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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师传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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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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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聪明的生物。有智慧,明时势,善判断,即使是在逆境时也会千方百计地挣扎求存。 这是多么了不起! 不过这种话显然并不能解决我目前遇到的困境。 我敢肯定我选择的方向没有错。白天看太阳,晚上查星星,毫无疑问指示是吻合的,而且离目的地应该是越来越近。 但结果是我已经象个没头苍蝇一样在这座森林里转了三天。 前天还好些,至少我知道来时的方向;昨天情况开始变糟,我似乎忘了进来的路,只记得要去的方向了;而今天干脆就什么都一团混,既不知道从哪里进来,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出去了,但明“只在此山中, 林深不知处”。 于是我得出可怕而耻辱的结论:我迷路了。 晕头转向之下,我倚在一棵树上,第N次掏出地图仔细研究。 这张地图是出发前我在郎姆特修道院资料馆搞来的,很新,不过现在已经沾满了泥渍。 没错,白纸黑字,有图为证,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塞斯森林,位于拉瓦隆山脉和阿不列斯平原之间,东向西林,南靠恩多城,伏特登河从中横贯而出,流往阿不列斯平原,著名的大港口卡梭湾即位于附近……”一连串文字看得人头昏脑胀。 反正记得没错的话,以塞亚就位于恩多城的西南方,那么我只要到了恩多城,回家就应该不远了。 当然,这要我先得想办法出了这个该死的森林才行。 我忍不住再次低头查找线索。 心里同时咒骂该死的圣骑士提南,是他带着我绕了一个大圈,避过恩多城取道罗金 然后到达西林城的。放着近路不走,难道修行者们都是天生的喜欢没事儿找罪受? 结果害我沿途记下的道路图现在根本派不上用场。 仍然是照常的毫无所获。 恼火之余,我开始把牢骚转向地图的作者。之所以出现迷路这种结果,如果不是他画地图的水准有有问题,就是我的方向感太差、又或脑子太笨……当然,后者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看来毛病一定是出在他身上! 我仔细地寻找着作者的名字。这倒不难,这家伙惟恐人不知道似的用红笔在地图右下角的落款处写着呢。 大名是:伟大而英勇的航海家 赛蒙·哈瓦里安 绘制 “这个只会吹牛的混蛋!”我忍不住咒骂,“画张一塌糊涂的地图就敢自鸣得意了!?” 顺手把地图丢在地上。 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又一把把地图抓起来。 “伟大的航海家?!!” 我看着这句话发呆。 要知道,我现在处身的地方是森林。而这人,居然是个航海家?! 一个航海家画了一张森林的地图。一个航海家画了一张森林的地图。一个航海家…… 恩,虽然两者不是没有联系,很多书上也都说我们现在居住的陆地以前都曾经是海洋,有很多鱼在快乐幸福地生活,但…… “这个杀千刀的王八蛋!!!!!!” 枝摇叶落,我这声愤怒的谩骂大概连真正海洋里的生物都可以听清楚。 又一个饥饿且空虚的清晨。 我疲惫地睁开眼睛,迎接透过林间空隙、温柔地撒在我脸上的金色阳光. 这种任凭肚子提抗议的状态从昨天开始已经持续了两天了,我很难想象再这样撑两天而不发疯。 吃饱肚子似乎不是很久以前的事,但回想起来又那么遥不可及。 无力地翻了个身,我忽然无限怀念塔西村,怀念我那些狐朋狗友,怀念村长,以及他家那些无比可爱的鸡。 唉,如果我现在在塔西村的话该有多好!即使不行,就算待在郎姆特修道院也比现在好啊!那里虽然枯燥,但好歹能填饱肚子,而且见习的年轻女牧师还那么可爱…… 正在自怨自艾。 “喀嚓!”枯枝折断的巨大声音突然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 声源来自西南方,我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顿时魂飞魄散。 这真是有生难忘的一次邂逅。 阳光明媚,芳草如茵,树上花儿正艳,好一派醉人景象!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在树下。 一头巨大的狗,不,是狗熊,正在离我不到十步远的地方人立而起,示威性地摇头摆脑、龇牙咧嘴,圆溜溜的小眼睛凶狠地盯着我,一副很想进餐的表情。 “看什么看?我也没吃早餐呢……”我不由懊丧地想,然后突然反应过来。 妈呀!我好歹也算是个故事(或游戏)的主角,难道在剧情还没展开的情况下就要遭遇这种厄运?(而且还死在这种文不对题的场景里……-__-#) 如果是真的,那么作者的编剧也太三流了吧? 我两眼发直地盯着这个生物,感到四肢僵硬,冷汗开始爬上脊梁。 狗熊嘴里发出“口胡口胡”的沉闷声息,张牙舞爪、耀威扬武地向前踏出一步, 地上响起沉重的足音。 空气顿时凝结起来,一时间,风声、鸟语、虫鸣,在我耳里仿佛突然消失了,静得可怕。 天地已经不复存在,眼前只有它壮硕的身影,听到的也只有它咆哮的声音。 “吱--嘎!”命运的齿轮就在这一刻,开始了令人莫测难解的转动。 在那看似静止而关键的一瞬间,我的脑海里翻涌出了无数的念头。 归纳总结,大致可以分为以下三种选择: 1。 象个勇敢的骑士一样,向狗熊宣战,然后光荣地战死。 正好我手上有一根结实的藤棍,可以视做一件双手武器,打起来不至手无寸铁。 虽然是必败,但揍它两个包是绝对有可能的,这至少捍卫了人类的尊严. 2。 象个狡猾的盗贼一样,装作漫不经心地靠近狗熊,抽冷子狠狠捅它一刀(棍),然后光荣地战死。 正所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为了求生存图泄恨,这种不光彩的做法也是完全可以原谅的。谁叫它自己要来找碴儿? 3。 象个圆滑的吟游诗人一样,用巧妙的措辞说服狗熊约期再战,交代完场面话(比如说什么三年之后,泰山之颠,不见不散…之类的)然后立即逃走,永不再来.让它去等到老死。 ……这应该是最和平的解决方法了。 本着爱护野生动物的原则,正当我打定主意采取第三种方法的时候,狗熊突然咆哮 一声,气势汹汹地向我冲过来,所经处枝飞叶散。 我顿时吓得肝胆俱裂,狂叫一声,丢下藤棍两手抱头不辨东西地跑了。 预定步骤被突发事件打乱,系统只好自动执行随机生成选项了。 一场激烈的生与死越野追逐赛。 黄昏的时候,我在一个从来没到过的湖泊旁停下来歇息、喘气,顺便喝水。 总算逃得老命,庆幸之余,我暗自在心中恼火地发誓这辈子和狗熊这种生物势不两立。 今天的狼狈经历是前所未有的挫折,叫我这个一心追求上进的有志青年怎能不心怀怨恨? 记得有句话形容说勇敢战斗的人是英雄,而逃跑的人则是狗熊.那么被狗熊赶跑的人呢? 我没心情再想下去了。 喝了一肚子水,呼吸顺畅了些后,我开始警惕地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美丽的湖泊。 夕阳在湖面粼粼的水波上折射出金色的光辉,一漾一漾的,却柔和而不刺目。 因为光线的缘故,整个湖面呈现一片金红,看不出原本的水色。 湖里有许多白羽红嘴的水鸟在觅食或休憩,三五成群,或动或静,不时会发出一两声清鸣,与周围环境协和的气氛相得益彰。 我不由感受到生命的美好。 湖不大,四面环绕着浓密的森林。即使有光,从外面看里面仍然是黑洞洞的。 这个湖无疑是位于森林腹地的林中湖泊,而我现在正处于湖的西面。 喝饱了水,我坐在湖边,开始考虑今天的晚餐和日后的行止问题。 正思索间,鼻子忽然嗅到一阵若有若无的烟火气息,好象什么东西烧焦的味道。 顿时精神一振,站起身来环目四顾,希望能发现气味的来源。 难道附近有什么人家? 果不其然,经过细心的观察,我终于发现在湖东岸的几块比较大的岩石后,正升起 一缕淡淡的炊烟,细得几乎是肉眼难辨。 大喜过望之下,我立即狂奔过去。 转眼即抵达目的地。 眼前的情景却令我大失所望。 哪里有什么人家?石头后面除了有一堆篝火外,就只有睡在火旁的一个糟老头。 唉,看来今天肚子只好又唱空城计了。 不过这个老头……唔,这个老头的装束怎么这么奇怪? 