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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春秋走向战国

第三十二章 调兵遣将

不论随后有没有大规模地面战,以星期为时间尺度的全面轰炸已成了战争的定式,中国的对印战争也不能例外。理想的空军基地莫过于缅甸和巴基斯坦的机场,但印度的核突袭却让解放军利用后者的打算落空,仅仅因为伊朗开放其东部地区的机场,才使这里的解放军空军能够维持巴领空的制空权。从距离上看,对印度腹心地带威胁最大的应该是西藏的机场群,可惜世界上的飞机设计师很少站在如此的海拔高度思索他们的设想,能飞上近两万米高空战机的起降却被约定俗成简化为平原地区。即使解放军飞行员突破了各种战机高原起飞性能的极限,也不能保证每日高强度的全天候作战。西南地区军用机场起飞的战机可利用空中加油出境空袭,但这个补充又被“不得漏一架印机进入中国领空”的防御任务所抵消。战斗打响之后,从印度洋方向进攻的解放军印度洋舰队和迪岛航空兵发挥出色,可两者无一例外远离后方补给基地,持续作战能力依然是个问号。

这些因素决定通过长期轰炸来制服印度是个不切实际的幻想,出动地面部队彻底摧毁印度的反抗能力成了稳妥的办法。不同于空袭可游离在报复和预防性进攻这些不太刺激的战争概念,地面战被人们普遍认为是一种地地道道的侵略,虽然中国这几年不太注重西方世界的感受,但自己的盟友和支持者们的面子还是要顾及一下的。这种事情预防针万万打不得,各国天生都有对打破现有状态的抗拒心理,任何吹风只能换来一致的规劝;这种事情也拖不得,时间一长,再远的各国也能准确估量自己因平衡改变所受的影响,有足够的时间采取台前幕后的交易,导致首吃螃蟹者战略边际利益消失甚至逆转破产。只有在最短时间把既成事实摆在列国面前,为了避免震撼发酵,大家反而会强装若无其事。

印度地理上的封闭让中国军事战略家们很容易联想到中国的四川,后勤补给的困难决定历代平定巴蜀的割据势力往往采取“轻兵袭险”,这种战略在三国邓艾和北宋曹斌两次灭蜀的战争中体现得最为成功,类比思维很自然酝酿出精兵攻印的建议。总参的“风火轮”计划却着眼进行一场典型的“双重纵深突击”会战,一举灭亡印度。后者出自于久经战争考验的将领之手,气势不凡;但前者对中国战时经济的减负却得到了非军事部门的共鸣。“战略展开阶段发生的错误是无法纠正的”,深明此理的胡旭湘不得不慎重抉择。

不知怎地,这种分歧让胡旭湘想起发生在秦灭楚时,王剪和李信有关兵力多少的争论,虽然历史证明王剪“非六十万不可”的正确和李信“二十万足矣”的轻率,但它和当前的形势有可比性吗?两种攻印战略的支持者各自列出一长串好处,也遍举反对对方的理由,这些客观条件听起来无不言之有物。像出兵规模这种层次的问题一般要由政治局底定,委员们这次出于对军委主席的尊重和信任,把决定权一古脑地推给了胡旭湘,“高处不胜寒”的滋味只有他冷暖自知。

春夏交际的北京,风和日丽,街道两旁摆满了鲜花,这些绚丽多彩的自然礼花怒放着首都居民庆祝祖国战胜美国的兴奋之情。流连其间的女士们早把日历翻到了下一个月,摆动的夏装不让百花失色不罢休。媒体连日来一直报道世界各地民众囤积食水药品的末日盛况,这一切却没有发生在直接卷入核漩涡的中国大地,溜弯的胡旭湘深深被周围群众的从容笃定所感动。

“老爷子,又……您忙呢?”碰过几次面的的哥有些结巴地打着招呼,不好意思的神情表明他已认出了老者的身份。

“能不能载我去西山?”胡旭湘不想捅破这层窗户纸,继续装糊涂。

“成、成!”本打算拒绝的的哥看到一旁警卫员生气的目光说出了相反的话。

车速比平常慢了不少,的哥非常小心地躲闪不守交通规则抢行的车辆。“好久没看见你了,车技似乎生疏了。”胡旭湘打量着晒得黝黑的的哥,若有所思地发问。

“前段时间咱被征召去了一趟澳洲。唉!我真怀念那种目视远方、尽兴狂开的感觉,哪像这里要眼观六路,只能顾鼻子前的琐碎。”的哥感叹着。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后面的贵客捕捉到了话中的微言大意,真地把的哥当作1/3诸葛亮。在长者饶有兴趣的询问下,的哥没有了拘谨,打开话匣子悉数“公路列车”车队的内幕。聊着聊着,胡旭湘舒开紧皱的眉头,智慧的神芒跳动在双眸,一个少时熟悉的声音再次回荡于心中:“战争的伟力之最深厚的根源,存在于民众之中。”

胡旭湘站在西山眺望北京城的万家灯火,那里的繁华渐渐融化在四周宁静可靠的大山里,显得无比真实和不可动摇。“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这个最朴素而又容易被人忽略的军事信条随着眼前的灯海流淌入他的心间,那些有关印度纷繁复杂的分析终于被逐条抽丝剥笋。打印度决不可生搬硬套平定四川的往例,接受大一统观念的四川百姓不会过分抗拒已经突破天险的中央军队。利于克服自然障碍的少数精锐部队能够出奇制胜,打败的不是百姓的人心而是统治者的信心。可不认同秦国的楚国贵族和黔首则会拼死抵抗,没有足够的兵力,维持表面秩序都办不到。由此看来,克服人的抗拒心理远比跨越自然阻碍困难得多,当然也重要多,胡旭湘终于为自己找到了选择强调压倒优势的“风火轮”计划后续地面战的关键理由。印度十亿以上人口可提供动员的基数即使不算可怕的军事灾难也是最令人困扰的不稳因素,仅凭军事力量的威慑非常不牢靠。想到万一演变为血腥镇压的可能,胡旭湘心里就更加不舒服。寻求政治解决的途径不能不聆听了解印度国情专家的意见,他一下山,就连夜派专人接来顾远瞻。

印度在巴基斯坦扔了核武器之后,全世界的气候似乎都跟着不正常。窗外下起了北京少见的春雨,敲击在琉璃瓦上的清脆声一点也没破坏山庄的寂静。嗅着裹卷泥土新涩的夜风,胡旭湘觉得头脑格外清楚,看来又要度过一个不眠夜了!顾远瞻却没有丝毫奉陪到底的雅兴,不远处老佛爷牺牲壮大北洋海军建造的园林启发了他的灵感,一份本该讲得详细的对印度各阶层矛盾的分析报告,被他言简意赅地总结为一个印度种姓制度和满清八旗的简单类比。

预先已经高屋建瓴的胡旭湘马上明白不用再去研究那些复杂的血缘关系,单单种姓制度就把印度人民划分为两个泾渭分明的民族。正像清末的满族治阶层慷慨地向列国割地赔款,印度高种姓民族决不会在乎低种姓民族的死活,他们关心地是能够继续压迫和剥削这些贱民,甚至将不惜出卖国家利益,因为这些失落主子可从加倍鞭挞奴仆的快感中获得补偿,社会底层的人却要承受全部的痛苦。

送走哈气连天的顾远瞻,胡旭湘深思片刻便给甄庸等情报首脑发布了几条原则性指令,宗旨无不围绕“以威胁废除种姓制度来分化印度地方势力和印度中央政府关系”。挂了电话之后,他的心绪仍不平静,这倒不是怀疑中国情报部门贯彻自己意图的能力,他业已抛开眼前的战争,任由思想飞扬。印度中央政府多次尝试削弱种姓制度,但不消除凝固于其文化中的奴姓,根本没有成功的希望。中国封建社会对等级制度弱化的趋势不幸被残暴的蒙古人打破,这种反动在元朝还是赤裸裸的,到了清朝更变本加厉到了对中华文化的肆意篡改和歪曲,把汉民族的自尊完全摧毁。西方殖民者在那个时代能在中国如入无人之境,并不仅凭船坚炮利,一团散沙的人民对满清缺乏认同感是一个致命伤。辛亥革命虽仅从形式上推翻了异族统治,且少有触动满清加之于人民精神上的桎梏,但民族共和的火种已随仁人志士们的鲜血撒遍神州,为日后的抗日战争和抗美援朝的胜利奠定了民族意识复苏的基础。甘地通过和平不抵抗运动取得印度独立,实际上已失去一次机会涤荡勾结英国的贵族阶层,决定了印度不能像中国那样迅速强大起来。如果这次印度地方势力万一拒绝合作,我会真地废除种姓制度来换取印度普通百姓的支持?这样会不会为日后印度东山再起提供便利?如何防止中国的民族资本家沦落为一个封闭的贵族阶层?一连串的问号把胡旭湘的瞌睡虫赶得无影无踪。

