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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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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买了一个大茶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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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世勋的小弟们也眼泪汪汪地过来送老大,好多还是从私学里逃课出来。吴世勋神色肃穆,含着泪一一慰勉过去,那模样就好像大元帅送别出征的将士,把个丁圣勤笑得在马上直打跌。(杀手段:~~~伤感~~~不要笑我。我有个预感,杜老大就要提前结束我的童年生活了。丁圣勤:……不认识你……我不和陌生人说话~~~~~~~~~~) 一行车马出了县城向北进发,不到小半个时辰,远离了眉县县城。 再行不远,前方已来到侯爷淳于赏的庄院地界,侯府上那高大的院墙、尖耸的塔楼,老远便能看见。吴府车马过来时,庄院大门外正聚集了一群人,车喧马嘶的纷攘不休。 吴府众人走的是官道,而淳于赏的庄院远远地建在官道一侧,在门外另修一条大路与官道接通,大路两旁多种树木。此时寒冬未过,树干还是光秃秃的。 吴世勋年纪虽小,身量却高,也可骑得小马。他一见有热闹可瞧,催马当先来到大路和官道的交岔口,沿着这条大路向庄院看去,只见路上车马绵连不绝,占据了小半段路面,一直延伸到庄院门口,看去怕不有二三十辆上下。那侯国的国相柏世正站在庄院门外,吆喝着家人搬东西上车。 柏世率先在眉县推行“封国捐输劳军”条例之后,朝野震动,各地官府纷纷仿效,压榨着诸封国为朝廷出钱出物,救济军情。朝中三府、六曹一众大臣欣喜非常,马上削减了军备开支,并将眉县列为典型,大肆宣扬;只是后来各地官府攀比成风,上报的数额越来越大,而真正运到前线将士手中的却十无其一,这个他们就不管了。 柏世由于能替朝廷分忧,善于谋划,差不多和吴叔子同时接到了朝廷任命,称之为“能吏”,将他调往京城“三公曹”(主持每年考察天下州郡之事)任职,也定于今日起身。 吴世勋看看柏世的场面,再回头瞧一眼自家车队,只有寒酸不堪的四五乘大小车辆,再就是二十来名兵丁家仆,根本比不上柏世的气派,心中不乐意,挥鞭抽击马臂,来到刘夫人的车辆前,叫道: “娘,您出来看!” 刘夫人和包吴氏同坐一辆车,二人正在车中絮话,听得吴世勋叫声,同时掀开车帘探出头来。 刘夫人顺着儿子手指的方向看了看,再一见儿子满脸的委屈,心中已然明白,笑道: “傻孩子,你跟人家比这个做什么?做官乃是要为民造福,又不是给自己捞好处。你义父为官清廉,讲究的是官声民望,当然不会在意自家排场。你方才不曾见到我们出城之时有多少乡亲来送么?这个就是别人比不上的了。” 吴世勋听母亲所言与义父平日的教诲轩轾不入,自然听不进耳去,扭头不语。 包吴氏无所出,对吴世勋这个义子也是喜爱得紧,在旁边笑道: “勋儿,今日你便立志,以后定要挣下老大一片家业来,谁也比你不过,那岂不是更好?却不知你发达之后,还会不会记得我这个义母啊?” 吴世勋道: “义母对我这样好,勋儿绝不敢忘义母恩德,以后便像是侍奉我亲娘一样侍奉您老人家。” 刘夫人和包吴氏闻言,心中喜乐,相顾莞尔。 其实刘夫人母子二人也是有所不知的了,那吴叔子又岂是个省油的灯?明着不敢捞,暗地里却也收受了不少,办完事后自然有人孝敬。与柏世相比,他也只是一个名正名不正的区别而已。吴叔子早就把历年宦囊所积逐次转移到老家清河郡买了田产,又岂会在离任之时显摆出来招人耳目?不过这种事,纵然亲如义妹,也是不会告诉的了。 至于吴世勋,吴叔子虽然把生平艺业给他传授了大半,但这个是压箱底的绝活,也轻易不会传授。 吴世勋拍马而前,和丁圣勤走在一处。