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汉

　　这种情况的出现是必然的，也是必要的，没有长时间的积累和沉淀，没有一个突然爆出来的小火花小灵感，达到专利申请的条件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对此吴世勋认识得很清楚，也不着急，急也急不来。但是专利是自主创新能力的主要标志，现代专利制度是工业文明的产物，对于推动工业化、提高科技进步水平都发挥着重要作用。世界上最早的专利是起源于封建社会皇帝的一种特权，公元一三三一年英王爱德华三世曾授予佛兰德的工程师约翰&#8226；卡姆比在缝纫与染织技术方面“独专其利”，目的是防止外国制造作坊将英国的先进技术吸引走。所以吴世勋大张旗鼓地进行专利权的普及教育工作，也有他自己的想法。从活动实施情况来看，基本算是达到了吴世勋设想的“影响一批，教育一批，改造一批”的目的，甚至在某些方面超出了他的预计。

　　法学大家胡为经已经是七十二岁的高龄了，前不久居然从湖南乡下他隐居的小茅屋里走了出来，舟车劳顿，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广州，让吴叔子给他在广州府内找了所房子住了下来。据陪同他前来的门下大弟子介绍，这是胡老师二十年来第一次踏出他那间用来写作的书房，没什么别的原因，就是要来实地考察一下广州新法的制定及实施情况。

　　别看胡为经足不出户，但他教书育人多年，帐下门人弟子无数，遍布在全国各地，这些人都是胡为经蜘蛛网上的蛛丝，各地发生个什么大事小情，都牵动着老头子的神经。当然，能引起胡子关注的绝不会是猫三狗四的家长里短，所以外地弟子寄来的书信一般都先由弟子拆阅，等弟子认为有禀报老师的价值时才会让他从繁忙的著述工作中抽身出来亲阅。而在最近，能够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扰胡子写作进程的莫过于广州弟子寄来的书信了。在看过了三封书信之后，胡为经再也坐不住了，搁起笔墨便收拾起行。老头子年纪虽大，但年轻时常在各地奔波参与司法实践，多年磨炼身体还棒得像小伙子，当下说走就走，抬腿便来到了广州。

　　对于胡为经的到来，吴叔子表现得极为热情，跟在胡为经身前身后执弟子礼，简直比亲弟子还亲。胡为经虽然名满天下，为人倒也随和，把世故当成小菜来吃的他自然看出吴叔子的用心，当下点点头就收了吴叔子当关门弟子。

　　吴世勋看着吴叔子在郡守府里郑而重之地举行拜师礼，心里奇怪他刚来广州那会，吴叔子不是说过胡子要跟他平辈论交的话，怎么这么快就自降一辈了？他降一辈不要紧，吴世勋就要跟着上前拜见师祖爷爷。

　　胡为经听吴叔子说过新法的制订也有一部分来自于吴世勋的想法，他不知道这个“一部分”其实有个“绝大部分”和“绝小部分”的差别，见吴世勋年方弱冠就能有此出息，也很是慰勉了吴世勋几句，回头嘱咐站在身后的大弟子要多多留意这个年轻人，闲时要经常提携指点。

　　闲话过后，胡为经捋着胡须缓缓说道：

　　“我还是那句话，立法要讲究‘四和’。这次在郁林郡颁布的四部法律，首先从立法一方上来说并无违碍。你为朝廷在地方牧守，职责在于治理一地太平，如有需要自然可以制订法律，这就是‘和人法’了；其次是‘人和法’。法律为体，百姓为用，必须要让百姓知道法律难犯，法禁难开的道理，这样才能让他们遵照法律的规定行事；再次是‘法和人’，制订法律也当顺应民意，不能有违天和，当年我高祖入关中时与百姓‘约法三章’便是此意；

　　最后一条‘法人和’，法律的要义在于规束和引导百姓不生事端，安居乐业，法人之间彼此相安无事才是制订新法的最高境界！”老头子说到了自己的得意学说，不由得越说越激动，一张脸也渐渐兴奋地红了起来。