解放军摧毁印度核力量进行得如火如荼的同时,“风火轮”计划所需地面部队的集结也进入到倒计时阶段。这些部队按进攻方向和出发地域分为四个集群,其中环境最危险的莫过于以巴基斯坦为出发地的西部集群。印度发动的核突袭结束不久,解放军一支五千多人的核生化特种部队便先期开赴巴基斯坦各地调查核污染情况。他们的结果分析报告令西部集群的参谋人员都很沮丧,因为可作为攻击的无污染路线是那样的稀少,并且主要集中在克什米尔地区。如果解放军沿这些通道按步就班地进攻,印军可随时全身而退,根本不可能达成总部下达的牵制目的。

西部集群所属的第二十一和二十六集团军先从海路运抵伊朗,和澳洲兄弟部队比,运输时间最长;第二和四十七集团军主力更绕道阿富汗,行军的艰苦不说,进入巴基斯坦境内后,部队还要花费很大精力救灾、清污和修复道路。西部集群的未来任务极具挑战性,将在这个战场进行解放军历史上第一次核生化条件下的战役。这里不但战场环境复杂,印军的精锐主力也高度集中。西部集群必须拖住印军,不使其回援在印度本土依托经济中心构成防御。从某种意义上讲,“风火轮”计划成败的关键取决于此。

其它三个集群司令员的人选早就定了下来,偏偏在西部集群上层发生分歧。高翔天最有力的竞争者是岳麓生,他对当暂时打不上仗的太平洋战区司令一直闹情绪,要求降级使用自己指挥西部集群,甚至当军长也行。打印度,不能不防日本,军委和总参不愿意放走这么一员虎将离开如此关键的指挥位置。薛皓简为此不得不一再提醒岳麓生,他指挥的第五、十三数字化空突集团军和第三十八、三十九集团军都是解放军的精锐,起着吓阻日本西援印度的战略作用。

对于高翔天,最大的阻力在于胡旭湘和郭思中对他好大喜功性格的不满,作为仲裁者胡旭湘的反对比较含蓄,而郭思中在大小会上从不隐瞒自己的反感。他未尝不知有许多人支持高翔天完全出于平衡军内日益坐大的“铁血军魂”,并不是真地喜欢高这个人,但这更增加他阻止高翔天上任的决心。因为郭思中一直认为,不让少数人垄断军中权力靠的是良好的晋升、退休、轮换和政工制度,不问能力、和稀泥式的职务摊派只能适得其反。

薛皓简多少知道忘年交的这点心理,说服他可要大费周章。杨悠借古寓今的劝诫让他觉得这种方法还不错,决定在老头子身上也试一试。这天向总长汇报完“风火轮”计划的准备情况,临走前像想起什么似地说:“对了,有件小事得请您老帮忙。近一两年,民间成立了许多兵法沙龙,其中几家最红火的要咱们军事科学院帮忙,结合现代战争重新阐述中国的古代兵法。咱们的专家倒写了不少,文笔不敢恭维,我想找有文言文造诣的润色一下,能用毛笔字誊写一下就更好,显得咱们解放军也懂附庸风雅。”

“这可不是小事,培养民间尚武之风不能少了这些沙龙秀才们的摇旗呐喊。”郭思中上钩了,接过一叠打印文稿,扫了最上的一篇,道:“这篇对《诸葛亮兵法》的评论不太中肯,诸葛亮在国家战略、军队组织、建设和训练上的独到之处着墨不多,还忘了突出此兵法可操作性强的特点。至于大谈的战术指挥和用人方面,可争议的地方太多。诸葛亮打仗不肯行险,正兵用得太多。用人上太注重门第和亲疏,事必躬亲,没有放手培养人才。”

“确实,我也认为诸葛亮最大的毛病就出在用人方面,选拔将领过于求全,要求指挥能力和个人品德没有任何瑕疵。《诸葛亮兵法》有很大篇幅都在谈论将领的类型、性格、修养和优劣,可古往今来能有几个符合他所提的要求。他用‘知人性’来考察将领,建议‘然知人之道有七焉:一曰,间之以是非而观其志;二曰,穷之占辞辩而观其变;三曰,咨之以计谋而观其识;四曰,告之以祸难而观其勇;五曰,醉之以酒而观其性;六曰,临之以利而观其廉;七曰,期之以事而观其信。’这些无疑很有效,但一个用了此方法的主帅,不就违反他通篇提倡的将德?而且看一个人要用发展的观点,应该给犯了错误的人一个改正的机会……”薛皓简还想说下去,却被郭思中打断:“等等!你是在数落诸葛亮还是在骂我?”

“嘿嘿!”薛皓简没想到小九九这么快被揭破,干笑找辞的功夫,郭思中盯着他说:“你也想推荐高翔天吧?我不知道杨悠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人家杨副主席是怕你在军中锋芒太露,你可不要为了自己的政治前途丧失客观立场。”

“军国大事我哪敢开玩笑。我真地认为高翔天同志挺合适,要不是对以前的事有点戒怀,我早该向您老进言了。”郭思中话说得很重,薛皓简却很感激对方的开诚布公。

“高翔天缺点大家都知道,你今天不摆出他足够的长处,甭想让我改变决定。”郭思中走到窗前,背过了身。

“数遍我集团军以上干部,没有人比高翔天更了解印巴两国的虚实、印巴两军的作战地点、南亚次大陆的地理气候,从他指挥巴军的战例来看,他能够掌握印军的兵力部署,排兵布阵无不抓住对方弱点,做到了‘善知敌之形势,善知进退之道,善知国之虚实,善知天时人事,善知山川险阻’的五善。抛开核武器的影响,巴军的西线反击和吉尔吉特保卫战也进行得可圈可点,体现出他在‘战欲奇,谋欲密,众欲静,心欲一’这四欲方面也有心得。”薛皓简巧妙套用了两人一直讨论的《诸葛亮兵法》,最后一字一句道,“知耻后勇者所能迸发出的巨大能量是谁也不能低估的!”

“你几乎要说服我了,不过容我再想想。看来杨悠已经改变了你,心胸开阔多了。什么时候请我吃喜糖?你再拖下去,就有点对不起人家了。”郭思中回过身,笑咪咪地问。

“我承认我有那么一点私心,窃以为当了杨副主席的女婿和继续在军界谋生两者不可兼得。军人的幸福生于战争而死于和平,仗打完了,我想脱这身军装,现在不结婚是给她一个将来选择的机会。”薛皓简话音有些萧索。

“唉……”郭思中要劝,但想到薛杨的婚姻是政治的产物,也不可避免沦为政治的牺牲品,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吧!

