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纹

莱恩回到公爵府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坐在大厅内的贝鲁加，艾黎卡多和哥伦希尔。三个人的脸色都阴沉得厉害。

“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莱恩有些奇怪地问道：“贝诺呢？”

艾黎卡多嗯哼了一声，没说话。

“发生什么事了？”莱恩皱了皱眉头。

“没什么……黑鹰的团员真的是难以想象地慷慨啊……”贝鲁加意味深长地微笑道：“贝诺小姐请我们吃烧饼呢，一个铜币可以买十个的那种，作为圣树守护者的我们，从来都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啊。”

艾黎卡多郁闷地说道：“你给了那小妞整整一袋金币，结果她居然请我吃烧饼……还说什么从玛雅森林来的我们应该品尝一下古兰斯城的风味小吃，嗯，还有，她说她有义务促进哥特底层社会的经济发展，于是就请我们吃烧饼……”

哥伦希尔喃喃道：“吃那种东西对皮肤不好……还好我没吃。”

莱恩顿时苦笑不已，虽然自己知道贝诺是个相当吝啬的女孩，可没想到居然到了这种地步。

“好吧，作为补偿……我请你们去吃大餐好了。”莱恩无可奈何地说道。

这时，希萝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看到贝鲁加等人时，仅仅是愣了一下，随之瞪了他们一眼，然后走到了莱恩身旁。

“她为什么要瞪我们？”艾黎卡多莫名其妙地问道。

“她是在向我们打招呼而已。”贝鲁加叹息道。

“多么富有个性的打招呼方式啊。”哥伦希尔狠狠瞪了贝鲁加一眼。

“怎么样？心里有感觉没有？”哥伦希尔微笑着问道。

贝鲁加喃喃道：“心里是没有，不过胃里有感觉……”

“阿卡亚德主祭已经同意了你的计划，并且保证会配合你行动。”希萝古怪地看着莱恩问道：“这样真的能行吗？”

“什么都不做肯定行，做了就不知道了。”莱恩给了希萝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碰。

希萝微微一室，想要说什么，但终究没说出口，悻悻地看了莱恩一眼，转身走了。

西蕾轻轻地将身上的披风紧了紧，抬头看着天上那轮皎洁的明月，清冷的月光照在公主殿下的脸上，使全身都笼罩在黑色披风下的少女的面容更增添了几分幽静与神秘。身后一阵脚步声传来。西蕾并没有回头，似是在自言自语道：“不知为什么，我总是觉得皇宫外的月亮更加纯洁。”

公主身后的索林闻言不由得叹息道：“你实在是不该成为皇帝的女儿，如果神灵非要这样安排的话，也不应该让你是个女孩。”

“如果我是男孩的话，说不定发动这次政变的人就是我了。”西蕾淡淡地说道。

索林忍不住笑了，苦笑。

西蕾脸上突然露出一丝奇怪的表情：“想不到那个尤迪安为了罗安行省的利益居然这么快就变成了墙头草。”

“如果换做你或者我的话，说不定比他还要更早地做出反应。”索林苦笑道：“毕竟这世间只有利益才是永恒的。”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吗？”西蕾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表情：“哥哥你知道吗？我原来还幻想着那个家伙能够帮我们一把……”

索林愣了一下，微微摇头道：“我从没指望过他会帮我们，当初他肯和我们合作，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们是莱曼尔的皇室成员，但现在我们什么也不是了……据我看，他就算不是那种利益至上的人，也绝没有到为了我们而牺牲他自己的利益的地步。”

“如果他真的能够帮我们的话，那我们的境况就会大大好转。现在的我们就象一头膘肥体壮的肥猪一样。空有一身让人垂涎欲滴的肥肉，却几乎没有任何保护自己的能力。”西蕾突然笑了起来：“我以前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用这种比喻来形容自己。”

索林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当笑声消逝在无尽的夜空之后，取而代之的是无言的沉默。

“西蕾……”

“什么？”

“亚当斯那个家伙早就对你垂涎三尺了，如果你肯投降的话，他们是不会怎么样你的。”索林轻轻地说道：“什么皇室的尊严，什么贵胄的荣耀，全都是假的，只有生存下去才是真的。”

