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墟

767年的2月15日，撒哈拉联军的月牙黑狼等部继续围困着西伯尼要塞，不时发动着试探性的攻击，而联军的主力则在伊月儿城附近驻扎。前一天的激战之后，即使是以逸待劳的撒哈拉人也需要休整了，何况还有两千多名的俘虏需要处置。

帝国的贵族是可以保全性命的，虽然眼下吃点小苦是在所难免的，但是贵族的徽章能为撒哈拉人带来一笔数目可观的赎金，所以这些人还是有价值的。

“身上没有家族徽章的普通士兵一律拉出去处死！”被授权处理战俘的青色奔马部主将拉苏纳其实并不是一个嗜血好杀之人，但是联军十万大军的粮食供应本来就已经是个大问题了，而己方同样大幅的战斗减员，也使看押战俘的人手变得明显不足。所以明白这一切的萨拉丁对于这样的杀戮，也唯有默认了。

不过萨拉丁此刻还要面对一个特别的战俘。

“元帅，这个是敌军主将身边的亲兵！”在高大卫兵推搡下，一个看样子不过才十四五岁的少年踉跄地走进了联军主帅的大帐。

在帝国人的传闻中就是恶魔化身的萨拉丁此刻的脸色其实还是略带着和善的，但是在大帐之中摇曳烛光的映照之下，却显得有些阴森恐怖。“小家伙，我可以饶了你的性命，不过我写了几封信给你们的友军。还请你把你们将军这次选好的印章借我一用吧。”

在边上的人以帝国语翻译给巴利听后，小兵的身子开始微微发抖了。怎么这恶魔连这点都知道。原来帝国军中的传统是，每次出征前主将都会携带上数十枚的将印，但是其中只有一枚是这次用的，而究竟是哪一枚也只有上了足够级别或是主将最贴身的亲兵知道，这样做就是为了防止敌人伪造的通信。

对于巴利来所，传说中生吃活人的恶魔萨拉丁此刻就坐在他的面前，虽然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的狰狞面目，但是他边上那些高大卫士的眼神却象是恨不得现在就将自己给生吞活剥了。而其中最卫凶恶的一个黝黑的汉子，身形就像一只豹子。

巴利原本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了，不过在他想到了洛伦斯将军之后，全身上下不知从哪里冒出一股莫名的勇气来，少年突然开口大叫道。“身为洛伦斯将军的手下，我是不会屈服的！”

萨拉丁在听懂了这句话之后，不由皱了皱眉，随即对手下吩咐到，“带二十名俘虏到他面前，再问他刚才的问题，他拒绝回答一次，就杀掉一个，直到他说出来为止。再告诉他，要是给的印章不对的话，到时候就把所有的俘虏全都杀死。”萨拉丁说完挥了挥手，在渐渐远去的少年大声喝骂声中，又陷入了独自的沉思。

卫兵们这时也识相地退了出去，只留下黑豹一般的卫队长恭敬地站在一旁。

“卡农，我自己的孩子好像也大不了几岁，如果给他一把剑的话，说不定他还会弄伤自己呢。”萨拉丁的这时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隐入了烛光照射不到的黑暗之处，而他的语音也变得有些消沉，“现在我们好像真得是在做恶魔的行径啊！欺骗，阴谋，屠杀，所有神所不喜欢的行为，而这一切却只是为了能杀死更多的人。”

“元帅，可是那些是敌人啊！要是我们不这样做的话，我们的家园就会遭受战火，敌人会比我们凶残十倍还不止的！”

“是吗，那么现在我们这样做敌人就不会那样了吗？”

“这个…”卫队长又一次说不出话来了。

“好了，我只是在胡思乱想而已，不用在意我的话，卡农，你也下去休息吧，接下来的战斗也许不会比已经发生过的来得轻松。”

767年2月15日，现年五十五岁的帝国上将杜奇带领着飞龙骑士团从帝国的南疆进入了沃马斯草原，但是原先预计会见到的塔鲁拥军却连个影子都找不到。而同时杜奇又收到了从圣光骑士团洛伦斯那里送来的消息，说伊月儿城附近有敌人上万部队游弋，急需会师一处，一举击破。

“那些塔鲁人果然靠不住，我们先出发，扫平伊月儿城后再等他们。”杜奇向部下传达了命令。

而这位帝国骑士团团长所不知道的是，直到几天前，塔鲁族的长老会才得到了从帝国首都传来的协助要求，现在塔鲁的部队正在日夜兼程开往沃马斯草原。

当精疲力尽的塔鲁人终于在2月17日赶到了伊月儿城时，迎接他们的却是撒哈拉主力的迎头痛击，在极度疲劳和不见友军的困惑的双重影响之下，七八万的塔鲁人几乎没做什么像样的抵抗，就纷纷溃败了。

