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天下

　　我和父亲僵持了很久，最后父亲开口说了话。“换个话题吧，早上工部的人送来了两把小玩意，说是送给你的，算是给你接风。听你师傅说，在西山密营的时候，你挺喜欢摆弄那玩意的，还说了一些让你师傅很生气的话。一块看看去吧。”说着，就向库房走去。

　　走着走着，我慢慢也想清楚了。父亲很疼爱我，也很关心我，他对我期望很高，同样，他对我也很严厉。因此，我一定不能让他失望，而且要做得比他想象中的更好，因为我要证明，证明他对我的担忧都是多余的。

　　“是短铳（短火枪）！”在西山密营的时候，我一有时间就喜欢摆弄和研究各种火器，其痴迷程度，被师傅骂为“不思进取、玩物丧志！”为此，我竟然跟师傅顶嘴。“什么叫不思进取？什么叫玩物丧志！有了这东西，什么绝世武功，什么无敌罡气，只要‘砰’的一声，那他就死定了。”看我那得意的样子，师傅九幽老人很不以为难地反驳道：“首先你要能打中对方，第二你要打得中致命处，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只能打一发，你换子弹的那个时间，足够让对手杀死好几次了。”说完，就把我关在了小屋里整整七天，让我思考一下自己错在哪里，而我也很争气，在七天里想到了解决换子弹的麻烦，那就是让双手都能用短铳，当我得意洋洋地将这个好办法告诉师傅的时候，师傅只是点了点头。之后的日子里，我那多得吐血的功课里多了一样，那就是学习如何用左手杀人。

　　今天的天气很好，万里无云。丰盛胡同张府后花园突然响起了两声雷鸣。“真是好宝贝啊。”看着双手两把冒烟的短铳，我兴奋极了。百步之内，双手同时抠动，目标全中，两个花盆被打得粉碎。“工部的大人们真是厉害啊，这两把短铳无论射程、精准、威力都是一流的。”两把短铳才稍微冷却了点，我马上找来工具认真地擦拭着。

　　看着我那宝贝无比的样子，父亲冷笑了一下。“这不是工部造的，他们还没那能耐。”不是工部造的？我认真看了看铳身，的确不是工部造的，上面没有工部打造所记录的刻字。“几个月前福建泉州港出现了一艘洋夷的战船，靠港的时候被当地的水军扣了下来，在上面缴获了好几把火铳和火炮，福建总兵直接送到了兵部，兵部又奏起皇上，将火铳和火炮转给了工部，现在工部正忙着研究那些火铳和火炮，听说你回来了，特意送了两把过来。”

　　“他们知道我喜欢这些？！”这些年我一直在西山密营，如果消息是从那里传出去的，那事情就严重了。“不是。”父亲摇摇头说：“这些年来，我一直以你喜欢为理由向工部要一些精致的火器，大部分都送到了西山密营，那些火器后来如何，你应该是知道的。”原来如此，怪不得我每次把手中的火器玩坏了，就有新的火器送到了我的手中。

　　正当我再次上好火药的子弹，准备再试一试的时候，父亲突然说道：“好了，废话说了那么多，你以后也有的是时间摆弄它们，现在该谈正事了。”正事？刚才那么严肃的话题还不算正事？对了，我的新差使还没定下来呢。“早上我已经帮你安排好了，你明天就去北镇抚司挂牌子，你将拥有一百名下属，饷银和军需兵部是按你的官衔给的。”我现在终于有了固定的差使了，这次是正式上任，有自己的下属，兵部和北镇抚司都有备案，可不是说撤就可以撤的，而且父亲刚才话的意思是说，我虽然只有一百名下属，但是兵部发的饷银是按一千人算的，整整九百人的空额！不过我还是不怎么高兴。

　　“父亲，我是你儿子啊！你让我就靠吃空额赚银子，这也太过分了吧。” 北镇抚司里，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锦衣卫，只要能到外面公干一次，少说也能赚上千两银子，而且还不是肥差。

　　“臭小子，西山密营里我白让你读那么多书了。你现在就那么缺钱用，划给你的可是一百精锐，想让你替你卖命，你首先得让人觉得为你卖命是值得的。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至于外出公干，我会为你安排的，可前提是，你要做出成绩来让我看看。”

　　说来说去，我还是得大把大把地花银子，还是要找家里借银子。依我对父亲的了解，之后的日子里，只要我一偷懒，他就会马上让我还银子，或是整天把银子的事情挂在嘴边，刺激我，逼着我努力。

　　“你就不怕我为了银子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比如说随便找个理由，逼死某个富户，把他的家产全部接收过来！”听我这么说，父亲轻蔑地看了我一眼，说道：“你是我的儿子，你知道我对你期望很高，而且为父送给你的那三本心得和见闻，你应该都看透、读透、想透了吧！”

　　两年前，西山密营内，我接到了又父亲亲自编写的三本心得体会，上面记载了父亲十几年来的为官之道，还有各种所见所闻。出山之前，师傅特意为那三本书对我进行了三场考试，并且明白地告诉我，一旦通不过，我就得继续留在西山密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