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师传说

　　一个罩着黑色斗篷不辨面目的人，一个陌生的人，一个感觉很阴森的人。

　　他正在沙漠中行走，投影又黑又长。

　　我直觉他长得很象我。

　　我在空中观察他。留意他的外表，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知道。我只是这样做而已。

　　那个人正在拼命地寻找什么。

　　他焦急，他愤怒，他喜悦，他渴望……各种各样强烈的情绪和欲望像岩浆一样充斥在他心中，然后爆发为更强烈的动力，驱使他更加拼命而执着地寻找，并为此殊死战斗。

　　他从哪里来？到底在寻找什么？我不知道。

　　我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然后他终于找到了，九死一生。在一座奇形怪状的城堡里，他把战利品贪婪地紧紧攥在手中，按在胸前。仿佛那就是他的生命，他的一切。

　　他的笑声冰冷而疯狂。

　　那是什么东西？他所在的又是什么地方？我还是不知道。

　　我只能默默地看着他。

　　画面变换了。

　　最后见他出现是在一处很高的悬崖边，太阳即将落山。

　　他站在那里，依然是那身阴森的打扮，但投影更黑更长。

　　我感觉在他身上已经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

　　他抬起头，打量着眼前的世界。

　　天上的乌云开始汇聚。

　　他缓缓地伸出双手，是一种抓攫的姿态，又象要拥抱财产。

　　四周死寂无声。

　　他的袍袂正在夸张地飘摇，他的眼睛在阴影中闪烁生光。

　　然后我听见他用嘶哑而兴奋的声音说：“一切都是我的。这一切，都是我的……”

　　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深渊。

　　接着电闪雷鸣，天崩地裂……

　　我再也无法看见和听见任何东西。

　　……………………………………

　　我摇摇头坐起来，觉得仍然很昏。

　　周围的景色非常陌生，我发呆了半晌，开始整理思绪，得出的结论是我从来没来过这里。

　　当然没有来过，我刚才还在精灵的村子里帮老头抢那个什么莱恩之灯，然后眼前一黑就到了这里，谁知道是怎么回事……等等！这样说来，难道现在我所处的地方和那盏灯有关系？

　　我火速站了起来，打量周围的世界。

　　这是一个奇怪的地方。

　　只有一条路通向远方，那里隐隐约约看得见一栋建筑。路的两边全是悬崖，下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抬头发现天上也是一样,没有任何星星。

　　路是由石头构成的，上面光光滑滑什么也没有。在我刚才躺的地方后面有一扇金属的门，看起来是路的一端尽头。

　　上前拧了一下，门关得牢牢地根本打不开。

　　我四面张望了一下，开始沿着路往前走。

　　走了一段，似乎听见有人在唱歌。

　　我怀疑是错觉，停下来竖起耳朵。没错，真的有人在唱歌，歌声好象是从那栋建筑传出来的。而且声音很清脆，听起来象是女孩的声音。

　　我立即来了精神，加快了行走的速度，转眼就到了那栋建筑前。

　　大门紧闭。

　　“有人吗？”我在门口喊，探头探脑地看。

　　“吱呀~~”门开了，门口站着个小女孩。

　　她的个子很小，只有我的一半高。象精灵一样长着尖尖的耳朵，穿着绿色的衣服，手里还挎着一个花篮。稚气未脱的脸显得天真可爱，仔细一看，她的背后居然还长着一对透明的羽翼？

　　“原来只是个小女孩。”看清楚人，我感到很失望。

　　小女孩不说话，盯着我仔细地打量。

　　“你是谁？”她突然马下脸，恶狠狠地问。

　　我吓了一跳,但仍然回答:“小妹妹，我是旅行者,是个人类。”我猜她是精灵的小孩。

　　“你是坏蛋吗？”

　　“什么?”

　　她指指我的耳朵：“因为你的耳朵很短，比我短多了。而坏蛋的耳朵都很短,所以你是坏蛋吧。”

　　听了这话我很不服气:“耳朵短不短关坏蛋什么事?”

