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纹

夜已深，古兰斯城喧嚣的灯火渐渐被夜晚特有的静谧所掩盖，只有街头少数几个商贩仍然在翘首以待看看还有什么生意上门，莱恩的皮靴与石板路面接触时发出的撞击声显得非常清脆。

在离开米罗斯的居处时，莱恩顺手将一万枚金币的水晶卡塞到了米罗斯的怀里，清高的公爵想要拒绝时，莱恩只是轻描淡写地告诉他这是属于米罗斯城的钱财，落拓的公爵这才收下。

在一个小商贩处，莱恩停下了脚步：“烤米饼？”莱恩很有兴趣地问道。

商贩主人是个年龄看上去很大的老人，看到生意上门，殷勤地站起身说道：“没错，客人，这是古兰斯城最好的烤米饼。”

真是令人怀念的食物啊……莱恩感慨地想着，这种食品外层用稻米包裹，中间是用盐粒和砂糖配置的奶酪，内层则是新鲜的牛肉，自己小时候接受贝鲁加训练的时候，那个家伙就是用这种东西作为对自己的奖励的。

老人乐呵呵地拿着莱恩递过来的银币，莱恩则心满意足地将一个又一个小小的烤米饼塞进嘴里细细地咀嚼着，对于莱恩来说，这种食物虽说不是什么特别精美的东西，但对自己来说，却可以让人想起那些童年时美好的回忆。

莱恩一面贪婪地咀嚼着嘴里的食物，一面心不在焉地看着老人旁边的一个小孩子手中拿着的烟花正随着一阵阵咝咝的响声喷射出五颜六色的焰火。

这时，一辆马车从街道拐角处慢慢向着莱恩这个方向行驶过来，拉车的两匹马头上各挂着一个金色的铃铛，随着马匹的行走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马车在米饼摊前停下了。

车内传来一个冷漠高傲的女性的声音：“杰瑞，帮我买几个烤米饼。”

车夫马上从马车上跳了下来，随手扔给了卖米饼的老人一个金币。

老人不由得张大嘴，拿起金币狠狠咬了一口，当确定金币的真伪后，毫不犹豫地将剩下的所有米饼装进一个口袋递给了马车夫。

对于这个老人来说，一个金币已经足够他非常舒服地过一个月了。

莱恩漫不经心地看了那两匹高头大马一眼，虽然夜色显得昏暗，但在月光微微地照耀下，莱恩还是看到那两个金色铃铛上各雕刻着一把镐头，镐头的图案微微闪烁着金色的毫光。

这时，正用力舞动着手中烟花的孩子似乎是因为脱手，烟花倏地向着那两匹马飞了过去。

正在喷射着焰火的烟花恰巧扔在了马的眼睛上，马匹因为剧痛猛地长嘶一声，开始原地乱跳起来。

莱恩表情平静地向前跨了一步，一只手牢牢地按在马背上，被灼伤眼睛的马只觉得背上传来了一阵巨大的压力，虽然眼睛剧痛无比，可身体却半点也无法行动了。

同时，一个娇小的身影由于马匹的肆意乱跳而从马车中摔了出来。

莱恩顺手将最后一个烤米饼塞进嘴里，迅速伸手扶住了对方，然而触手而及的却是一片富有弹性的柔软。

“什么东西啊？”莱恩好奇地顺便揉捏了几下。

一声惊叫从对方的嘴里发出，莱恩的手如同被烫了一样赶忙缩了回来。

“今天是什么日子？居然会交到这种好运？”莱恩嘴里喃喃地说道，同时开始打量着紧紧靠在自己怀里的人影。

怀中女子的头发随着夜风吹动，几丝长长的头发飘到了莱恩的鼻孔，莱恩不由得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偏偏怀中的女孩刚刚抬头，张嘴正要斥责这个无礼者。

而莱恩嘴里那还来不及咀嚼的半块米饼伴随着那个巨大的喷嚏和一些口水恰巧喷到了对方的嘴里。

这时莱恩看到了对方那张刚才还羞愤不已的通红的面孔现在马上变成了惨白。

那张冷艳的面孔让莱恩不由得想起了安妮，但现在显然不是欣赏对方美丽的时候，莱恩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苦笑着不知道说什么好，暗骂一声没想到艳遇这么快就变成衰运了。

女孩丝毫不顾及形象地大声呸呸地吐起来，然后就是一阵干呕，颇有些连隔夜饭都要吐出来的样子。

女孩的马夫也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完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女孩抬起头来，那高傲的眼神此刻却充满了愤怒，她的身材非常娇小，身高大概只及莱恩的胸口，女孩猛地跳起来，挥手朝着莱恩打了过去。

莱恩无奈地轻轻后退一步，女孩顿时扑了个空。

又是一记耳光，莱恩后退，女孩扑空。

扑空……

扑空……

再次扑空……

美丽的姑娘眼圈开始红了，但她依然不屈不挠地挥舞着那双白皙的小手。

于是再次扑空……

女孩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嘴中开始发出微微的哭泣声，头发随着身体剧烈的运动开始变得散乱，双手的动作也不象刚才那样有规律，几乎是胡乱拍打了。

觉得很有意思的莱恩嘴里开始轻轻哼唱着：“有一个姑娘，打不到情郎，于是很悲伤，眼泪哗啦啦地流淌……”

莱恩的脚步交错快速移动着如同在跳舞一般有节奏，嘴里配合地哼着曲调。

女孩的脸色一阵阵惨白，终于停止了追打，只是恶狠狠地盯着莱恩，眼神中的怒火可以把这个可恶的男子烧成灰烬。

“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我的脸会象红苹果……”莱恩眼神轻佻地看着女孩，嘴里继续哼唱着自编的小调，

