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纹

“已经是第七天了……”矮人罗卡的胡子上沾满了尘土和鲜血。七天前，无数身材巨大、有着碧绿色皮肤的兽人狂吼着攻入了这个矮人村落。

“不是说黑岩城是永不陷落的要塞吗？”罗卡目光呆滞地看着自己只有三岁的孩子的尸体。他亲眼看到一个兽人双手抓着自己孩子的双脚，狠狠地把他砸在一块岩石上，连续砸了十几次，在第一次的时候，孩子的头颅就已经被摔的粉碎，可那只兽人意犹未尽地连续地、疯狂地砸着……直到他累了为止。

数不清的兽人们如同蝗虫一样席卷了黑岩城周围的十几个城镇。其中大部分都是矮人所居住的地方——由于黑岩城长年需要打量的武器，所以这里成了无数为了生计而奔波的矮人最后的归属。

然而，战争毁灭了一切。

“我们早该料到有今天。”库克如同树皮般的大手轻轻安在了罗卡的肩头：“这是兽人的罪过，是战争的罪过，但其实也是我们自己的罪过。我们制造了无数的战争工具，最终也死于战争，这也许就是我们的命运。”

“我不信神，也不信命。”罗卡冷冷道。

天空变的阴沉起来，转瞬间就下起了倾盆大雨，狂风怒吼，黑色的天空不断被闪电穿过，罗卡矮小粗壮的身材蹒跚地消失在了雨中。

黑岩城南方约三百公里的地方，从惊惶失措中镇定起来的人们以惊人的速度迅速修建起了一座新的要塞，从哥特各地征集来的军队迅速在这里集结起来。人们给了这个新的要塞一个充满希望的名字——日出之城。

约瑟恶狠狠地诅咒着兽人和这该死的天气，自己已经在雨中整整淋了四个小时了，自己不是骑士，连最普通的战士也算不上，只是个书记官而已。上头叫自己在这里负责登记进驻日出之城的军队，连续五天了，已经有十万人了吧？约瑟被冻得发白的双手翻着羊皮纸。

“我要报名参战。”一个声音在约瑟前方响起。

约瑟抬起了头，前方空空如也：“活见鬼了……”约瑟嘟囔一声，这几天报名参战的人实在太多了，佣兵、流浪的骑士、吟游诗人、还有流着鼻涕的小孩子、自己做这个机械的工作做得幻觉丛生了吗？约瑟摇了摇头。

“我要报名参战。”约瑟再次怀疑地抬起了头。这次他可以确定不是幻觉。

约瑟向前探了探身子，一个矮小粗壮，衣衫褴褛的男子正仰着他硕大无比的脑袋，盯着约瑟说道。

“是矮人啊？”约瑟有些吃惊——自己一直以为哥特北方的矮人已经被屠杀一空了。

“军队建制中并没有矮人兵种这一项，先生。”约瑟有些同情地说道：“我可以介绍您去军队管理兵器的地方。”

“我要参战！”矮人突然狂吼一声：“你们这些混蛋，你们说能守住黑岩城，你们说矮人不需要军队！可是黑岩城没守住，矮人都被杀光了！该死的，矮人需要自己的军队！”

“卫兵，卫兵！”约瑟吓了一跳，条件反射似的大声喊起卫兵来。

迅速有两个身材高大的战士冲了出来，七手八脚地把矮人架起来，扔出了门外。

矮人仍然不甘心的狂吼着：“该死的兽人，该死的光明神，你们统统该下地狱……！”

他终于忍不住象个小孩子一样坐在门外痛哭失声。

几双皮靴出现在矮人的面前，矮人茫然地抬起了头。

一位一身戎装，年过花甲的老人正冷冷地看着他。老人身后是几个全身黑色甲胄的骑士，浑身散发着异常强烈的气势。

“给他一个面包。”老人冷冷道。转身离开。

一个骑士迅速从腰里拿出一块面包，放在了矮人的手里。

“可怜的矮人，他们几乎全都被杀光了……”一个骑士小声对另一个骑士说道。

“看来元帅大人也很同情那些在战争中的死难者啊。”

“纯属胡说八道，元帅要是有这个闲心，他又怎么能当元帅？”

“那他为什么要我给他面包？”

“你没听到他刚才骂了一句该死的光明神吗？元帅最讨厌教廷的家伙了！”

“……原来如此。”

矮人罗卡打定了主意要参战，如果不能替家人报仇的话，自己还不如死了好。

一连几天，罗卡手里都拎着巨大的板斧在军营周围转悠，只要有军队出城，罗卡都在后面甩动着那两条可怜的短腿艰难地跟随着。可惜最终都失望而归，那些人只不过是外出办事的人，真正执行军事任务的都是斥候，不过他们大都骑着马，罗卡根本无法跟上他们。

