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天下

　　母亲和姨娘们都是虔诚的佛家信徒，为了给父亲赎罪，积公德，母亲和姨娘们时常拿出自己的私房钱出来做善事，北京城里所有的善堂都和母亲她们有来往；冬天一到，张府就会出来施粥赈灾；每次母亲和姨娘们看到什么惨事，都会伸出援手。但这些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绝对不能干涉父亲的决定。

　　父亲从来没有阻止过母亲和姨娘们做这些“傻事”，身为锦衣卫指挥使，根本就不需要什么好名声，我们权利的宝座，是需要靠无数尸骨堆积而成的，所谓的好名声，对我们来说反而是一种负担。但是父亲知道，只有让母亲和姨娘们多做做这些“傻事”，母亲她们的心才能得到平静与安慰，才不会整天为父亲提心吊胆。此外，这样做还为我们家带来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好处，那就是我们家大多数的仆人丫鬟都受过母亲和姨娘们的大恩，忠心方面并没有什么大问题。

　　进晚膳的时候，母亲很奇怪，她并没有和父亲坐在一起，而是来到了我身边，自己没吃什么，却一直为我夹菜，好像怕我吃不饱的样子。我很想问母亲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她会这么奇怪？可我忍住了，一句话也没问？只是拼命地将母亲夹来的菜消灭掉，一顿饭下来，我有点撑到了。

　　晚上，母亲突然来到我的房里，帮我收拾了日常衣物，说是要拿出去洗洗，但我清楚母亲是在说谎，但我却不能揭穿她，因为我知道她所做的都是为我好，我也多少猜到要发生什么事情了。为此，我让小迷糊在后院的花园里准备一桌酒菜，把三个丫头都叫上，抚琴、高歌、饮酒、对诗，疯狂地玩了一个通宵。

　　早上醒来的时候，我背靠在亭子的栏杆上，香伶躺在我怀里，怡婷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小迷糊趴在我的大腿上，把她们三个叫醒，站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很多地方都已经麻木了。

　　昨天晚上，母亲在我房里睡了一宿。我的一些衣物和日常用品都已经被她打包好了，看来父亲准备让我出去一趟。我尽量不让自己兴奋地神情表现出来，轻轻叫醒母亲。做儿子的我第一次伺候她起床梳洗。两个月来，我的这双手一直在为香伶、怡婷和子盈梳理秀发，这次是回来之后第一次为母亲梳理头发，轻轻地为母亲拔去一根白发之后，我越发地惭愧。“母亲，孩儿不孝。”

　　“傻孩子，俗话说‘有了媳妇忘了娘’你能亲自为母亲梳理一次头发，母亲已经很满足了。母亲还有你父亲，你父亲可是个画眉的行家，也是个爱吃醋的人，你要是天天为母亲梳理头发，你父亲还不一脚把你踢出家门。”

　　“夫人！” 香伶她们三人刚才都在门外，没有进来，但母亲并不知道，母亲说的话她们全听见了。香伶和怡婷一走进来，就跪在了地上，小迷糊不明白两位姐姐为什么要突然跪下来，但她马上被怡婷拉了下来，也跪在了地上。

　　“你们这是干吗？还不快点起来，秀儿，快把她们都扶起来。”在我扶起三个丫头的时候，母亲自己把头发弄好了。“秀儿，你要好好珍惜她们，她们都是将陪你度过这一身的女人。好了，母亲就不说太多废话了，南镇抚司的公文中午就会送来，你好好跟她们聚聚吧。”

　　锦衣卫主要是由两个体系所掌管的，它们分别就是：北镇抚司与南镇抚司。北镇抚司掌管缉捕、审讯，是锦衣卫中权力最大的衙门。南镇抚司则掌管本卫的行政事务，权力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我估摸着，这次外出办差很可能是去南京，例行检查南京锦衣卫的一些档案卷宗。一个既清闲，油水又足够的差使。

　　中午用完午膳，南镇抚司的公文就准时送到了。不过公文的内容跟我预计的有些偏差，不仅是例行检查那么简单。南镇抚司的公文内，还夹杂着北镇抚司公文。要我带着本部人马，对南京城内的一些官员进行秘密调查，重点是核实他们的财产情况。看来老头子还真会为我着想，这次的差使还真是肥得流油。

　　“臭小子，别把事情想得那么好。在你出发之后，你秘密到南京核实一些官员财产的事情就会被一些有心人透漏出去，到时候你将非常难办。如果你这次出去不能完满地达成任务，那你就再也不用外出办差了。”对于父亲的恐吓，我一点也不放在心上。“父亲，你就少吓你儿子了，我相信我需要的资料南京的锦衣卫应该已经有了，我最大的问题就是如何让那位脾气不好的伯伯拿出来，交给我。至于消息是如何透漏出去的，我相信父亲您一定是最清楚不过的了。不过这样也好，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找别人要银子，一次解决我那头疼的债务问题。”

　　看我那么轻松，父亲再次警告我道：“臭小子，别太贪心了，这次让你查的那些官员都是有背景的，不然他们也不会那么无所顾忌。至于南京方面的同僚们，你也别太过分了，要知道，你从他们那里收到的每一两银子，都是要相应的付出的，而且你收的银子，并不代表是我收的。还有，最后再警告你一下，‘东林党’的御使言官们，也在后面盯着你呢？自己小心点。”

　　“放心吧，这些我都晓得的，南京同僚那里我不会主动去要的，他们送我银子无非是要让我在你面前美言几句，我替他们说了，怎么办那就是你的事情了，我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