　　“狼和兔子.狼是坏蛋,所以狼的耳朵比兔子短多了。”她认真地说。

　　“…………”

　　我堆起满脸笑容：“小妹妹，这种说法是谁告诉你的？”

　　“我哥哥。”

　　“唔，原来你哥哥是个笨蛋。”我立即说。

　　“我哥哥不是笨蛋。”小女孩瞪大了眼睛。

　　“没错，你哥哥肯定是个笨蛋。”我斩钉截铁地说。“错不了的。要不然怎么会乱说疯话？”

　　“你才是笨蛋。”身后突然有人说话。

　　我转头一看，吓得几乎呆了：我的背后居然站了一头狗熊？！

　　它很壮实，比我还高了一个头，而且身上穿了一条背带裤。刚才的话应该就是它说的。

　　“…………”我一旦受到过分的惊吓就往往说不出话来。

　　“你没事吧？”狗熊扶着我的肩膀，“振作一点！”

　　“老天啊，狗熊居然说话了？我……是在做梦吗？”我拼命眨着眼睛，瞪着它傻乎乎地说。

　　“要不要我帮你确认一下？”狗熊扬了扬巴掌。

　　“…………”

　　“作好昏迷30分钟的准备。”狗熊说，“现在我数一、二、三……”

　　“等等。”我恢复了神智，“我已经清醒了。有话好说。”

　　“哦。”狗熊有些遗憾地收回举起的爪子，“很久没运动了，真可惜。”

　　“你是谁？”我问狗熊。

　　狗熊指指小女孩：“她哥哥。”

　　“…………”我再次惊吓得说不出话来。

　　“作好昏迷30分钟的准备。”狗熊活动着前肢，兴奋地喊：“一、二、三……”

　　“别……！”就在熊掌距离我的脸只有2厘米的时候，我总算又及时地喊出了声。

　　熊掌停。好险！

　　“你真是个不干脆的人。”狗熊嘀咕。

　　我抹着头上的冷汗：“不，我只是个珍惜生命的人而已。”

　　平静下来后，我再次问狗熊：“你真的是她哥哥？”不是我不相信，因为这实在太扯了。

　　“哥哥还能有假？当然是真的。”它说。

　　我望向小女孩，她也点点头。

　　这下我心中的震惊实在非常人所能想象：原来精灵的家族关系这么复杂？！连动物也来掺一腿，居然还会说话，而且还似乎理所当然……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本来以为精灵就是美女加帅哥的组合，现在看来美女与野兽这种称呼也适合他们……”我没头没脑地这样想着。

　　一旁的小女孩突然骂了声：“笨蛋。”，然后跑进屋里关上了门。

　　“我到底在哪儿？你们究竟是些什么人？“经过这一连串离奇遭遇，我的神智开始感觉不清醒了，急于寻求正确的答案来维持逻辑的平衡。

　　“这里是在灯的世界里，而我们则是它创造的引领者，来为你服务的。”狗熊向我解释。

　　“为我？”

　　“对，进入这个世界的人。”

　　“打个比方来说，灯是主人，你是客人，而我们就是主人安排的接待生。”狗熊说，“专门来为你服务的。”

　　我恍然：“我有些明白了，意思是说你们都不是现实中的生物，而是灯的意志具现化的产物罗？”

　　“是的。”

　　我看了看它，再打量了下周围：没想到还真有所谓的神灯精灵？看来以前我没猜错，只是没料到形象居然是头狗熊，而且还挺能侃，不过……这样的好事怎么会让我遇到了呢？

　　心情顿时激动起来，我赶紧大声地宣布：“那么，我要一座宫殿，仓库里要有一百万金币，还有，恩，帮我娶一个美丽的公主。”

　　我美滋滋地想着。

　　“没可能。”狗熊一口拒绝，当头给我浇了盆冷水。

　　“做梦！”小女孩也在屋里说，看来她听得见。

　　我非常失望：“为什么？”

　　“你童话看太多了，这不是阿拉丁的神灯，这盏灯没这么大的魔力。”

　　门里透出小女孩的哼声：“提出这样的要求,我就知道他是个坏人，因为他的耳朵短。”

　　我终于愤怒了：“这关耳朵短不短什么事？”

