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天下

　　两个月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日子过得不好也不坏。身上的债务从两万多两变成了六万两。我的一百名下属，他们每月的粮饷是别人的五倍。两个月的时间里，隆兴楼内的“大少爷们”一开始天天到我的营房附近操练，后来时间久了，有些人就受不了了，他们选择了放弃，但最后还是有人坚持了下来，我将坚持下来的这些人全收到了旗下，手上三百人的空额粮饷全用在了这些人身上。至于最后剩下的一百人份的空额粮饷，则成为了我的日常花费。可是，就那一点钱，根本就无法应付我平日的花消和应酬。

　　欠家里的钱是越欠越多，父亲的借款条件也是越来越苛刻，甚至跟我平时的表现或是下属的训练情况挂上了钩。害得我有时候不得不搬到军营中过夜，而按照规矩，军营中是不能带女眷的，真是恨死这条规矩了。

　　两个月的时间里，我们和东厂的番子们在隆兴楼附近发生了数十次的冲突，每次发生冲突的时候，我和我的下属都是站在最后面，只有当那群“大少爷们”有点抗不住的时候，才出手。虽然对于我的做法“大少爷们”很有意见，但没人敢说出来，可我也没有亏待他们，每次他们受伤，我都拿出最好的伤药，在分战利品（按照规矩，每次把东厂的人打败，我们就会将他们身上值钱的东西全部没收）他们分到的是最多。

　　先来点苦的，再让他们尝点甜头，加上我的身份地位和他们现在的处境，这群“大少爷”们暂时可以为我所用。不过我最近一直在思考，我这样做有用吗？这群人里，虽然很多都是出自名门望族，但大部分的家族已经开始没落，少数几个名望依旧的，又不是我所能操纵的。最致命的是，出身名门望族的他们十分熟悉官场的一切，为了权力、金钱、家族，他们随时可能会背叛我。而且，我并不是锦衣卫指挥使，我只是锦衣卫指挥使的儿子，下一任锦衣卫指挥使也不一定是我，我大明皇朝建国至今，除第一任锦衣卫指挥使得以善终外，其他都不得善果，也从来没有发生过子承父业的先例。

　　也许是我太年轻了吧，或许是我眼光太短浅了吧。对于他们，我渐渐失去了信心与热情。两方的械斗也已逐渐变成了小孩子在过家家。在东厂督主和锦衣卫指挥使严令下，双方的械斗一直控制在隆兴楼附近，绝对不许在规定范围外出现械斗和事后报复事情，对于父亲的命令，锦衣卫里是没有人敢违抗的。可有一次东厂的番子竟敢半夜袭击正走在回家路上的锦衣卫，还把人打成重伤。得到消息的我们马上着手准备大规模的报复，却被父亲制止了，父亲说他已经跟东厂的交涉了，要我们等等。起先我对父亲的决定很不服，但很快东厂就有消息了，他们送来了一颗人头和两只右手。领头的被砍下了脑袋，其余两个自己把右手给剁了下来，看着三样血淋淋的礼物，我不得不佩服一下东厂的督主魏孝忠，的确够狠！

　　渐渐的，冲突的理由成了双方的面子问题，同时事情也成了京城里老少爷们的茶余饭后的笑谈。不过我实在想不通东厂的那位和家里的那位到底是怎么想，这么没面子的事情，他们一直是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候还暗中鼓励一下，东厂那里好像只要是新来的，就要被带来这里打一架。锦衣卫里，一些刚才西山密营里出来的师兄师弟或是平时没事做的家伙，都要来这里混一两天，这里快成练兵场了。

　　今天中午，母亲又去进香还愿了，家里就只剩下我和父亲，实在不想吃饭的时候跟父亲大眼瞪小眼，开口闭口公事，就拉着承德上隆兴楼，随便吃一下。走上楼，跟无数的人打了招呼，有点口渴，马上让小二先把茶水送上来，可能是因为这些日子里被小迷糊把胃给宠坏了，看着手里的菜单，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来。“上几道你们这里的拿手菜吧。”“好的。”小二赶紧招呼去了。

　　看着满桌的菜肴，实在没有什么胃口，承德也只是吃了几口，就不动筷子了。这小子，一有空就来噌饭，对小迷糊那是百般讨好，整一个小跟班的模样。而怡婷也就此抓住机会，慢慢地将承德拉拢了过去，成为了她们的密探，将我在外面的事情全都告诉了家里的三个女人。搞得我有时会出现一种掐死他的冲动。

　　“有机会的话要帮隆兴楼找个好厨子。”听我这么说，承德点头说道：“隆兴楼的菜都是老板他自己抄的，掌柜的是他亲兄弟，两个小二也都是本家人，不然根本就没人敢来这里干活。”的确如此啊，这里来的可都是连恶鬼都害怕的人，平民老百姓惹不起，躲得起，也真是难为这楼的老板了。

　　“看看吧，认识的人里去问问，我可不想每次都肚子里装的都是酒水，有点受不了。”“好的，我会去问一问的。”又随便吃了几口，叫了碗大米饭，先把肚子填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