　　刘成禁深深看向吴玄，似是要从他面色中揣度他所言真假，吴玄面不改色，坦然直视刘成禁。吴玄抵死不张口，刘成禁总不能强指吴世勋便是某某人之子？正没奈何间，天宝公主刘铮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