以西藏为出发基地的解放军高原集群没有西部集群那么多的人为障碍,但严酷的自然条件预示着这次的兵力集结也是困难重重。沿着喜马拉雅山脉,当过第十五空降军军长的司令员魏树仁上将把高原集群的第十、十八山地集团军和第四、十五数字化空突集团军一字摆开。稍具医学常识的人都知道,从地势低平的内地去空气稀薄的青藏高原,会引发一连串的高原反应。轻者出现气短胸闷,浑身无力,头疼呕吐;重者可能还会犯高山肺水肿和高山脑水肿,如果抢救不及时,甚至会气绝身亡。第十、十八山地集团军常驻青藏高原,可谓是“地头蛇”,问题还不大,可第四、十五数字化空突集团军则是不久前才紧急调过来,适应高原反应对这些部队就是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

即使解决完高山反应,问题还没忘。当部队适应了高原,从高原骤然开进到海拔很低的战场,又会引起一系列的富氧反应,即高原反应的后遗症,这回四个集团军都不能幸免。富氧反应的症状同高原反应有些相似,其病因并不复杂,大多数人,从海拔较低的氧气充足的地方到了空气稀薄的高原,由于缺氧,身体会出现明显的不适。为了适应这种缺氧环境,肌体就要寻找求自我平衡,即大量增生红细胞,以红细胞的数量扩大其与氧和二氧化碳结合和分离的几率,把更多的氧输入肌体里,维持人体的正常运转。一旦这样的人突然从高原回到低海拔地区,多余的红细胞不可能立即锐减,还要继续工作,造成肌体内氧气供过于求,产生了“醉氧”。富氧反应虽不至于引起大的危险,但难受的持续时间很长,也同样影响部队的战斗力。

总参的作战部一推出“风火轮”计划,曾在成都军区工作过的薛皓简首先考虑到了高山和富氧反应这两个不利因素。出入西藏的经历让他切身体验到去西藏进行大体力军事行动,不言而喻会对战士的身体造成一定的损害。上高原、下高原,致使肌体运转的突然失衡,缺氧、醉氧,导致心肺的不适应,而身体大量增生红细胞,接着又要消减红细胞,为肌体增加了额外的重负。处理不好会加重士兵们的战前焦虑,严重地挫伤士气。可少了高原集群这支大军,解放军就不能形成对印军泰山压顶的绝对优势,给予印度政府充分动员的时间,很可能打成旷日持久的消耗战。万一印军利用喜马拉雅山南麓复杂地形,抽冷子向国内发射核弹头导弹,后果不堪设想。实际上印度在巴基斯坦爆核武器,其核尘已经波及中国。为了防止污染黄河、长江、雅鲁藏布江和澜沧江等江河源头,中国已经启动了全部的军民用气象控制系统,改变越喜马拉雅山脉而来气流的走向。

直到陈舒把一堆样品放在一向轻视私营企业的薛皓简面前,他才发现这个恼人的问题已让陈自耕解决了。老头子很有预见地生产了一种连耳机加压面罩,使用者不动的时候由微型马达充气,运动的时候则由身体驱动充气。兴奋之余,薛皓简也顾不上被人指责以权谋私,马上大批订货,不但要求刚入藏的第四和十五数字化空突集团军人手一份,连第十和十八山地集团军官兵都得戴上这种面罩,在战前就克服“醉氧”现象。

并不是每个解放军战士都能感激上级这种体贴,至少纪风就觉得大大的面罩别扭无比,破坏男女交往最重要的第一眼缘,泡妞不成,喜欢摄影的他退而求其次想抓拍,同样不方便。偏偏西藏长辨女郎和傲然遗世的景色让人美不胜收,离开快门手就会发痒。他不是没试过摘下来,可总招来形影不离谭宝柱的一阵劝告,后来更不行了,被军长柳维平抓差,成天跟着飞东飞西,给整个集团军探路。

在青藏高原上,升限5500米的武直─12B不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高海拔带来空气稀薄,旋翼升力效率降低;氧气含量低,发动机燃烧不充分,马力也大打折扣。尤其越靠近喜马拉雅山脉越困难,上述负面效应越明显。况且这个区域气候变幻莫测,被世界航空界公认为“飞行区”、“空中陷阱”。让纪风和谭宝柱等探路飞行员疲于奔命的是这条山脉还不小,西起印度河附近的南迦峰,东止雅鲁藏布江大拐弯处墨脱县境内7782米的南迦巴瓦峰,长达二千四百余公里;北以雅鲁藏布江—象泉河为界,南濒印度恒河平原,南北宽200至350公里。

大对直升机不算什么,讨厌的是它高到超出直升机升限,平均海拔6000米以上主脊带能被称为“世界屋脊”真不是白叫的,地球上7000米以上的高峰大部分云集于此,14座8000米以上的高峰就有10余座分布在此山脉之中。纪风和谭宝柱只知道大名鼎鼎8848米的世界第一高峰──珠穆朗玛峰,看到柳维平掰着手指头数出8585米的第三峰干城章嘉峰、8511米的第四峰洛子峰、8481米的第五峰卡鲁峰、8172米的第六峰道拉吉里峰、8156米的第七峰库汤山、8153米的第八峰乔乌雅峰、第九峰南迦峰、8091米的第十峰安那普那峰和8012米的第十四峰希夏邦马峰,两人才知道这次任务非同小可,从面前银色万里长城中找出适合本空突集团军通过的豁口一点也不轻松。

这日纪风和谭宝柱驾机打头爬越海拔5140米的遮古拉山口,在两人的眼里直升机就像进入撕开两侧高耸山崖后一条随时会合拢的细缝。接近升限的武直─12B操作性变差,添乱的是,迎面又疯狂地扑来一阵巨大的气流。刹那间,失控的直升机抖动得如同狂风中的小晴蜒,狰狞的崖壁一下出现风挡前。山神的这种热情,两人可不想领教。谭宝柱稳住了操纵杆,打开连通进气道的救急氧气瓶,同时加大油门顶风而上。马力陡增的直升机猛然跃起,擦着崖壁窜出了旋流区。

“隔了二、三米,好近的飞吻!”纪风嘴上说得轻松,背上早湿透了。

公平的大自然也不白吓他们,豁然开朗处出现一座气势磅礴的雪峰,金字塔状山基顶端坐着一位面披白纱的雪山女神,好似盛开在天界的一朵冰山雪莲,圣洁端丽、宁静无以伦比。两人一刹那坠入那如梦如幻的飘渺之中,走进梦境里那个神秘的灵魂故乡。凝聚的云雾顺着西风向东飘动,女神撩起了神秘的面纱,丝缕拉出一条白色的旗幡,飞起与峰顶相齐。两人知道那就是独特的“珠峰旗云”,可以指示珠峰峰顶的风力。纪风估算了一下,咋舌道:“风速有九级!怪不得刚才的邪风那么冲。”

谭宝柱顾不上答茬,降低高度沿绒布河谷寻找空旷的降落场。纪风也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用“飙车快感”V1。4抢拍。照了几张珠峰,目光又被山脚下晶莹闪耀的冰塔林拽住。这些冰川沿山谷缓缓移动后留下的遗迹,形如冰桌、冰桥、冰柱、冰屋、冰锥,或像利剑直插苍穹,又似古刹钟荡庄严,也不乏动物奔腾嬉戏,其间更有幽深的冰洞、曲折的冰河。纪风快门按个不停,还没过够瘾,谭宝柱已在绒布寺前落了地,他只好呼叫:“注意谷口旋风,降落场情况良好。”

不一会儿,柳维平一行人来到绒布寺,队列中一架特制的直升机没沾地便直飞雪山。这里是眺望珠峰全貌最好的地点,每个人都被眼前造物主的神工鬼斧所震撼。几日来,柳维平尽情乎吸西藏那种脱离工业文明喧嚣的纯净,此刻更暗暗感谢上天对中国的这一恩赐。如果不是这个人类难以克服的天然屏障,肮脏的印度教早就污染了西藏富有想象力山系文明的纯洁,破坏这种不可再生文化遗迹的恒定性。喜马拉雅山脉一直保护着珍贵的西藏人文资源,可印度的核疯狂已经撼动了这里恒古不变的和平。

“雪层表面发现核尘,但处于容许范围。”山上的直升机传回初步的调查报告。“雪山女神”洁净的肌肤继上次蒙尘海湾战争的黑雪,这次又没逃过次大陆核疯子的魔掌,她不再冰清玉洁了。柳维平不愿多想,通过对讲机,逐项核对探测参数。

这种危险的侦察进行了近一个星期,柳维平发现印度沿喜马拉雅山脉南麓的防御比较严密,兵力不算多,却重点监视几个可被直升机飞越的山口。这些坚固的前沿据点由于地形的缘故并不都能被解放军空军摧毁,即使可干掉的不少也扼守雪线上的公路隘口,轰炸动作过猛引起的雪崩会堵塞交通。这些凤毛麟角的高山公路对高原集群的意义让解放军对此不能不投鼠忌器。柳维平和司令员魏树仁反复磋商,终于给第四集团军选定突出于西藏的南部,东、南、西三面分别被原不丹、印度、原锡金夹着的亚东县为桥头堡,安排第三十四空突师前往埋伏。

为了避开印军的雷达监视,通行各山口的时间一律和高原集群电子压制同步,这势必增添第三十四空突师内部通讯上的困难。细心的柳维平在各通道预先铺设了灯光和激光联络导航系统,在险恶的山口特别安装了类似航母着舰的“菲涅尔”透镜光学系统,帮助路过的直升机确定高度。

将可以不戴面罩,纪风的心情一下好了许多。和他一组的十几武直─12B一架接一架从年楚河谷往南驶入康马河谷,水光潋滟的多庆错奔入众人的眼底。旋翼洗流划破透明到底的湖面,远方蔚蓝色的天幕害羞似地后退着,从由浅绿到深绿的湖水中抽出洗净的玉体,湖对岸海拔6102米的康说把雪山却有着男儿的勇敢,立起身形迎接这些不速之客。棉一样的云彩神色不定地躲到一旁,被西斜的阳光在山水间投下斑斑舞动的光影。纪风和谭宝柱他们无不陶醉在这一片晶莹剔透之中:美丽的亚东,我们来了!