丁圣勤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向吴世勋道: “吴兄弟,你母亲所言再对也不过了,我敬重你义父也是在这一点上。你看那国相柏世,虽然车马显赫,却除了自己家人外,再无一人相送。我听说淳于赏此时还在南疆征战未归,大儿子也带在身边,可是现在柏世离开侯国进京,淳于赏家里的老二、老三,连个照面都不出来打一下。由此可知其为官、为人。” 吴世勋笑道: “与义父相处时间越长,我就越感到义父身上还有好多地方值得我学习,真是如同高山仰止啊。就拿这件事来说,我就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修得成他这般境界呢。” 原来这会儿吴世勋也醒过味儿来了,仔细一琢磨,吴叔子肯定有搞过鬼。 丁圣勤听不出他话中之意,连连点头称是: “不错,正该如此!” 说着话,吴府车辆已经过了庄院,继续前行。这时就听身后有人喊道: “前面吴大人家眷慢行!我家大人要与吴大人家眷送行!” 众人将车马停在路旁,回身一看,柏世手下一个家丁正沿着官道跑来。片刻过后,柏世坐着一辆马车也赶到了,下车来到包吴氏车前,打拱作揖,连赔不是,说他近日事情太多,实在是顾不上去府上送行,请吴夫人休要见怪。说着又要家人送上程仪,又要派人护送,概被包吴氏婉拒。包吴氏也随着说了几句送别的话。 客套完毕,柏世一双眼睛就向吴世勋看了过来,嘴里说着: “这位就是吴大人的义子吧?果然是面相不凡啊!” 包吴氏身前车帘已经掀起,听到柏世之言,忙命吴世勋上前见礼。 柏世笑呵呵地搀起吴世勋,上下打量几眼,对包吴氏说道: “听闻此子生而能言,后来又愚笨三年,全凭吴大人教诲才终于又开口说话。嗯,新凤清于老凤声,我这贤侄,前途未可限量啊。” 刘夫人避在车厢一角,也不与柏世见面,当下便由包吴氏客气了几句。吴世勋听柏世说什么“新凤”、“老凤”的,似乎话中有话,再看柏世时,柏世却是面色如常,笑声不绝,就像是随口说说而已。 柏世拉着吴世勋又说了一会子话,这才站在路边请吴夫人启程。吴府车马重又行进在官道上,渐渐地离开眉县远去了。 吴世勋这还是第一次出远门,自然兴奋异常,和丁圣勤并辔而行,听丁圣勤讲解各地风情,江湖子弟江湖老的逸闻掌故,大长见识。一路上穿州过县,幸喜沿途太平无事,有些小小毛贼,丁圣勤随手就打发了。 吴家上下并不贪赶路程,晓行夜宿,量力而行。一路无话,十几日过后来到冀州境内的魏郡辖地,离那清河郡已不过两三日路程。 申牌时分,车马进入魏郡治下的武始县城。 这武始县地当要冲,连接着东西走向的行商通道,比眉县要大一些,辖有一万二千户上下。县城内市肆也更见繁华,时有碧眼黄须的波斯胡人在酒楼商铺里出没。 家人去驿站缴上官员家眷迁徙的证明文书,便在驿站中投宿下来。 驿站规模不小,前面设了个四五十座的饭铺,兼办住店客人的饮食,后面是三进套四院的格局,前后共有四十多间客房,住了一百多名行商过客,说是驿站,实际已成了一个官办的客店。 吴家包了一个小跨院,有两大三小总共五个房间,众人挤一挤也就住下了。车辆安置在院内,马匹自有店内伙计招呼,牵到马厩涮洗饮溜。 吃过晚饭,吴世勋和丁圣勤二人出去观玩武始县城,直到掌灯过后才回来歇息。二人进了驿站,方自来到前院,忽听一阵打骂声从院内一个房间里传了出来,说的是波斯胡语,丁吴二人都听不明白。 那房内闹了片刻,突然“砰”的一声响,房门撞开,一个人踉踉跄跄地从房中抢出,直冲着吴世勋扑跌而来。丁圣勤在旁伸手一拉一带,消去这人前扑的势头,将他轻轻拦下。 紧跟着,房门口出现一个浓髯满面的蓝衣胡商,戟指大骂。原来是这个胡商把人踹出来的。院内其他住店的客人也出来瞧热闹,十几个人站了一院子。 丁圣勤看看手中那人,穿着一身的仆役服色,似是那个胡商的仆人。不过这仆人也是金发碧眼,与那波斯人的相貌似乎差别不大,只是他见过的外国人太少,分辨不来他们有何区别,也看不出年龄大小。丁圣勤松开那人让他站好。 吴世勋经验老道,一眼便看出那个仆人绝不会是波斯人,从相貌上看来应该是西欧人种,与他在前世相处的北联人极为相似,年纪不超过四十岁。 那胡商骂了几句,随即换上了一脸热情的笑容,张开双臂走向丁吴二人,操着生硬的汉语说道: “啊,两位亲爱的公子少爷!我正在教训自己的仆人,希望没有触犯贵国的法律。” 