我忘了失望的情绪,注意力开始被这个睡在火堆边的糟老头吸引。 他穿着深红色的宽大袍子,尺寸与他蜷缩在地上的瘦小身躯显得非常的不成比例。 这件袍子太长了!从他的脖子开始,除了脚掌以外把全身都包裹在里面,就象被一个巨大的布袋套着一样;袖子也宽敞得不象话,而且既破且脏,有很多小裂缝,……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他的胡子,长度居然要达到腰部了!而且尖端用一根小草筋扎着,栓在衣服上--这古怪的举动看得出主人对他的胡子非常宝贝,连睡觉也怕把它弄脏了。 不过相比他全身脏兮兮的样子,这把胡子的确是异常的雪白干净。 一头乱糟糟的白发仿佛田里被鸡翻过的野草,前额微秃。 满脸皱纹,因为闭着眼所以看不清表情,但年纪应该是很大了。没剩几颗牙的嘴半裂着,发出阵阵轻微而起伏有致的鼾声。 一顶和衣服同样颜色的尖尖帽子摆放在他的脸旁边。象鸟爪一样的枯瘦左手紧紧攥着一根色泽黝黑、似金非金似木非木,看不出是什么质地的上粗下窄小短棒。也许是捶背用的。 他睡得正酣,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总之,这是一个令人印象深刻却无法判断其来历的古怪人物。 我正打量他,忽然再次闻到了先前的烧焦味道,转眼一看,原来是老头的袍子一角 因为太挨近火堆所以点着了,正在缓慢地燃烧。 看这家伙浑然不知的样子,我赶紧去推他:“喂,老头,醒醒!衣服燃起来了!” 一下、两下,他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但眼睛仍然没有睁开。 我见此人如此贪睡,不禁心中有气,提高了音量大喊:“喂!老头,你的东西都烧光了!” 老头终于醒了。大概是闻到了烧焦的味道,突然大叫一声,一蹦而起,身手之敏捷顿时令我目瞪口呆。 他的神智似乎还没完全回复过来,双手在身上乱摸,嘴里不停地叫:“我的胡子,我的胡子!…”焦急之情溢于言表。 我有些不忍,提醒他:“不是胡子,胡子没事 。燃起来的是衣服。” 他闻言嘘出一口气,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双手抓着胡子说:“感谢博卡布,还好胡子没事,我的宝贝儿……”低头看见了火焰,随即又跳脚嘶声大叫:“不好!袍子,我的袍子!……”叫得居然比先前更歇斯底里,还伸手去拍烧着了的地方。 我被吓了一跳,正要安慰他袍子只烧着了一点儿,现在扑灭还来得及。 老头突然松开抓袖子的手,掏出那根小短棒胡乱比划了两下,口中念念有辞,末了 大喊一声:“林塔·莫提斯·卡恩!” 我正在莫名其妙。眼前一黑,“乒乒乓乓!”一阵鸡蛋大的冰雹突然毫无征兆地从头顶砸下来,铺天盖地地来势凶猛。 “啊!”挨了两记重的,我痛得大叫,两手抱着头乱躲,可惜都是徒劳。 怎么回事?现在不是夏天啊!这冰雹是从哪里掉下来的? “OUCH!~”这是老头的惨叫声。 看来受罪的不止我一个。虽然冰雹打在身上,但心里稍微平衡了一点,不过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到底谁能解释一下? 没有人回答我,凶狠的冰雹似乎将永无止境。 大概是两分钟后。 疯狂的冰雹雨终于停了。然而我已经被砸得遍体鳞伤,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连抱怨的力气也没有了,只能痛苦地呻吟。 这两天到底行了什么亥时运? 地上一片狼籍。到处是没有化的碎冰屑,遍布在方圆三十尺之内,异象令人触目惊心。 直到此时我才注意到刚才的冰雹雨似乎只集中在我周围的一个小范围内,而范围外没有丝毫受到冰雹的影响。 这是很不正常的事,可惜我现在已经没有精力和心情去探究了。 瞥了一眼老头那边,发现他被砸了个满头包,头发和身上还有不少凝结的碎冰渣。 瞪着眼,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已经只有出的气没有入的气了。 不禁惋惜地想:可怜的老人,看来他活不久了。 虽然我有些怀疑刚才的冰雹雨可能与他有关,但人死如灯灭,恩怨两丢开。我又怎能忍心跟一个死人计较?何况他还死得这么惨。 惟有带着疑问怨自己倒霉。 正在这时,耳边突然听见虚弱的声音:“那边……的……年轻人。” 