到达康拉山口的时候,天已擦黑。上级命令无线电静默并禁止雷达开机,谭宝柱小心地降低速度,根据谷地的一串串色彩排列不同的指示灯对准航向。到达灯光指示的悬停点,他开始上下调整高度,直到找到一束绿色光通道才继续前进。到达下一个悬停点,从山谷的右边又射来另一道绿色光束……经过几次这样的几何飞行,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翻越了海拔4760米的康拉山口,到达了海拨4360米的帕里镇。

纪、谭他们停留一夜,清晨便驾机赶路。出帕里不远,地势就由平缓陡变为倾斜,落差超过1300米,地貌也由远山相对转作东西山峰夹峙南方。亚东在藏语里意为“漩谷”或“急流的深谷”,就得名于这种山沟地形。撞上横亘东西的的喜马拉雅山脉的印度洋暖流在这里找到了出路,翻滚的云雾迫不及待涌进山谷,一团团连绵不绝。它们离直升机那样地近,似乎伸手可触;它们又是那样的浓稠,好像捉到就能拧出水,以至耸立东西两岸高一点的山便看不到顶,低的也隐隐绰绰。山间不时有瀑布飞流直下,溅起接云的水雾。机身下是狭窄的山麓冲击平原,参天的松树和杉树郁郁葱葱,湍急的溪流不停奔腾。这种人间仙境对直升机群却暗含杀机,只能使用红外和白光设备导航,即使老练如谭宝柱这样的飞行员也觉得险象环生,安全到达下司马附近的集结地后大家才最终松了口气。

在这里,亚东河谷最为开阔,以下司马镇为中心,散布着几十个村庄。从帕里和温泉流来的两条河流也在此汇合起来,流入不丹境内。作为拉亚公路终点站的下司马有公路通往锡金的首府甘托克,再往南走可到印度的大吉岭和尼泊尔的加德满都,是一条南来北往的重要通道。纪风和谭宝柱完成武器隐蔽任务之后,每天“洗温泉,吃亚东鱼、贝母鸡和草鸭”,日子过得赛神仙。

同样执行东路开进任务的萧岩可就没有这么暇意,“蓝天”突击队配属给了第十八山地集团军,他所在的分队如今和第五十二山地师一起准备进入墨脱出发阵地。作为桥头堡的墨脱是中国唯一不正式通公路和邮路的县,它的陆地生命线只有一条经过多雄拉山口的羊肠小道。人称“鬼门关”的多雄拉山口也是出入直升机的咽喉,海拔虽只有4200米,但被海拔七千多米的两峰紧夹,最窄处仅74米,刨去直升机直径二十多米的旋翼,留下的空间实在不多。不是冤家不聚头,青藏高原的寒流和印度洋暖湿气流偏偏在这里对碰,时不时形成诡异的浓雾和强气流,遇上了只好自求多福。飞行员克服这两道难关事情还没完,山南群峰耸立,没有盘旋空域,直升机必须在20公里内,一次完成近乎于垂直的降落,着陆到海拔只有500米的墨脱。鉴于这么多不确定因素,在此训练过的第五十二山地师的空突团还另辟一条备份航线,顺雅鲁藏布江绕进墨脱。这条绕远的路也有瓶颈,在峡谷有名的“U”形大拐弯,直升机会钻入宽不足100米的走廊,转折时拿捏不好就要撞壁。所以尽管第十八山地集团军飞行员技术精湛、胆识过人,除非紧急,开拔部队还是少用直升机为妙,战士们很多时候只有依靠自己的双腿。

萧岩所在部队取道雅鲁藏布大峡谷,长长的队列夹杂大量的毛驴,要不是一长串的越野车,外人还以为在拍旧时的战争片。参加过高加索战争的萧岩却知道对于山地部队,不能食古不化地只强调机械化,有时必须因地制宜地采用畜力。

原始而神秘的大峡谷宽窄不一,被夹得不能动弹的雅鲁藏布江时而驯服平缓时而翻腾咆哮,但幽邃凹深却一成不变,以至军用卫星电话天线有时转尽角度也对不到一颗通信卫星,所有电台也无法和大本营联络。沿途的国防通讯固定线路,受到频繁泥石流的折磨,常断断续续。时空及虚拟空间与外界的多重隔绝加重了走在此“地球最后的秘境”深处萧岩他们的孤独感。

蜿蜒的江水不等度地冲刷大峡谷吝啬让出的河岸,逼迫这支单薄解放军山地步兵经常分道扬镳。车队小心翼翼驶过用两条钢或木板搭建的临时桥,在两岸跳来跳去;畜力队则循山腰小道登山,毕竟不是人人都有阿凡提的运气,能找到一匹勇敢而又愚蠢的毛驴。接近南迦巴瓦峰,萧岩他们走上一条穿越喜马拉雅山麓的捷径,甩掉雅鲁藏布江扎曲“U”形大拐弯的一段。

翻过雪线上的山梁,进入了一个毒蜂区,有“老西藏”之称的队长示意大家尽量保持安静。这种有手指长的毒蜂靠声音振动判定攻击方向,若人被扎上7针,很可能丢一命。随着海拔高度的降低,苔类植物迅速过渡到稀疏的针叶树,再阔叶林,不久他们便钻入托着冰川的热带雨林。虽然外面万里晴空,骄阳似火,但被有恶瘴嫌疑的水雾弥漫的密林却暗无天日。路两旁的参天古木挂满松茸,粗藤为桥,蔓萝盘折,密不透风并不代表下面是实地。这不萧岩绕道避开了一条睡在道中水桶粗的巨蟒,不想脚下一滑,抓住一根竹子才躲过跌落山崖的大劫。心跳刚正常,忽然又感到手疼,手心何时扎了几十根刺?细端量,原来这里的竹子也跟玫瑰学坏了。没有同情心的队长直说萧岩走运,如果拉的是“荷马草”,会疼得你直跳,不过比起沾上就奇痒无比“漆树”,滋味还算天堂。荆棘载途的盲肠小路上也危机四伏,脚下的枯叶盈尺,不时踩出春眠不觉晓的毒蛇来。迷彩色的旱蚂蟥像蛇一样晃头直立,发出一片“嗖嗖”声,未吸血膨胀就有拇指粗。此外另有一种靠弹跳飞窜的蚂蟥。要不是事先在身上涂有防虫膏,他们早被这些吸血鬼榨成无血僵尸了。小憩时大家万分小心,都站在远离树叶的石板上躲蚂蟥。即使这样,一个打盹的战士一摸脖,愣甩下一条长蛇,令人毛骨悚然。

一行人历尽艰辛安全到达了改变流向后的雅鲁藏布江北岸,大江在这里已变成了一条声震如雷的长龙,恶浪滚滚,向西南方向一泻千里。“老西藏”遥指西南的暮色,环顾大家道:“那里美丽山河仍被印度人霸占,但我们成为时隔半个世纪后第一支在那片国土巡逻解放军的日子已为期不远,同志们有没有这个信心?”

