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天下

　　饭厅里，父亲和母亲、二娘黄秀娟、三娘董怡珊、四娘萧亭都到齐了。看我进来，父亲让我坐下，但大家都没有动筷子，桌子上多了三副碗快，看样子是为香伶她们准备的。

　　等待是很漫长的，而且我现在有点饿，面前摆满美食佳肴却不能动，再加上，母亲们总喜欢聊天，聊着聊着，就把我当成了话题，问这问那，特别是一些问题，会让我很不好意思。

　　父亲一直在看公文，一句话也没说，我几次盯着父亲，问几个简单的问题，想从中探听到点消息，都被父亲用“恩。”“哦。”等简单的回答打发了，时间真的是过得好漫长啊。

　　怡婷她们终于来了，她们三刚进来就要站在一旁伺候我们进膳，这时候，父亲开了口，“都坐下来吧，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了。”听到父亲这句话，小迷糊很快就坐了下来，在她心里，大家本来就是一家人。香伶很高兴，脸上露出了笑容，父亲今天这句话，是直接在所有家人面前承认她的身份，但她脸上的笑容很快就被她尽量克制下去了。怡婷最后一个坐了下来，她的表情很奇怪，有些喜悦，有些忧郁，还有些不甘，看着她那表情，我有点头晕。

　　小迷糊靠着二娘坐，丫头出身，又不能生育的二娘十分喜爱天真活泼，无忧无虑的小迷糊，而小迷糊也喜欢会疼她宠她，还会陪她玩的二夫人。怡婷坐在三娘身旁，三娘跟母亲一样都是官宦家的小姐，是北京城当时出了名的美人、才女，可是因为父亲犯了罪，她的家人为了保全其父，不惜棒打鸳鸯。虽然父亲很怜惜和宠爱三娘，可我从小就很少见三娘笑过，对于有点同病相怜的怡婷，三娘对她很是关爱。香伶跟四娘坐在了一起，同样的出身青楼，同样的身份低微，同样害怕失去现在的一切，让她们俩走在了一起，互相勉励与帮助。

　　虽然中午这顿饭大家都吃得很开心，可我心里一直在想，得找个时机跟父亲和母亲商量一下，讨教讨教，我可不想自己后院起火，鸡犬不宁。

　　吃完饭，下人们收拾好了桌子，上了茶，母亲让我跟父亲到后花园去，她们这些女人们要聊些她们女人自己的事情。父亲有个习惯，吃完饭总喜欢到后花园去，亲自修剪他的那些宝贝花草。我跟在父亲后边，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看着父亲修剪花草。

　　“看来你这次出去花了不少钱？”父亲问道。“欠了瑞盛祥一万五千两银子，一年后还。”父亲认真地修剪他的宝贝花草，没什么反应。“看来你很珍惜她们。”指的是怡婷她们，“是的。”喜欢就是喜欢，没什么好害羞的，我老实的回答了。不过实在有点害怕父亲的说教，什么英雄气短，儿女情长，温柔乡是英雄冢啦。“这样很好，全心全意去珍惜你所珍惜的吧！”父亲有点奇怪，不会是想我就这样整天待在家里，无所事事吧！“是人，总会有七情六欲，这世上没有人能做到真正的无情，也许有吧，不过这个人绝对不是你父亲我。可是，作为一个有血有肉的锦衣卫，我们将不得不面对良心的谴责，这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这种痛苦我可以想象，也可以体会，小的时候，有一家人在我家门前整整跪了一夜，可父亲理都不理他们，最后，那一家都死在了我家门口，那个时候，我好害怕，连续做了好几天的噩梦，我实在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会如此的铁石心肠。

　　“延秀，你是我的儿子，你注定要干成一番大事业，但父亲知道你是无法成为一个无情的人，父亲也不希望你是这样的一个人。所以你要学父亲，将自己的感情全部集中到一处，珍惜你所喜爱的。父亲我很爱你的母亲们，也很喜欢这些花草，当父亲将所有的情感都留在她们身上之后，父亲在外面就是一个冷漠无情的。如果说人命真的有价的话，那在父亲眼中，在外面，一百条人命也不值这盆小菊花。”父亲的话很有道理，也很没道理，但这么多年来，父亲就是这样过下去了，无可选择的我，注定要走跟父亲一样的路，而且我也的确很喜欢怡婷她们。

　　“这世上没有一件事情是十全十美的，你必须清楚一件事情，这样做的后果将是，你拥有一个十分致命的弱点，那就是你所珍爱的人。”我先是有点难于选择，也有点害怕，但想了一会儿，我笑了笑，说道：“我是张延秀，锦衣卫指挥使张佐的儿子，没有人能碰我的家人，如果有人想这么做，那么在他们动手之前，我的刀会砍下他们的头颅。”

　　我的回答让父亲很满意，父亲大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不愧是我的儿子，我张佐的儿子。”看父亲笑得这么高兴，肩膀被打得有点疼的我突然问道：“那父亲，我真的很想知道，在我和这些花草之间，你会如何选择，比如说，我突然把你的这些花草全部拔起来烧掉，你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