　　“是这样的。”狗熊解释，“在历史上，来到这里的访客大都是些长耳朵的精灵，象你这样短耳朵的人类是很少的。而在那些精灵中流行一个说法,就是你们短耳朵的生物大多是坏人……”

　　“我妹妹也是长耳朵，自然会相信他们的话，所以你不能怪她。”它两手一摊这样说。

　　笑话！这是什么理由！？我瞪着狗熊：“是吗？那你的耳朵也很短，为什么没人说你是个坏人？”

　　“我是头狗熊耶，当然是例外的。如果你也是头狗熊的话那就什么问题也没有了。”狗熊笑得象个政府官员。

　　“……………”

　　我突然发现和它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是一件极为愚蠢的事，于是决定转换话题。

　　“那么你们究竟能为我提供什么样的服务？”我问，这才是我最关心的。

　　“我们可以免费让你看书。这栋房子其实是个神奇的图书馆，你进去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

　　然而没有下文。

　　于是我傻眼：“就这样？”

　　“那你还想怎么样？是免费的耶。”它奇怪地看我一眼。

　　我还是拒绝相信：“你是说这盏灯就只有这个功能？没别的了？”

　　“没错。”

　　顿时我在心里咒骂老头:“死老鬼，蠢货！搞半天费尽心思抢来的宝物就只是张图书馆门票吗？”

　　想到我为此受的罪，我简直要捶心懊悔一番。

　　“你在想什么？”狗熊见我呆立半晌没有反应，问。

　　“没什么，”我回过神来，“带我进那个图书馆吧。”

　　然后补充一句：“我去选几本中意的书拿走。”

　　狗熊也一呆，随即拼命地摇头：“不行，书籍概不外借。”

　　“好妹妹，把门打开吧，让我们进来。”罗嗦半天后狗熊终于肯带我去敲门。

　　“不开！那个人是坏蛋，我不要他进来。”小女孩在里面这样回答。

　　居然出现这样的情况？我和狗熊对视一眼，彼此都很诧异。

　　“你说什么呀！开门吧，他是进入神灯的人啊！”

　　“可是……他是短耳朵的坏蛋啊，我不要坏蛋进来！”

　　“但是他是神灯的客人啊，我们的职责只是为客人服务！”狗熊有些急了,“不要顽皮，开门吧。”

　　“我不管，反正我不让坏蛋进来！”小女孩顽抗到底。

　　嘿，这丫头不是接待生吗？怎么这么有性格？

　　我再也听不下去了，冲上去拍门：“死丫头，你开不开门？”

　　“不开！”

　　"你不开我就吃了你。"

　　我马上使出对付小孩的杀手锏，这一招一向非常灵验。

　　“我不怕！我的房子很结实，你进不来。所以一千个不开，一万个不开！”

　　“好吧，那我就吹气，把你的房子吹垮……”我恶狠狠地说，“然后再进去吃了你。”

　　“…………”小女孩在屋里沉默了。

　　狗熊却冲过来激动地握住我的手：“原……原来你也看过《三只小猪和狼的故事》吗？我也很喜欢啊！”

　　我恼羞成怒:"少罗嗦,快叫你妹妹把门打开！"没想到居然被人看出了出处？

　　“可是她不开我又有什么办法？”

　　“你是她哥哥，难道还要我来帮你想？”

　　“唔，你让我再想想。”

　　片刻后，经不住狗熊的软磨硬泡，小女孩终于把门打开了。不过她抱着肘一脸敌意地靠在门口，虎视耽耽地瞪着我。

　　“不准到处乱翻、不准喧哗、不准罗嗦、不准大惊小怪……还有，不准有不满！”她一口气说出警告。

　　我满头大汗，求助地望向狗熊。

　　狗熊和我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低下了头。看来这家伙很怕妹妹，不能指望它了。

　　我们进了房间。

　　这里贮存着很多书，书架一直从门口排到屋子的尽头。

　　“嗬，真是丰盛啊。”我赞叹道，环目四顾：“你们这里究竟有多少书？”