“有!”低沉的吼声使涌浪失声。

部队趁黑夜分散进入墨脱的各集结阵地,因为离实控线很近,部队宿营前都要精心伪装。炊事班虽然装备先进的无烟无光灶,但仍在延长的灶沟上扎出密密的散热孔,把红外特征减到最小。除了隐蔽之外,他们最主要的任务是在大峡谷南北两岸寻找合适的沙丘,开辟直升机起降平台,为主力的到来做准备。萧岩他们的野地战备也不失乐趣,用匕首飞刀猎取笨笨的山鼠,顺手牵羊带回一袋袋“狼血菜”等十几种大峡谷可食用植物,虽比不上纪风和谭宝柱他们的亚东小吃有名,却别有风味。

解放军在喜马拉雅山脉南麓的调动不可能完全瞒过印军,为了让这些行动看起来更像防御或佯动,按照“风火轮”行动的设计,海洋集群和西部机群打响了第一轮地面战。燕汉魂的海洋集群出动第一集团军、第四十一数字化空突集团军、陆战一、五师和陆战独立一、二旅,执行“锡兰之风”计划,6月15日登陆斯里兰卡。

在这个6。56万平方公里岛上生活的两千万人口中,信奉佛教的僧伽罗人占了大多数,他们无不反感印度三年来的统治。由于当时斯里兰卡是作为一个邦“和平”加入印度,原有的12万军队没有解散,被直接并入印军。为了不激起兵变,这些军队一直驻扎在岛的中南部。辛格也没有径行解职旧斯军军官,遵从印度凡事慢慢来的传统,对这些人采取了自然淘汰的方针,这个目标至今只完成了很小部分。中国政府显然没有忽略这个现象,先团结散居在世界各地的斯籍有威望人士成立流亡政府,并向斯里兰卡人民保证绝对尊重其原有独立、自由、主权和领土完整,借此联络印占领区的原斯军政界的领袖,暗中和这些部队取得默契。故海洋集群在斯岛中南部的登陆行动异常顺利,所到之处,斯军纷纷起义,掉转枪口干掉少数顽抗的印军。真正的战斗全发生在岛的北部,尤以东北部亭可马里地区为烈。

这个位于科迪亚尔湾北岸的港城为斯国最大的天然良港,进口航道水深36。6米,有5个可泊大型军舰的码头,1957年前是英国在亚洲的重要海军基地。印度很重视这个战略要地,驻扎其驻斯主力第15步兵师师部还不够,另特别部署了IMSF印度海军陆战特种部队。该部队仿效美“海豹”突击队的模式组建,目前骨干力量已从最早的3个蛙人大队增至10个,共2000人。主要装备有水下呼吸器、手提式声纳、可在水上和水下射击的H&KP─11型手枪、特殊通信装置、蛙人输送艇和高速、低噪、隐身的橡皮船。它的训练体系也很完备,一般军事训练集中在孟买基地,跳伞在阿格拉基地进行,潜水则要到科钦基地。另有一支1200人的两栖登陆部队,原打算用作收复安达曼群岛和尼科巴群岛,现在顺势用来加强印军防御亭可马里的力量。

解放军的“锡兰之风”刚刮到斯岛中南部,印海军陆战特种部队闻风而动,马上控制亭可马里地区的滩头和港口,在海港设施上安装炸药,一旦风头不对就予以摧毁,迟滞解放军利用亭可马里港运输和占领斯北部的行动。大概出身海军的缘故,印海军陆战特种部队把爆破重点放在那5个大型码头,忘记了解放军陆战队已可以短期不依赖港口进行垂直登陆,而印军这种疏忽马上就变成不可原谅。

科迪亚尔湾状似人张开的嘴巴,亭可马里港区位于上颚的半岛,其西偏南大约9公里的咽喉区有重要的瓷器湾空军基地,原本守备这里的印第44步兵旅一个团被大部抽调南下堵截解放军,兵力暂时很空虚。在印度本土援军赶来之前,解放军陆战一师一团于6月16日夜乘虚而入。

指挥先头部队的一营长窦洋坐在武直─13指挥直升机上,面前的终端不停地更新最新的战场情报,经过多次中、短期军校进修,他已成为陆战队一名合格的中下级指挥员,这些数据马上在他脑子实化为具体的战场动态。

“到达‘傻瓜点’灯塔东南18海里。”导航员报出最新部队位置。

“穆图地区有无雷达信号?”窦洋向电子操作员求证。

“那里安静极了!地面轰炸空军兄弟这回有了长进。”

得到明确的答复,窦洋果断取消对“傻瓜点”和穆图所在科迪亚尔湾南部下颚区的电磁压制,命令部队直飞瓷器湾空军基地。印残存雷达此刻开机的风险无疑被这个大胆决断带来的突然性压过,先锋营毫无征兆地来到瓷器湾空军基地上空,预期的强攻变成实际上的偷袭。机场刚刚抢修好的跑道两旁有许多印度战机,其中绝大部分是印伪装部队的杰作。解放军轰炸刚开始的时候,印军五花八门的假目标幸存率极高,不过战争毕竟替他们选择出合适者,而复制死亡假目标的这点本领他们还是有的,时至今日,印伪装部队已能很成功地让解放军航空兵浪费火力。但低飞的武直─14H攻击机利用机载雷达和红外前视系统,近距离分辨目标真假却不困难,准确地把真战机一架不漏地击毁在地面上。武直─12H直升机随即敲掉机场防空阵地上的“三叉戟”导弹和高炮,并扫荡分散的装甲目标。从武直─13H武装运输机用软索飞身而下的陆战队员则抢占塔台、雷达站和通讯导航中心。空突部队夺占机场的战术这三年来被解放军去芜取箐,变得简练实用而又效率惊人,窦洋不必操心具体的细节,三个连长独立且超额完成了任务,让他有更多时间考虑下一步的环节。枪声稍息的机场照例烟火腾腾,各危险目标都被恰如其分地瘫痪,少有重复或肆意破坏的现象,因此火势没有失控,清理跑道不需要预算的那么多人手。等待团主力的功夫,窦洋给各部队布置分兵把守的要点,仍有余力向西南方的坦巴拉冈湾派出警戒兵力。

印度占领斯里兰卡,接收瓷器湾空军基地时的主跑道长2377米、宽46米,现在依旧是老样子,连原有的沥青表面都没更换。印度独立了六十几年,国内的基础设施大多还是英国人留下的,仅仅三年你能指望印度人有什么建树。没抹平的跑道降落大型运输机确实够呛,好在一团大量使用Y─8和直─14运输机,影响不大。抵达的陆战部队沿机场边公路和1676毫米规距的铁路四面展开,不久师两栖装甲营也开始空运机场。由东北亭可马里赶来的印第15步兵师师部直属部队执行惯了市区警备任务,坦克挂零,装甲车也很缺乏,一交火就龟缩回老巢。从西南100公里因格拉科哥塔的明尼日亚空军基地驰援的第15步兵师空突营也来得不慢,和窦洋的一营在坦巴拉冈湾西面的坦帕拉卡马姆镇相遇。此印空突营虽然装备了米格─24“雌鹿”直升机,但日常的训练以对付海上目标为主,直升机对战的内容很少。今夜接到增援命令时情况还不明朗,该营长判断袭击瓷器湾空军基地的中国军队不排除来自海上,故一半以上的直升机携带了可打小型舰艇的“地狱火”AGM─114B导弹。理论上这种导弹也能命中低速直升机,但几年来的战争证明激光制导导弹在直升机空战中是无用的,还没交手,印空突营已损失了一半火力。

窦洋没参加过几次直升机空战,基本知识源于军校的教材,幸好灌溉出这些秘籍的鲜血还未干涸,宝贵经验还没有沦落成教条,这场“教科书式”的战斗打得绘声绘色。

“一连正面迎击,三连背后迂回。”老练的声音根本听不出这是窦洋第一次指挥营级规模的空战。

一连没浪费所装备武直─12H直升机擅长近战的优势,干净利落击落几架掩护的“雌鹿”,毫无阻力地切入印机群中,充分发挥机炮在混战中的威力,一下冲乱了印军的阵型。再蹩脚的指挥官也知道保持部队有序的重要,印营长竭力收拢各部,组织摆脱接触,重整队形。