说着转过脸又骂了那仆人几句,意思是让他回房去。 仆人低着头向房中走去,边走边嘟囔着什么。这一回吴世勋可听明白了,那仆人咒他的主人“让魔鬼把你拉去才好!”,用的就是他在北联时使用的语言!吴世勋兴趣大增,连忙拉住那人,也用北联语跟他说了几句话,问他从哪里来,为什么会来汉朝等等。吴世勋说的北联语和那仆人说的还是很不相同,不过二人比比划划的,倒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仆人告诉吴世勋,他本来是酉金的一个小商人,去大秦做生意破了产,只好卖身抵债,后来买他的人又将他转手倒卖,卖来卖去的就卖到了这个波斯人乞胡儿手里。二人成为主仆也不过是半年多时间,但这乞胡儿脾气暴躁,平日非打即骂,如果不是需要借用他的酉金语与海路上遇到的酉金海军交涉,那就连顿饱饭都吃不上。这日他本来是给乞胡儿烧水泡茶,壶水已经开了,而他正在走神没注意,便惹得乞胡儿大发雷霆。 那仆人和吴世勋嘀嘀咕咕说了许多,乞胡儿心中惊讶这汉朝少年也会酉金语,又怕仆人向吴世勋诉苦,联合吴世勋对付他,便在旁不停地劝吴世勋: “啊,我的小少爷,不要这样的,我们都用汉语谈话好吧?汉语是世界上最美丽的语言!我们为什么要用汉朝敌人的语言来谈话呢?” 丁圣勤看不惯他一脸的奸商样,被他絮叨得烦了,上前把他请到一边。乞胡儿又开始称赞丁圣勤: “这位公子,好威风,好相貌!吃了吗您那?” 这乞胡儿经常来往北地,学会了一些冀州方言,只是口音不像。 与那仆人谈罢多时,吴世勋见他也是个忠厚老实之人,便动了将他买下的念头。他把这想法与仆人一说,仆人正是求之不得,他便回来找乞胡儿,问他要卖多少银两。 乞胡儿一听要跟他做生意,脸上神色马上大不相同,谄媚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一下子正经起来。他自己心里明白,卖是肯定不会卖的,他还要靠那仆人应付酉金海军呢,却还是拿言语试探吴世勋的底线,看这仆人究竟能卖多少钱。那酉金仆人听不懂他们说什么,满怀希望地看着吴世勋,一心盼着这个少年将他救出火坑。 两个人讲了半天价,吴世勋硬着头皮出到了五十两纹银,都不知义母肯不肯拿这笔钱出来买一个番佬,那乞胡儿却仍然不松口,让他再抬一抬。 丁圣勤怒气勃发,大步走来往乞胡儿面前一站,伸手点着乞胡儿的鼻子就要开骂。乞胡儿比丁圣勤还要高上半头,一见丁圣勤这架势,立马缩回去老远,翻着白眼道: “你……你要干什么?你们汉朝是讲法……法律的国家。你敢碰我一下,我就去报官!” 丁圣勤被他这个举动搞得愣住了,忍不住仰天哈哈大笑。(丁圣勤:我怎么不是拉人就是大笑,连句台词也没有?抗议!杜老大:抗议无效。我还没有上场机会呢,我说什么了我?杀手段:我揭发,杜老大骗人!我手下就有个小弟叫杜老大。嘿嘿,当年被我打得好惨……) 吴世勋忍住笑,心想也只能吓一吓这个奸诈的胡商了,便对乞胡儿道: “你报官也没用的,我义父就是官。报到官府,我们就一个铜板也不出,抢了你的仆人还要打你板子!” 乞胡儿经多见广,却不吃吓,也没怎么害怕。他听吴世勋这么说,转了转眼珠,突然问吴世勋: “你义父在哪里做官?” “……便是在此地。” 乞胡儿摇了摇头: “小少爷不要骗我,我是不会被你骗的。”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又道:“我这上面都有记录,各地官员姓名的,还有今年调动官员姓名的,都在上面。小少爷还是说实话的好。” 吴世勋不意他还有此一招,消息竟如此灵通。只好说了实话,义父吴叔子乃是在郁林郡为官。 乞胡儿拿起纸张对照,看了一会,眼中慢慢放出光来。当下又盘问了几句,还让吴世勋回屋问包吴氏要来那份迁徙文书让他过目。最后核对无误,乞胡儿一挥手: “好的,我就和小少爷交个朋友的。五两纹银!” 吴世勋和丁圣勤对望一眼,两人均惊讶这乞胡儿的态度怎么转变了七百二十度?只见乞胡儿又狡黠地笑道: “不过呢,我还需要小少爷给我写一封荐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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