西蕾冷笑一声：“我在乎的不是皇室的尊严，而是我个人的尊严，如果要我向亚当斯那个混蛋摇尾乞怜的话，我宁可立即去死！”

“我们现在手中的军队还有一万人左右，问题是，如果我们再不能给他们吃的话，他们就会来吃我们。”索林苦笑着说道：“我们的粮食只够吃十天左右了。”

“你不是说还有一个月的存粮吗？”西蕾吃惊地看着自己的哥哥。

“没错，一天吃一顿的话的确是一个月。”索林淡然道：“我们的军队养尊处优惯了，他们缺乏哥特军人那种坚忍不拔的品质，一天吃一顿？那他们现在就会把我们绑起来送给亚当斯，我每天都要费尽口舌去为他们形容我们的明天是多么的光明，还要忍受他们用无礼的目光在你的脸上游弋逡巡！”

说到后来，索林开始咬牙切齿起来。

“说实话，尽管你这样说，但我仍然在想，如果现在能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向我们伸出援助之手的，会是什么人呢？”

西蕾望着挂满星光的月空，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地说道。

“尤迪安，除了他，我想再没别的人了。”索林若有所思道。

西蕾愣了一下：“你不是说他不会帮我们吗？”

“问题是，只有他具备帮助我们的条件，精力，实力，还有最重要的……胆量！”索林苦笑道：“但如果他真的会来帮我们的话，那么这个人就太可怕了！”

“怎么说！？”西蕾疑惑地问道。

“帮助我们，和向亚当斯宣战没有任何区别，如果他没有万全的准备的话，是不会那么做的，而且他既然帮了我们，就一定会从我们身上将他付出的代价几十倍地找回来，他不是那种会做亏本买卖的人。”索林慢慢解释道：“而且……”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如果他帮助我们的话，那么第一个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一定会是来自黑岩城的将军，他在南方策应，我们在北方扩张，但这就意味着他已经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影响哥特的军队了，而且这种程度很深……目前大陆的局势这样混乱，他应该不会是那种甘于寂寞的人。”

索林的表情突然有些古怪：“我他妈的在说什么啊……？哈，说实话，我觉得我们兄妹俩就象赌场外的两个赌徒，在讨论着怎样花消将要赢来的金币……”

西蕾和索林互相注视着，不约而同的哈哈大笑起来，笑容中却夹杂着一丝辛酸和隐隐的绝望。

一个穿着破烂盔甲的将军从后面跑了过来：“殿下！”

“卢梭将军，我们兄妹正在聊天……而且我相信这是一个和平的夜晚，不要来打扰我们好吗？”索林斜斜地躺在枯黄的草地上，懒懒地说道。

“殿下，一个自称是来自哥特黑岩城的军官在军营外，声称要见您。”将军的表情有些木然。

“哈，哥特人？怎么可能……”

索林的目光和西蕾的目光碰到了一起。

“我操！哥特人……？！！”索林猛地跳了起来，激动的前皇储毫不忌讳地出口成赃：“哥特人！？你他妈的再说一遍！？”

西蕾的脸色红润得仿佛见到了心目中白马王子的怀春少女。

“哥特人……”公主殿下喃喃自语着：“怎么可能……？我们赌赢了吗？”

“没错殿下，是哥特人，他的盔甲制式的确是哥特的样式，他自称是拉卡尼元帅的亲卫。”

军官的话还未说完，索林猛地一把推开他，象个小孩子一样疯狂地向前跑去。

“我们他妈的有希望了！圣树玛雅万岁！”

夜空中回荡着索林那兴奋的声音。

军官莫名其妙地回过身来，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只觉得两片温暖狠狠地印在了自己的脸上，西蕾的眼睛微微湿润，强自压抑着自己的声音：“感谢你为我们传达了这个好消息。”

叫做卢梭的将军脸色轰的一下，如同被开水煮了一样，看着西蕾迅速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卢梭喃喃道：“赚了赚了，我操！”

将军大声喊道：“圣树玛雅万岁！即使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万岁！但你就是万岁！”

索林突然冷静下来，放缓了脚步，轻轻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长长呼出了一口气，走进自己的营帐，一位全副武装的骑士正看着自己。

索林微微欠了欠身：“欢迎您的到来，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