“一连注意,消灭分散之敌,将余敌赶向东方。”窦洋再次发出命令。打散了敌人并不等于胜利,运动速度很快的直升机很容易重新集结。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窦洋很精明地指挥一连消灭那些被割出的小股印军。这种战法似乎某种程度遂了印军的意,大部印直升机突破了包围,在坦巴拉冈湾上空汇合起来。然而喘息未定,绕道的三连已从南面追击过来,一色的武直─14H变身为固定翼攻击机,整齐地射出天燕─90M导弹。武直─14快过所有现役的直升机,但又不过快给敌直升机机会用小转角或悬停甩掉。它装载武器的种类和数量也超过一般的直升机,特别大得能安装中国自制的大功率可探旋翼式多普勒雷达,可发射多模制导的天燕─90M。由于从美军缴获的小型化旋翼多普勒雷达刚完成仿制,还没来得及配给武直─12等直升机,现阶段唯有武直─14能使用天燕─90M型导弹。如果说武直─14直升机有什么遗憾的话,就是其迎面对战的能力不比武直─12厉害,而这个弱点又被窦洋恰当的战术扬长避短掉了。

印度工程师当然知道美国已成功把追踪直升机旋翼的频移处理技术运用到“长弓地狱火”AGM─114P反直升机导弹的探头上,可夜郎自大的心态让他们根本拒绝承认中国能在印度之前研究出同类技术。从技术上讲他们很对,主动发射式频移处理微型器件目前只有美日少数厂家可以生产,它们不仅对中国技术封锁,连对印度的成品出口也设限重重。可论创意,他们就错得一塌糊涂,中国科技人员一直是借鉴而不盲从世界最新的军事装备,他们给天燕─90M装的是被动式频移处理器,没了雷达波发射系统,体积可以做得很小,还克服了AGM─114P追踪包络角小的缺点。不管印度空突营直升机急拐、悬停或者发射诱饵,仍被武直─14H整合到“飙车快感”V1。5的旋翼多普勒雷达罩住,循着机身和旋翼产生的反射波,天燕─90M百燕归林,近炸引信又让它们在印直升机畔抖开死亡的羽毛。

霎时间,天空亮起许多火球,如镜的海面下也同时闪出幻相,坦巴拉冈湾的黑暗在光影中抖动。一对对孪生火焰高速接近,在“扑通、扑哧”的拥抱声中同归于尽,不久海湾重新隐入夜的寂静,只有海面飘荡的几缕残火提醒窦洋他们这里刚刚结束一场激战。

印第15步兵师几次反扑失利,其师长只好求助于配属的海军陆战特种部队。解放军在瓷器湾空军基地站稳了脚,很容易切断亭可马里所在半岛和本岛的联系,为了活命,印海军陆战特种部队除了留下必要的起爆人员,全部主力都孤注一掷。印军蛙人前脚走,孙有亮领着“海龙”突击队后脚就到。印度本土不乏良港,亭可马里直到中国占领安达曼群岛和尼科巴群岛后才有了军事意义,可印海军这时却没有像样的军舰可供停泊,对此港水下防御的改造一直停留在“得过且过”的阶段。

为了节省体力应付未来的水下搏斗,从外海特战潜艇到港口这段,“海龙”突击队一律用蛙人输送艇代步。这种输送艇很像一艘小型快艇,使用可充电电池和电动机,依靠传感器和惯性设备导航,自备呼吸供给系统。可运载6名全副武装的蛙人,外加一名驾驶员和一名导航员。快接近港口,印海军陆战特种部队在这里临时埋设了一些水雷,孙有亮命令各蛙人输送艇打开侧翼扫描声呐,识别水雷和对照水底轮廓。此刻整个亭可马里都在爆炸声中震颤,“海龙”突击队不虞被敌人监听。找到安全通道后,孙有亮命令关闭蛙人输送艇的动力,避免马达声引爆水雷。突击队依靠艇的惯性,顺着下层水流溜入科迪亚尔湾。

亭可马里港入口处有英国人留下的防潜网,海水早把它腐蚀得千疮百孔,对“海龙”突击队形同虚设。队员们在密封的船舱仍戴着水下闭路循环呼吸器,这时很方便携带装备爬了出来。这种闭路循环呼吸器能够回收队员呼出的气体并把其中的二氧化碳转换为氧气,因此不会产生暴露行踪的水中气泡。孙有亮分出两组人马上岸切断敌人的起爆电缆和灯光电源,水中的5组分头游向5个大型码头。

守卫这几个码头的印海军陆战特种部队留下了几十个蛙人,他们轮流下水埋伏,以便在第一危险时间爆破码头。在陆上,他们斜挎国产MK4型“斯特林”冲锋枪,到了水下则使用德制H&KP─11型水中手枪。由于美国没有在水下轻武器下力气,其“海豹”突击队也引进了同种的手枪,加上世人对德制武器说不清的迷信,H&KP─11在印军购买的时候成了不二选择,却不知道该枪实际是德国人不多几种质次价高的产品。H&KP─11的容弹是5发,没有弹匣。子弹密封在5个7。62毫米口径的弹膛兼枪管内,靠电击发,不能自动装填,只能把空枪管更换为有子弹的新枪管。让印海军陆战特种部队后勤挠头的是,发射完5发子弹的梅花状空枪管不能自行装填,必须寄回德国原厂重新封装。自视很高的印军械师最初有意忽略H&K公司的善意警告,尝试自行装填,可蛙人们随后抱怨这些组装品出现海水浸蚀和电池接头氧化的问题,这才让印军械师认了命。印海军陆战特种部队由此又得出令人惊讶的推论──中国蛙人的水下武器一定问题重重,这个平常用来自慰未尝不可,可今天当印水下蛙人乐观地掏出H&KP─11打算来个先发制人的时候,却发现一个冰冷的物体已穿透潜水服钻入自己的身体,在麻木中一切再也不知道了。

死神不会告诉印度蛙人它们来自“海龙”突击队人手一支的7。62毫米两栖冲锋枪。此枪的弹舱一次可装填26发子弹,水下发射速度为每分钟700发,而且不会产生遮挡枪手视线的气泡,可连续击中水中30米内的任何目标。反观H&KP─11型手枪水面射程才30米,水下更缩水为10至15米,因此印军死得一点不冤枉。两栖冲锋枪言外之意陆上也能使用,只需更换普通弹夹,射速稍慢到每分钟600发。一两用枪,比印度蛙人的双枪轻便得多。

岸上的印海军陆战特种部队蛙人见势不妙,立刻着手电起爆预设炸药,没想到电缆早被切断。这些印蛙人没有辱没IMSF所获印度最勇猛顽强特种部队的称号,马上跳入海中和孙有亮他们短兵相接。海底的泥沙被卷了起来,黑暗中海水的能见度更差,即使打开水下手电筒也于事无补,为了减少误伤,双方都舍弃枪械而改用匕首。孙有亮机警地命令同伴游到码头下的支柱旁,一边拆卸隐患,一边反客为主。

海底的黑暗让人产生孤立,孙有亮只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这倒不是由于紧张,由于压力的浓缩气体密度,他此刻在水下30米呼吸一口气相当于平时水面的4口气。当他伸出一支手摸索左边支架,确定有无炸弹时,突然感到面前的水体有了波动。他马上发出联络声,没有回音,迎面却冲来一道激流。老兵对危险反应之快几乎超出人体极限,孙有亮不假思索地来了个铁板桥,人好像从小腿处折断,同时右手的长匕向上反撩,似乎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对方的刀锋也不慢,划裂了他颈前的氧气管。在严重缺氧的生死关头,孙有亮处惊不乱,凭着水下换气的过硬本领,先绕柱子转了一圈,躲过可能的袭击,这才开始3分钟紧急上浮。

水下求生最注重培养蛙人在无氧条件下的心理承受能力、行为自控能力和战胜困难的勇气。在这方面,“海龙”突击队的训练可谓残酷,队员经常被绑住手脚扔进水里,他们必须想方设法浮出水面呼吸氧气。在进行携带氧气瓶潜水训练时,陪练常常狠心地拔掉队员的氧气管、关掉供氧旋钮或扯掉氧气罩,以这种方式考验他们在水下换气的技巧。几年摔打下来,“海龙”突击队人人练就了超凡的水下求生本领。很快孙有亮发现自己的命运并不孤单,上边也有人再做同样的努力。从那笨拙的动作中,他很快断定对方不可能是手下的队员,便强忍血管内微小气泡造成的关节剧痛,毫不犹豫挥刀斩向在面前扑腾的一条腿。