一道鞭影夹杂着破空的轻响朝着莱恩卷了过来，马夫看到自己的女主人被这个轻薄的男子调戏得如此狼狈，终于出手了。

莱恩皱了皱眉头，侧了侧身，躲开了对方的攻击，鞭子抽打在地上，竟然把石板路面抽出一条深深的鞭痕。当马夫再次举起鞭子的时候，莱恩的身影如同轻飘飘地闪到了马夫身前，劈手躲过了鞭子。

马夫顿时惊呆了，自忖以自己的力量，无论如何也不至于一个回合就被对方把武器都夺走吧？这个男人究竟是什么人？身手居然这么高明？被对方高超的武技所震撼，马夫怔怔地看着莱恩，连继续攻击都忘了。

莱恩转身看着女孩，女孩显然也为莱恩的武技感到吃惊，她家仆的身手她自己当然清楚，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武技显然要比那个马夫高出不止一筹，女孩仿佛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走！”

临走前，女孩仍然不忘狠狠瞪了莱恩一眼，仿佛要将这个男子的面孔永远记住一样。

莱恩顺手将鞭子扔回给马夫，还不忘向那个女孩挥了挥手。

目光所至，眼前已经空空如也，那个卖烤米饼的老人此刻早已经溜得无影无踪。

“家族徽章居然是镐头？”莱恩自言自语地摇了摇头。

“你没有听说过只能说明你孤陋寡闻而已，格鲁斯家族是大陆上最负盛名的矿产世家，哥特超过一半的矿产都是由他们家族所掌控的，格鲁斯先生的掌上明珠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是不是有着什么特别的含义呢？尤迪安？”一个显得非常疲惫的中年男子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莱恩的身体顿时显得有些僵硬，回过头来，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身穿棕色长袍的中年男人。

“怎么？才过了多久就忘了老朋友了？”男子的微笑让莱恩感到一阵莫名的毛骨悚然。

“你不会是幽灵吧？”莱恩嘴边露出一丝怪异的笑容。

“在神灵圣光下，一切邪灵都无所遁形。”来人静静地说道。

“哈，我的意思是，这未免太令人……”莱恩突然住口不说了。

“遗憾吗？”来人微笑着接口说道。

“怎么会呢？亲爱的教皇陛下，说实话，看到你仍然健在，我真是替光明神为你庆幸呢！”莱恩耸了耸肩头微笑道。

奥特维尔突然显得有些痛苦地抚摸着自己地胸膛，弯下腰大声地咳嗽起来，刚才显得疲惫的面孔现在则几乎成了青色，额头上的一根根青筋即使是在黑夜中莱恩也看得一清二楚。教皇急促地喘息着，眼神却依然显得从容不迫：“……能找个可以说话的地方吗？”

莱恩自嘲道：“为什么我今天碰到的都是落难的大人物？”

这是一家装潢豪华的旅馆，旅馆的侍者彬彬有礼，并不比贵族豪门的侍者差：“这个地方显得很俗气啊。”莱恩皱着眉头说道：“虽然无法配得上你的身份，不过非常时期，你还是将就一下吧。”

旁边的侍者听了莱恩的话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头，扫了教皇一眼，虽然不知道这个人是什么大人物，不过来到这里的都是客人，侍者还是殷勤地表示欢迎。

“你还是那样喜欢挖苦人啊。”奥特维尔苦笑一声说道。

两个人在房间里坐了下来，灯光下的奥特维尔显得异常憔悴，曾经不可一世的教皇陛下现在在莱恩眼里显得是如此的虚弱：只用一根手指就能干掉他。莱恩心中暗道。

“能解释一下你被神灵抛弃的原因吗？”莱恩嘴下丝毫不留情地问道。

“神灵又何止抛弃了我一个人？”奥特维尔脸上露出了嘲弄的表情：“这次神灵要抛弃的也许是整个人类。”

“典型失败者的危言耸听。”莱恩愣了一下皱着眉头说道。

“我倒是希望如此。”

莱恩沉默地看着奥特维尔。

“是玛斯兰……我虽然早知道他对教皇这个位置垂涎三尺，但我太低估他的胆量了，没想到他居然敢联合别人偷袭我。”奥特维尔面色平静地解释着。

“我听说过那个人，神圣祭祀玛斯兰，如果你再不复活的话，他大概就要毫无悬念地继承教皇这个位置了。”莱恩习惯性地从怀里摸出一支香烟点燃说道：“不过我听过你的兄弟对你的评价，以你的力量居然会被别人弄到这步田地，我当时还以为，哈……你知道的。”

奥特维尔眼中掠过一丝笑意：“大概很多人都认为我是诈死，然后趁机掀起动乱吧？”

莱恩点了点头说道：“拜你所赐，莫可安三世连妹妹都要送给我了。”

“那你确实应该感谢我，长公主安娅是个不错的女人啊。”奥特维尔微笑着说道。

在明亮的灯光下，莱恩可以明显地看到奥特维尔此刻确实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往日那充满神采的眼神此刻已经黯淡无光，呼吸也变得比以前要粗重得多，如果只从外表看的话，此刻的他甚至连一个普通人都不如。

“对了，玛斯兰是和什么人合伙偷袭你的？”莱恩弹了弹烟灰，漫不经心地问道。

奥特维尔沉默了好久才说道：“这个人你并不认识，我即使说了你也不会听说过。”

“说说看啊，和教廷为敌的人将来未必不能成为我的战友。”莱恩毫不在意的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