　　吴世勋听胡为经讲到最后一条“法人和”，虽然知道是法律与百姓和睦相处的意思，却被“法人”这个词触动了一下，仔细想了想，现在广州市也有好几个官办的作坊、官店之类，如果套用这个“法人－代理人”制度，那就需要尽快出台一部《民法章程》对此进行管理和完善了。历史上在一八九六年，《德国民法典》对法人的成立、登记、章程、权利能力、法人机关、破产和清算等，分别作了详细的规定，形成世界上第一个完整的法人制度，实际上在资本主义社会，法人制度是随着股份有限公司的出现而逐渐完备的。现在的大汉朝，上规模的铺子作坊大都是家族型经营，偶尔有两三个合伙经营的，也往往都在规模搞大之后由于内耗过大而不得不拆分开来。说起来，中国历史上始终都没有出现过真正意义的股份公司，除了由于缺乏相关法律保护之外，也与统治阶层的个别阴暗心理有关，两三个人聚在一起商议事情都会遭受嫌疑，更不用提动辄成千上万的人集合起来做一件事，那更是犯忌的。几千年相类似的王朝统治下来，统治阶层也把这个阴暗的本事传给了每一个中国人：不论做什么事情，我们只派出一个中国人就可以搞定，再多的人参与进来只会坏事。

　　总的来说，胡为经对广州新法的成就还是做了肯定的，只是对除了“四和”说第一条外的其它三条还心存疑虑，认为要具体考察广州府的实施情况之后才能决定新法的对错。

　　吴世勋见这老头子没有明确表示反对在广州实行新法，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胡子的法律权威形象在大汉朝还是根深蒂固的，上至皇帝下到文武百官，谁都不会不卖胡子一个面子。能有他参与进来，新法有望得到皇室的支持。

　　与吴叔子会过这一面后，胡为经就真正像他说的那样，投入到广州新法的实地调研活动中去了。开始吴叔子还经常陪着胡为经一起出行，后来就被胡为经婉言拒绝了，或者说拿出老师的身份命他处理公务要紧，不必时常随侍在侧。吴叔子虽然一口答应下来，不过要他任由这位名动公卿的胡子在自己的广州城里这么天天溜达来溜达去，老实说，吴叔子还真是有点不放心，表面上看他是担心老师的人身安全问题，实则心里还怕这位刚毅严正的法学名家给他的属地找出什么茬子来，到时候不要讲什么三四天的师徒情分了，胡为经一定会直言不讳地给他挑毛病，甚至直接上书给朝廷打小报告。

　　还别说，经过几天的暗中跟踪调查，吴叔子派去的人真的回来汇报胡为经行踪诡秘，似乎经常在广州城外的太武湖上与什么人在船中会见，派去的暗探总是被人挡在船外，根本无法靠近。

　　吴叔子登时打了个激凌。老头子显然不是去游山玩水的，而能跟他见面的人非富即贵，这恐怕不是一件好事。

　　吴叔子和门下师爷幕僚们商量半天，也商量不出一个结论，最后吴世勋说道：

　　“父亲大人，我看师祖对我们没有什么恶意，他要见什么人就让他见好了。我们的新法如果有漏洞，胡师祖一定会迫不及待地跑来向父亲大人指出这些错误，那我们自然虚心受教，现在他不来，反而证明没事。倒是我听说酉金人最近有些动向很有意思，父亲大人职责所在，应该对这些情况留意一下才对。”

　　最近吴世勋让柏世负责帮他分析酉金人的最新情况，柏世也果然尽力，利用他以前经商时结交的朋友，还有黄胖子等人在旁协助，也打听了不少东西。原来吴世勋在这个世界上首次推出“专利”这个概念之后，历史上本来应该由酉金人在一六二四年颁布的《垄断法》竟然因此而胎死腹中。据说酉金宫廷中负责制订这部法律的大臣在见到《郁林郡专利章程》的酉金译本之后面如死灰，把自己关在书房中三天三夜，最后大笑而出，说道既生吴，何生吾大概那个意思，然后便禀报酉金国王，在酉金国中直接采用了郁林郡这部法律。

　　现在既然外国人也在用这个法，那么这显然就是一起涉外事件了。新法的命运还前路未卜，如今又牵扯进了酉金人，还不知大汉朝廷对此将做何评论。现在既然胡为经也来到了广州，吴世勋的意思就是想请他来给一个官方说法。

　　（嗯，书名还是改掉了，希望能吸引更多的人来捧场。向老书友致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