在这几天之内，罗卡就只吃了那一小块面包。

罗卡终于支持不住了。

浑身发冷的罗卡在军营旁边的一个角落里蜷缩成一团，他的心中充满了巨大的失望和悲伤，处于半昏迷状态的罗卡仍然喃喃道：“该死的光明神……该死的光明神……”

朦胧间，一个和自己一样矮小粗壮的身影在眼前出现：“

“还活着？”罗卡听到了矮人特有的那种低沉浑厚的声音。

“你才死了！”

“看来真的活着啊？总算找到一个活着的同胞了，山丘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哭丧着一张脸？”

听声音象是年轻的女孩子？罗卡迷迷糊糊地失去了意识。

阳光终于穿过了乌云再次照耀在大地上。雨水顺着树叶一滴一滴很有节奏的落下而后又浸入土壤，一切似乎都显得生机勃勃。

一缕阳光透过窗户射入屋子里，罗卡茫然地用手遮住了眼睛。经过一晚的休息，矮人强壮的体魄使原本还半死不活的他可以迅速下地走动起来。

门外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走进门的是一位矮人。罗卡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同胞——简直就是一团肌肉的混合物。裸露的双臂甚至比他硕大的脑袋还要粗壮，背后背着一把巨大的铁锤，身上穿着一件看上去很别扭的黑色袍子。

“你醒了！”矮人说话的声音如同闷雷一般：“跟我来。”

这是一间不是很大的旅馆，但是收拾的非常干净，一尘不染。

罗卡看到的是五个和那位矮人一样穿着黑袍的人，三男二女。

矮人继续用那闷雷一样的声音开始介绍自己以及自己的同伴。

“我叫山丘！”矮人道。

然后叫做山丘的矮人开始从左向右介绍起来：“贝诺，希莱斯，萨林，德鲁斯曼，奥卡维拉。”

“奥卡维拉是我们的头儿，你可以称呼他团长。”山丘说道。

罗卡跟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一样打量着眼前这些人。

贝诺是个很漂亮很清纯的小女孩，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正冲着罗卡甜甜笑着。她的背上背着一把比自己还要高的长刀。

希莱斯是个身材高挑的红发女郎，罗卡保证自己以前从来没见过这么勾魂的女人，碧蓝的双眼如同深不可测的深潭，可以将人的灵魂吸走。希莱斯的手里提着一个细长的包裹，包裹外布满了精致神秘的花纹。

萨林看上去平平无奇，一副很和蔼的样子，冲着自己招了招手。

德鲁斯曼浑身都罩在黑袍下面，什么都看不到，连脸都档得严严实实。

当罗卡的目光落在奥卡维拉的脸上时，微微愣了一下。

奥卡维拉有着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清澈如水的眼神，浑身散发着高贵圣洁的气息，但左脸颊上的两道交叉而成的倒立的十字疤痕则多多少少破坏了那种美感。

奥卡维拉笑了笑道：“你好。”

“哦……哦，你好。”罗卡有些窘迫地打着招呼，面对这个奇异的男子时，只觉得他那双眼睛似乎一眼就可以看到自己的内心一样，一切都显得无所遁形。

“我想知道黑岩城是怎么被攻破的，您能告诉我吗？”奥卡维拉的声音平静如水。

罗卡愣了一下：“我……”

一瞬间，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如同恶梦般的夜晚，老人和孩子在奔跑哭叫着，手持巨大长刀的兽人们肆无忌惮地屠杀着自己的亲人和朋友，那只如同发狂的兽人在自己面前狠狠地将自己的儿子摔死，红色的鲜血混合着乳白色的脑浆一下子溅了自己一头一脸。库克狠狠地按住自己的嘴巴，拼命地扯住自己逃走，天空仿佛下起了血雨，自己赖以生存的村子一夜之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罗卡目光呆滞，浑身筛糠般剧烈地颤抖着。

“他不行了。”萨林说道，同时伸手按在了罗卡的头上，一股柔和的力量涌入罗卡的身体，罗卡原本狂乱绝望的眼神逐渐变得平静，然后就是一阵强烈的睡意袭来，罗卡眼前的一切变得朦胧，最终失去知觉。

“山丘，带他去休息吧。”奥卡维拉道。

“发现什么没有？”希莱斯问道。

奥卡维拉淡淡道：“他什么也不知道，不过在读取他的记忆的时候，我发现那些兽人都被加持了嗜血术。

“这并不奇怪。”希莱斯答道：“以往兽人入侵的时候，不是也都使用嗜血术吗？”

“这次并不一样，他们在屠杀手无寸铁的村民时也使用了这种对自己伤害也很大的魔法，有这种必要吗？”奥卡维拉若有所思道。

“没关系……。”笼罩在黑袍中的德鲁斯曼用他那嘶哑的声音说道：“我已经和德里安、罗兰取得了联系，他们正朝这里赶来，他们和尤迪安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