吓,这家伙居然还奇迹般的活着? “过来……帮我……一帮。” “…好孩子,快……过来。” 声音断断续续。 我精神一振,既然这人还活着,我岂能见死不救? 于是强打精神,忍着痛爬到他身边。 “老伯,你还有什么后事要交代?” 老头双眸茫然地望着天空,喃喃地说:“我一生苦研法术,活了…八十多岁, 但最后……始终有几件心事放不开……” 然后反应过来一样,眼睛一瞪:“你胡说什么,我还没打算现在死。” 估不到他突然回光返照,而且火气还不小。我顿时楞了。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说:“快,快把我的……法杖捡过来。” 见我呆着不动,他又解释道:“就是那根黑色的小棍子,顶端有块水晶那个……” 我的目光落在左侧七尺外地上的一根小棍上,就是我先前以为是捶背棒的东西。 老头催促:“快捡过来啊!” 我有些迟疑,这根不起眼的小棍儿有什么用?用得着专门去捡?要知道我现在浑身酸痛,走路都只能用爬的,不必要的事能省就想省了。 老头见我表情,哼了一声,说:“你看我象什么人?” “象个老人。” “废话,我不是说年龄,而是说身份。” 我再次仔细打量了他古怪的破烂装束,说:“象个叫花子。” 老头眼一瞪,骂了声混蛋,闭上了双眼装死。 “难道你是马戏团的?”我又猜道。 “够了。”他气得脸色通红,睁开眼睛复活:“你不要再乱猜了。我是魔法师,而且是很厉害的那种。你们这些农民难道从来就没见过世面?” 我也许是个农民,不过却未必没见过世面。听了这话心中有气,于是扮出一脸蠢相,不解地望着他。 他显得气坏了的样子,眼睛转了两转,说:“看来跟你这种智障是解释不清楚了。唔,让我想想该怎么跟你沟通。对了,你有没有亲人?比如说……恩,祖母。小子,不要告诉我你没有,即使是灵长类也是胎生的。” “当然有啊。”我傻乎乎地说,心里杀机暗涌。 “哦,那么小时侯你的祖母跟你讲故事的时候,有没有告诉你这世上有一种很伟大很聪明的人,可以坐着扫帚在天上飞,还会变各种奇奇怪怪的法术?”老头开始耐心地诱导。 “没错,是提到这么一种人,老是带着扫帚,会很多稀奇古怪的本领……好象叫…叫……” “叫魔法师。”老头得意地说,表情象在上儿童启蒙课。“告诉你,其实我就是……” “不是吧?我怎么记得叫环卫工人。”我质疑。 老头额头上冒起青筋:“你这混蛋究竟在听些什么?” “不过,我祖母说,这种人都是坏蛋,看见了就该抓来杀掉。”我黑着脸说。 老头吓了一跳:“什么?你祖母是这么说的吗?怎么会……这样?”脸色惨白,把要吐出来的话吞回去了。 我紧追不放:“没错。噢,对了,你刚才说你是什么人?” “吓,我,刚才?唔,我只是一个老人。” “废话,我不是说年龄,而是说身份。” “哦,我……我是个叫花子。”他干笑。 我打断他:“你不是说你会在天上飞?”“叫花子会在天上飞吗?” “那……那么,我是个马戏团的好了。” “可我记得你说什么魔法师……” “咳,哪有…你记错了吧?这个,呃,其实魔法师是马戏团里的一种职业,负责发牌的…你知道吗?” 这老家伙在胡说八道了,还真是狡猾得紧。 见他一把年纪,我也不忍心再逼他,沉思不语。 老头见我分神,乘机问:”那个,可不可以问你,你的祖母为什么说魔法师都是坏蛋?有没有原因?譬如说,哪个魔法师不小心欠了你家很多钱?” 我两手一摊:“谁知道呢?也许牵涉到老一辈的恩怨。反正我只需要相信祖母的话,见到这种坏蛋抓来杀掉应该就没有错了。” 老头愤怒地说:“谁说没有错!简直大错特错!这么伟大的职业怎么可能都是坏蛋呢?” 我揶揄他:“你凭什么这么肯定?你又没有证据。” 他怪眼一翻,吼道:“谁说没有?我就是魔法师!!!”声震四野。 “哦,你是吗?” “没错,我就是。” “真是没想到。”我说。 “你想不到的事多着哩。” …………… 片刻后。 我用极其古怪的眼神盯着老头。 老头一丝不让地冷冷回盯着我。 我的表情没有任何改变。 老头的脸上却开始出现竖黑线。 “那个,刚才说的……不……不算,行不行?”声音很小,他的嘴皮在蠕动。 我没有说话,头上出现一大滴汗。 老头儿脸上黑线有增多的趋势,而且脸色显得很虚弱。 “暴力,不好。当今世界的主题,是和平……”他居然哭丧着脸说出了这样的话。 我头上的汗滴终于大到了夸张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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