　　“很多。”狗熊正拿着根鸡毛掸子站在我旁边，闻言得意地说：“世间有多少人，这里就有多少书。”

　　“什么？不会吧？”我吃了一惊，“这里的书虽然多，但屋子只有这么大，怎么也不可能比世上的人更多吧？”

　　狗熊正要解释，小女孩已经冷冷地说：“孤陋寡闻。这间图书室是有魔法的，看起来虽然不大，书架也不多，其实是无穷无尽的。你挨本去看的话，永远也看不完。”

　　竟有这种事？我好奇地从身边的书架里随手抽出一本书，书名是《艾力.卡尔特》。

　　“倒象是个人的名字。”我想，翻开了书。

　　里面是一片空白，我翻了十多页，结果连一个字也没有见到。

　　“这是怎么回事？”吃惊之下我拿着书问狗熊。

　　“你叫艾力?卡尔特吗？”狗熊瞄了一眼书目，问我。

　　“不，我叫R.K.班。”

　　“那就对了。这本书不是给你看的，能看这本书的只有那个叫艾力.卡尔特的人。”

　　“什么意思？”

　　“意思是说这里的每本书在现实世界中都有一个对应的人，一个人一本书，有多少个人就有多少本书。只有本人才能阅读关于自己的书，别人是无法看见的。”

　　“哦，那么这个关于自己的书上面都讲了些什么？”我又问。

　　“你自己的一切。包括你了解的，你不了解的，上面全部都有。”

　　看我似乎有些不以为然，旁边的小女孩哼了一声。

　　“这看起来没什么稀罕是吧？但对一个现实界的生物来说，你真的了解你自己吗？你的过去，你的现在，你的将来……这一切一切，不论你是否清楚，书上都客观地记载着。当你阅读了你自身的所有信息后，你就能对自己有一个清晰的了解，从而把握开发潜力的窍门。而这一点除了神以外，世上还没有任何力量和魔法能够做到,你难道不懂它的重要性吗?”

　　“我想起来了。”狗熊挠了挠头，突然说：“在你们凡间界的生物中，有一种叫魔法师的职业。对他们来说，这种机会是尤其宝贵的，好象有很大的好处……那个，你是魔法师吗？”

　　我想到了已经拜老头为师，就说：“啊，没错。”

　　“名字是叫R.K.班吧？”

　　“对。”

　　“你真是个幸运的人，遇到这么好的机会。”狗熊转身在书架上寻找什么，“以前到这里来访问的人也大都是魔法师，他们简直把这里当成乐园一样。”

　　难道认识自己对法师来说真的这么重要？我忍不住想。

　　过了好一阵子。

　　狗熊转过身来问我：“你的名字真的叫R.K?斑吗？”

　　“对啊！”

　　“奇怪。怎么会找不到你那本书？”狗熊的眼中有疑云，抓了抓头，又重新去翻。

　　“哥哥，是不是看漏了？”小女孩见状也凑过去帮它的忙。

　　“我再重申一次！我的名字真的是叫R.K?斑，我绝?对?没?有?记?错！”

　　看着用怀疑眼神看着我的狗熊和它妹妹，我不禁有些恼火了。他们刚才又找了一番，但还是没有收获。

　　“不要激动。你再仔细想一下，我知道你今天来这里遇到我们，尤其是我，受了非常大的刺激，神智难免有些不清醒……”

　　“你什么意思？”

　　“别误会，我只是希望你能冷静下来重新再思考一次。以一种平和放松的心态……”

　　“你想说我疯得连名字也忘了吗？告诉你，我清醒得很。”

　　一番折腾后，这两兄妹终于确定我现在的状态是清醒的，而且也没有说谎。

　　“没道理啊！”狗熊用不解的目光看着妹妹，“怎么可能找不到他那本书？”

　　“是很奇怪。”小女孩也说：“只要是活着的智能生物，只要属于现实领域，这里应该都有他们的记录。除非……”

　　他们的脸色同时变得凝重起来。

　　狗熊突然转身一把抓住我的手,捏得很紧。

　　“你干什么？”我吃了一惊，想甩开它但没成功，这家伙的力气好大！

　　“他是活的。”过了片刻狗熊对小女孩说：“我感受到他的体温和脉搏。”