同样被孙有亮挑断氧气管的印蛙人完全笼罩在窒息的恐惧中,上浮过快,之前吸入的高压气体来不及减压排出身体,在血管中聚集成气泡,堵塞了血液循环,人本已昏头昏脑。吃疼之下再灌入几口海水,立刻失去了抵抗能力,随后胸口又被孙有亮搠了一刀,垂下头向海底沉去。化险为夷的孙有亮泅水上岸,同赶来的陆上小组汇合,夹击所剩无几的印度蛙人,终于控制了码头。外海陆战五师立刻让一支登陆船队改道亭可马里港。

对此一无所知的印海军陆战特种部队主力继续它的进攻之旅,其指挥官很有心计,懂得兵分两路。两栖登陆部队的1200士兵从瓷器湾登陆,从东面强攻基地;而蛙人部队迂回坦巴拉冈湾,从南和西面夹击机场。路近的印两栖登陆部队首先打响,吸引住守备基地陆一师一团三营的注意力。印蛙人部队爬上空旷的坦巴拉冈湾北岸,自以为得计,没成想被窦洋无心插柳埋伏的那支警戒部队发现,偷袭无可奈何地失控为强攻。全部运抵的一师两栖装甲营不用展开,直接从跑道边开来逆袭。在装甲车面前,没有反坦克武器的蛙人简直等于赤手空拳,当大批同伴被105毫米坦克炮炸成血块时,英勇的印度蛙人只好再次跳入水中撤退。

印第15步兵师师长这时想起放在市区东端弗雷德里克要塞里的大炮,只是这些炮的开口一律朝东,绕行地球一圈才可能打中瓷器湾基地,他无奈令人搬出这些大炮。当初埋设阵地时唯恐不深,现时又要躲避不断掠过的中国直升机,一时半会儿可拖不出来。好不容易进入新阵地,中国空运来的155毫米轻型榴弹炮却抢先发言,将印度炮兵一夜的努力化为乌有。这次倒不是解放军炮兵料敌如神,他们只是按时展开了攻击弗雷德里克要塞前的例行火力覆盖,碰巧砸对了而已。所以当解放军陆战一、五两师南北对进亭可马里,印度守军再也拿不出多少上得了台面的火力阻挡。

亭可马里的失守直接导致了印第15步兵师在腹背受敌下覆灭,从这个几乎完整的港口登陆的解放军第一集团军和第五陆战师全速向斯里兰卡北部推进。数年来印军对反噬“泰米尔老虎”的围剿得罪了聚居北部的泰米尔人,这时想用印度教唤起他们打中国军队还不如求他们善待走散的印度士兵来得实惠。解放军第十装甲师第一个冲入斯里兰卡西北端港市──马纳尔,拦截住从印度摆渡到斯岛的援军。接着第五陆战师占领了最北部的贾夫纳半岛,拿下了重要的贾夫纳市,完全切断了印度和斯里兰卡之间的海路交通。

解放军海洋集群神速夺取未遭多少破坏的斯里兰卡把印军置于尴尬无比的困境。印航空兵近一个星期自杀性反击游弋在印度近海的中国海军印度洋舰队,用消耗和疲惫好不容易迫使对方撤退,印度南部获得轰炸中喘息的希望又被从斯岛起飞的中国陆基战机粉碎。阿努拉德普勒、首都科伦坡附近的卡秃那亚凯和拉特默拉纳、因格拉科哥塔的明尼日亚、亭可马里的瓷器湾等空军基地及其它民用机场可以容纳几倍于中国印度洋舰队的战机,而且还不会被击沉,印度南部的噩梦这下可做不完了。兵力拮据的印南部还有被中国军队趁机登陆的危险,与缅甸接壤的东线一兵一卒都不能动,仓促之间只好抽调北线喜马拉雅山脉守军的预备队。至于兵力雄厚的西线这时也面临中国军队在欣果斯地区的反攻,印第14军遭到重创,西线南刚刚重组完毕的部队都被调去应急。

印军的这番调动完全合乎“风火轮”计划的要求,现在实施它的难点只剩下西部集群如何进攻。向来热衷权势的高翔天终于变了,丝毫不理会周围人揣测集群司令人选的议论,一门心思和参谋们研究作战计划。人的精神和思维是不可思议的东西,如果拘泥于个人得失,他的计划往往过时又平庸,判断错误且武断,一错再错,不可收拾。失败后的沮丧如同大地沉沦,天空塌陷,星光闪似鬼火,人类宛若幽灵,世界一片黑暗。这种情绪继续摧毁他的自制和自信,甭说复杂的事,再简单的也会搅得一团糟,最后整个人坠入绝望的深渊。一旦他端正态度,超越了自我,智慧的火花就会有如神助地照亮一连串黑暗的迷宫,思路势如破竹般顺畅。其直觉敏锐并可靠,决策果断而大气,处处把他引向胜利的彼岸。高翔天也许还不知道在彻底放下个人名利之后,自己身上所发生的巨变,同样的一个人,却达到了“宁静以致远,淡泊以明智”的境界。当任命他为西部集群司令的命令一下达,他马上拿出了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计划:偏师在克什米尔拖住敌人,主力穿越印度在塔尔沙漠布置的核封锁线,直接穿插到印度军队的后面,在印度境内打一场包围西线印军的决战。

“这对我们战士太危险了!”正在视察和慰问当地解放军的中国驻巴军事代表团团长严耀丰元帅立刻反对。

“如果军人的危险能够换来祖国的安全,这个险就值得冒。我们不能给印度人组织防御的时间,每多过一天,便增加印度再次向祖国发射核武器的机会。”高翔天睁大布满血丝的眼睛,有些沙哑地说,“而且专家们经过实地考察,也认为我军现有的清除核污能力可以满足这个计划的要求。当然我会把通过核污染区可能代来的危害向战士们讲清楚,让他们自愿参加。”

“巴军不久前也沿同样的路线进行了类似攻击,我们再来一回,会不会失去突然性?”严耀丰在军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提出疑问。

“重复并见得总是兵家大忌,您不就非常推崇刘伯承元帅的七亘村重叠伏击战嘛。”高翔天恢复了以前的说话技巧,“在战役层次上,德军在1940和44年两次经阿登森林发动突然袭击,都起到了出其不意的效果,只是第二次由于实力过于悬殊而功亏一篑。我们西部集群的实力不是巴军可以项背的,再加上在核禁区开辟通道的史无前例,我们的境况与44年的德军是天壤之别。”

严耀丰点点头,接着又关切地问:“你还有什么困难?我可以帮忙向中央反应。”

“这里有我的一些想法。”高翔天说着递过去一张备忘录,“实际上只要把总参直辖的核救援工程兵调来,这场仗我就有十足把握。”高翔天说话的神色流露出往昔的自信,严耀丰却看不到丝毫夸张。

高翔天的这份备忘录很快传真到薛皓简的手里,他看了一遍就决定满足上边所有的要求。总参正在论证高翔天的进攻计划,持反对意见的占了多数。薛皓简拿着此备忘录赶到会场,详细阐述了所列诸条去核污措施的可行性,终于让作战计划过了关。郭思中也少见地夸赞了高翔天的构想,认为其大胆程度足以媲美迈克阿瑟的仁川登陆。

解放军西部集群的第二集团军第五山地师和第四十七集团军第一百三十九步兵师按指示加强了对欣果斯地区的进攻强度。这里战场本就狭小,山高水深、道路稀少进一步限制印第14军一次可投入的兵力。由于单位火力上的差距,同等兵力条件下印军根本不是解放军的对手,每次轮换下来的印度部队都损失惨重。这种顶牛的消耗战给印军总部留下一个遭遇解放军主力的假相,又不敢增援预备役部队,便不停地把搜罗到的正规士兵加派上去。印其它几个军情况也不容乐观,它们遭到的阻力与其说来自巴军残部的抵抗毋宁说自己核袭击后的副作用。它们突击方向上原有许多巴国的核设施,印军扔的核武器造成的核辐射残留区把战线搞得支离破碎,连找一个旅的进攻正面都很困难,更别提一个军了。缺乏核防护装备的印军每前进一步都担心自己被看不见的射线夺取性命,进军速度可想而知。