　　我又惊又怒：“我当然是活的！你在说什么蠢话？”

　　他们没有回答我。

　　“看来他是不死生物的可能性可以排除了。”小女孩说。

　　“但是，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原因了呀。”

　　“不，我还知道一种可能性。”小女孩的目光转向我，“但是……”声音竟有些畏缩。

　　“但是什么？”狗熊问。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把嘴凑到哥哥耳朵边轻声说了几句什么。

　　“不可能！！！”狗熊大喊起来，吓了我一跳。

　　它又歪着头狐疑地看了我一眼，再次摇了摇头，说：“不可能。”

　　“…………”小女孩低着头没有说话。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狗熊嘀嘀咕咕，“我想，只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或者说只是个偶然。”

　　它打量着我：“无论怎么看，他都只是个普通的人类罢了。”

　　听了他们的言行，我越发一头雾水。

　　“那个，如果方便的话……你们可否向我解释一下刚才的谈话？”我试探着问。

　　“不可以。”

　　“为什么？”

　　“这种荒谬的事情没必要跟你说。”狗熊说。

　　“你太笨。”小女孩更干脆。

　　碰了一个钉子，我只好转变话题。

　　“那么，关于我那本书的事，你们打算怎么办？恩，我记得你们有说过你们的职责是为进入神灯者服务的，难道……”

　　“很遗憾。”狗熊苦着脸，“出了这种意外，谁都没想到。但你也知道，这其实不能怪我们……”

　　“难道该怪我？”我的声音顿时高八度，“还有，这事难道就这么算了？”

　　“你……你想怎样？”

　　“我可是满怀希望而来，一无所获，你叫我回去怎么交差？”

　　“当然不会让你一无所获。”狗熊低声下气地说，“我们商量一下，看看给你其他什么书代替。”

　　“我要钱。”我马上说，“再说了，反正其他人的书我也看不见，拿来没用。”

　　“可我们这里没有这种物质界的东西。”

　　“那我要财宝，黄金，钻石……恩，什么都可以。”

　　“我们这里没有这种低俗的东西。”小女孩瞪了我一眼。

　　“那且说说你们有的东西吧。”我压下性子。

　　“除了书，我们这里什么都没有。灯的世界每三十年才会允许外界的生物进入一次，分享瑞力芬的智慧。只有在这时候，我们这些接待者才具有形体，平时则不存在。你让我们拿什么给你？”

　　狗熊可怜兮兮地说，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等等！”

　　“妹妹，你记不记得，以前有个疯癫的老魔法师访问这里后兴奋得手舞足蹈，离开的时候掉了本书下来？”狗熊激动地说。

　　小女孩想了想说：“是啊,那个人好象也是人类……啊！对了，他也是短耳朵！”她惊叫。

　　“那正好，”狗熊对我说，“反正你也是魔法师，耳朵也短，同行的东西应该用得着。这本书就给你吧。”

　　言辞间居然有一种不容我拒绝的意味。小女孩则趴在书架上翻找起来。

　　我想了想这两兄妹身上实在不可能捞到什么油水，只好同意了。

　　“给你。”狗熊把一本红色封皮的书塞到我手里，吁了口气：“我们两清了。”

　　书的封皮上写着《空间奥术》几个字，翻开一看，里面的纸张都泛黄了，看来年代已很久远。

　　我现在对魔法还完全是个外行，没有再多看就把书放进了怀里。

　　“这本书我拿走没问题吗？”我想起狗熊说过图书馆的书是不外借的，问它。

　　“没有关系，反正这本书是个疯子写的……哈哈……不，它本来就不是这里的。你可以放心带走。”

　　“那么我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而你也该回到你所处的世界了。这里是出口。”狗熊把我带出图书馆，指着先前我躺的地方那扇打不开的门说。

　　“不过在你回去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哦，是什么？”我问。

　　“你有你小时侯的记忆吗？”

　　“…………”

　　我看着狗熊，完全没想到它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当……然有。”过了一会儿，我缓缓地说。