巴基斯坦这边却呈现另一番景象,解放军正悄悄清理着未来的通道。他们消除核污染的第一步是“堵源”,截留溢出的核废料,改道通过核爆区的水流,用钢筋混凝土在爆心浇注出“石棺”。这里的核辐射拒绝任何生物入内,即使常见的机器人也因为其普通硅芯片无法抗辐射的缘故而寸步难行,爆心竟成了检验最结实机器人的场所。这些履带式机器人装备经辐射强化处理过的机械手、电脑和传感器等设备,收集现场残留的高强度辐射物质,初步降低辐射强度,然后大型的工程机械再进入施工。仅仅建起“石棺”还不够,还要开挖筑起地下堤坝,防止污染通过地下水蔓延。解放军去污所需的物资一点都不缺乏,核污染无国界的道理谁都明白,不把巴基斯坦这个核窟窿填平,任何食品、自来水和空气品质管理全部白费劲,相关援助很快就在巴基斯坦和伊朗的港口堆积如山了。

清出的核废料可不能露天摆放,必须固化在水泥体中。固体废料相对好办,解放军核生化部队得到的液体废料数量很多,传统的“蒸发水分,沉淀物与液态玻璃混合固化,生成物封装于专用桶内”的方法在如今缺乏大型设备的条件下无法全面贯彻。他们便采用“由玻璃结晶微球粒组成的多孔材料吸附,放射性液体在微球粒中直接结晶”的新技术补充,终于把所有高辐射废料处理完毕,让巴方运到俾路支省地下花岗岩隧道贮存起来。

对于下一步清扫轻度沾染区,解放军干起来简直得心应手,跟美国打完仗每次都得替它收拾战场,早就熟能生巧了。在与中国的近三年战争中,美国没有使用战略或战术核武器,但它的擦边球──贫铀弹──从没少使,当然解放军也有责任──不开眼地击破了美军大量的贫铀装甲。两种情况爆炸产生的高温都会使贫铀物质发生尘化,变成细微颗粒随空气流动而四处飘散,打扫起来无比麻烦。不管它更不行,贫铀是提炼铀235的过程中的副产品,其主要成分是放射性比天然铀低65%的铀238,半衰期为45亿年。因此这个“贫”只是相对原子弹而言,对人类和环境来说它仍是不折不扣的核武器。

旷野地区省事,用推土机把地表挖去1米,“脏土”运走、深埋和压层处理就万无一失了。城市废墟比较麻烦,用手工方法对受放射性污染的建筑进行清洗,不考虑成本高和工序复杂,为别国搭进自己战士的健康,事后国内的人大政协代表一定会追究。这时解放军各部队便借助一种“吃”混凝土的氧化硫杆菌,这种细菌以混凝土中含硫的化合物为食,并聪明地将其转化为稀硫酸来进一步侵蚀混凝土。可叹细菌再贼也贼不过人,它们的生活方式倒成了豆腐渣工程的承包商咬定其为事故罪魁祸首来推卸责任的一贯借口。中国科技人员导“恶”从善,将该细菌与含硫物混合,再加入少量的纤维增稠剂,形成一种黄色粘稠凝胶,用于建筑物表面去污。幸运的是奸商们至今不知道军方已把氧化硫杆菌变废为宝,要不然政府反要面对索赔了。

战士们从头到脚穿戴好墨镜、封闭式面罩、橡皮紧身服、手套、牢不可破的靴子,整套保护服重达10公斤,以此抵挡核辐射。走入污染区,先把含氧化硫杆菌的黄色凝胶喷涂建筑物墙壁上,再用增湿器对凝胶进行处理,促进细菌繁殖,催生更多的硫酸加快对混凝土的腐蚀。当水泥表面受污染部分被基本清理干净时,战士们只需干燥凝胶,不但彻底杀灭氧化硫杆菌,让侵蚀进程自行中断,而且凝胶干燥脱落后,也方便收集。移走这些脱落成分,清污任务便大功告成,比野外作业还要轻松愉快。对不在污染区的部队驻地也不能马虎,有轻微污染苗头,每一寸土地都要进行全方位的化学清洗。

在解放军核清污部队中活跃着一支神秘的部队,他们每次行动必会封锁现场,奇怪的是时间都不长,不禁让人嘀咕有无偷工减料。解放军高级指挥员也只有少数人知道他们是总参的核救援工程兵,正在进行战前演习,而且清除的效果真是好得让人无法挑剔。

6月25日下午,第二、二十一、二十六、和四十七集团军的指战员们在通过互动保密网连接的各会场举行誓师大会。会上首先播放核特战部队实地拍摄的巴基斯坦核爆区录像。

画面先从核爆区最外的中度沾染区开始,这里大地表面以下3至5米的土层全部被推土机推掉,所有房子外墙板全部被撕下来,露出丑陋的钢筋水泥。画外音解释道:“清出的沾染物全都要运到大山深处埋起来,让以亿年为单位的时间稀释其对自然的危害。”

接着画面沿着一条流淌着黑水的小河向爆心方向推进,直到在河两岸出现上万具头朝河心的尸体。它们的表情全面展现人类可能具有的各种痛苦,使整条河简直就成了这些苦渴求饮、最后倒毙受难者们的地狱。

镜头进入一个靠近爆心的城镇:狂风啸啸,飞尘滚滚。炽热的太阳照射着毫无遮拦的大地,地面似是烧红了的钢铁。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建筑物,地上满布倒塌下的钢筋瓦砾。在一栋剩下半层的大厦旁边,有一辆被烈火烧过的坦克,许多千窗百孔、满布锈迹的金属残片不时从四周厚厚的沙石里裸露出来。在坦克车架旁,有一具面目模糊,四肢不全,像黑炭一般的焦尸,只有残破的军服能表明其身份。一阵风吹过,刮起地上的一切,那具尸体,渐渐地化成微粒,随风而去,最后剩下一副牙骨和两粒变了形的眼球。再来一阵狂风,一块巨大的瓦砾从那半层高的大厦上卷下来,正好拍在残骸上。那两粒眼球立刻爆开,一些白中带红的浓浓液体流了出来。

画面最后停在爆心的现场,除了一个半径一千多米的大坑,什么也没有。不!还是有特别的东西留下,在坑靠镇的边缘耸立—座通体闪闪发亮的黑山!妖异地聚拢了阳光,烁烁地刺痛人眼。特写镜头出来了,黑山不是粗糙的岩石,而是光滑透亮的玻璃,核爆高温的产物──托立尼提物质!黝黑如墨,光滑剔透,仿佛有一团乌云凝结在里面,也许摄入了爆炸区无数的冤魂。坑的那一边是沙漠,也被高达二千多℃的高温融化成一座座绿色的玻璃丘,绿色浓得似玉,却深邃得似乎藏着某种神秘。

面对这些恐怖绝伦,震憾人心的景象,所有会场都鸦雀无声。

这时,会场的扬声器响起了高翔天低沉的声音:“同志们,这只是发生在巴基斯坦核浩劫中很普通的一个缩影。如果我们不赶紧消灭这些丧尽天良的印度狂人们,我们的祖国,我们的亲人也许就要遭到同样的灾难!作为祖国和人民守护神的我们能不能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不能!绝不能!”三十万将士的吼声响彻云霄。

“是的,我们绝不答应。为了尽快消灭印度军队,我们要穿越一些核污染区。虽然我们配有众多的三防装备和核防护服,但不能保证我们不受一点核辐射的威胁。集群和集团军党委决定,参加穿越核污染区本着自愿和自觉的原则,志愿者请在会后向各连党支部报名。”

“不用等会后了,我现在就报名!”一个战士站了起来。

“我也参加!”

“我们三班全体都有!”

……

转瞬间,会场所有的指战员都站了起来。目睹此情此景的西部集群的指挥者们无不激动而又骄傲,有这样英勇的士兵构成无敌的大军,世界上还有什么敌人不能战胜呢?

高翔天笔直地立正,行了一个标准军礼,略带哽咽地喊道:“请允许我们集群和各集团军党委代表我们的祖国和人民感谢大家!”

在“为人民服务!”的吼声中,誓师大会落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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