　　它看着我，表情竟然很严肃。（真难以想象一只表情严肃的狗熊会是什么样子？）

　　“是吗？那你还记得些什么？我是指你的亲人和家庭？”

　　亲人和……家庭？

　　随着狗熊的问题，脑海中的记忆模糊起来,象薄雾弥漫的湖面，若隐若现。思维一经搅动，就荡漾不定，其中只能勉强分辨出依稀熟悉的身影和似曾相识的场景，仔细一看，又全都那么陌生。

　　我在以塞亚的塔西村长大。在我能够记事的时候起，周围已经没有任何亲人，似乎我生来就是孑然一身。

　　村子里的老马夫托蒂收养了我，但印象中的他是个眼神一直都很呆滞的老人，除了供给我衣食，只会反复在我面前念叨两句话：“少爷，您的名字是叫R.K，R.K.班。请记住，您的姓氏是班……”

　　在我稍微大些的时候向村里人打听，才知道我原来是克洛斯家的长子，我的父亲是恩多城的商人，因为商场竞争激烈，所以结束生意后回乡务农。但在几年前的一场瘟疫中，我的全家已经不幸丧生。

　　那场瘟疫非常可怕，几乎席卷了整个以塞亚峡谷，人畜死伤无数，听说甚至惊动了教会。而我是我家唯一幸存下来的人，因为只是个小孩，所以简直是个奇迹。

　　倒是收养我的老马夫托蒂，他在村里的风评似乎并不见佳。听人说他以前当过兵，因伤退休后留在村里养马。平时喜欢醺酒和赌博，而且脾气古怪，跟谁都合不来，所以一个人住在村里最偏僻的角落。

　　他会收养我，当初几乎让全村的人跌破眼镜，因为谁也没听说过老托蒂和克洛斯家的人有任何关系。而且他后来的性情大变更是让所有人都无法相信。

　　“大概是克洛斯先生生前曾有恩于他吧。”大家心里都这样想。

　　不过无论如何，老托蒂对我有养育之恩。我心中已经把他看成我在世的唯一亲人，决心长大以后好好报答他。然而就在我十五岁那年，他却突然死于一场急病。

　　命运再次把我摆在了孑然一身的位置。

　　我谢绝了村里几个好心要收养我的人家，过起了混混生涯。当时我已经十五岁，能够养活自己了。

　　安葬了老托蒂后，回想起我的身世遭遇，伤心之余我总觉得有一些不解的地方。比如说，在那场瘟疫中为什么我能幸存下来?收养我的老托蒂为什么会突然性情大变？

　　而最奇怪的是，我家族原来的姓氏是克洛斯，老托蒂却一直向我强调我的姓氏是班--这是他的姓吗？还是其他什么人的？如果他收养我是为了报恩，就没必要让我更改姓氏啊！

　　一切都是那么的让人琢磨不透。

　　不过念及他对我的恩情，我还是把斑这个不知来历的姓继承了下来，对外使用的名字也是R.K.班。毕竟这是我唯一能回报他的。

　　然后就是这几年的浪荡生活。

　　……………………

　　我突然烦躁起来,心里很不舒服，不愿再谈这个话题。于是瞪着眼前的狗熊：“别问我，我很小的时候就是孤儿了。以前的那些事我早就忘了。”

　　这是记忆的伤口，如果没有必要我已经不想再去触碰它。

　　“是吗？”狗熊这么说了一句后就沉默了，但看表情它似乎很想说什么。然而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最后它掏出一把钥匙默默地打开了门。

　　门外是一片光影迷离的虚无空间。

　　“再见了，年轻人。祝你好运！”

　　“恩，再见，狗熊。”我也同它道别。

　　当我向门外走去时，狗熊突然说：“年轻人，记住，在那一天来临的时候，请谨慎选择你的道路！”

　　“你说什么……”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我一惊之下回头，却正好看见它在活动前肢。

　　“现在我数一、二、三，你作好旅行30分钟的准备！”狗熊自顾自的说，把前掌猛地向我一挥。

　　“等等！啊！…………”猝不及防之下，我掉进了那片虚无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