其实就在前一天，帝国的飞龙骑士团也遭到了撒哈拉联军的三面伏击，以至于把将近一半的有生力量和几乎所有的辎重都留在了这个地方，被迫退出了沃马斯草原。

在伊月儿城以北三十里的同一片草原上，帝国的三路援军就这样在三个不同的日子被撒哈拉的主力击溃，而整个战局也在完全按着萨拉丁的计划一步步地发展下去。

而对于这一切，被围在西伯尼要塞一个多月的梅林和明德拉却是一无所知。对他们来说，从首都传来的军务部计划就是最新的消息了：援军将会于2月下旬出现在敌人的后方，届时前后夹击，一举破敌。

西伯尼要塞，这座从哈瓦那帝国雷夫德三世时代起就开始兴建的城市，在其长达两百年的历史中出现最多的字眼就是围城了。所以城中的一切直到现在还是紧紧有条。

紧贴城墙的房屋已被拆除了，所有的木制器具都不可被堆放在城墙附近，因为一旦攻城开始，墙跟起火这种事的发生就可能给防守一方带来最大的灾难。

男性平民年过十五，且幼于五十五岁者必须轮流上城协防。违者以处死论罪。

平民不可私自在家中储粮，违者以处死论罪。

平民不可在夜间点灯，有通敌之嫌者，就地正法。

战时的法令中没有仁慈，但那只是对平民而言的。贵族的家中还可以在白天召开宴会，一桶桶上好的美酒被送了进去，侍者，乐师们在忙碌的进进出出。而站在门口盔明甲亮的武士抑制平民们的不满。或许还没有人觉得要塞会失守，所以大家都只是在等待着敌人的退去而已。

而西伯尼的守将明德拉在等待着的就是帝国的援军。要塞的士兵中有很大一部分是新兵，缺乏实战的经验。这也是因为长久以来，西伯尼要塞是战事频繁，但是决不会失守的地方，所以帝国南方的新兵也就常常被送到这里来接受实战的锻炼。

“这里的射弩器是怎么设置的！你们到底是不是帝国士兵！”风翼骑士团的骑士们也日夜在城上巡视着，看到新兵们在手忙脚乱地装配着器械，不由得当面训斥了起来。

“哼，只会逃离战场的家伙有什么资格来挑三拣四！”城上的新兵们虽然没有经历过实战，但是在斗口中他们却是毫不服输的。“何况我们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同伴被人屠杀。”

“不要吵了，赶快去做自己的事！”每一次这样的争吵，最后都是以长官出来弹压而告终的。但是这正如冰山底部的裂痕那样，满满延伸而积蓄力量，等到真正裂开的时候就已经无法阻止了。

“能够躲在城墙后面的士兵还那么不知珍惜。”赶散士兵的副官李萨斯此时的心情也只能用惆怅来形容了。梅林将军虽然还没有开始追究自己的失职，但是如此长久围城下去，这件事情会不会浮出水面呢。

而另一件困扰着这名年轻见习骑士的事情，就是近日来城中军官屡屡被暗杀的事件。

先后几具尸体是在要塞中不同的地方被发现的，但都是在同样昏暗的巷子里。而且是同样的武器所造成的致命伤口。对李萨斯来说，如果是城破之时发生兵变，导致平日一向骄横的军官被杀害，那还能说得过去。而如今援兵指日可待，要塞也丝毫没有失守的迹象，难道会是撒哈拉人的间谍吗？

“您好像愁眉不展啊，李萨斯大人。”穿着一身灰布衣服的俊美猎人黑斯庭突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李萨斯的面前。

“怎么会是你？”李萨斯强自忍住了几乎脱口而出的一声惊呼，“你是怎么进这座城的？”

“紧靠着山脊，布满了地道的西伯尼要塞对于撒哈拉人来说也许是毫无缝隙的坚城，但是对于生活在这里数十年的猎人来说还有什么秘密可言呢。”黑斯庭那俊美的脸庞配上充满阳光的笑容常常给人一种亲切感，但是他的话语中却总是暗藏着玄机，“骑士大人也不必担心，大队的人马是无法使用这些密道的，这些路只会被我们这些无知小民偶尔加以利用来免去对猎物课以的税金罢了。”

“不要说这些了！”李萨斯连忙将黑斯庭连忙拉进了一个僻静的小巷子里，“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自从乌纱德森林一别之后，李萨斯无论如何也无法忘记不了这个猎人和那天晚上所发生的一切，。

“我只是来请求大人将我收为您的部下而已，”黑斯庭突然单膝跪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在下愿以微薄之躯，追随大人报效国家。”

猎人突如其来的认真语调让李萨斯着实吃了一惊。

“你的名字叫黑斯庭是吧，如果我没记错地话。”李萨斯的神色中不乏身为贵族的矜持，“帝国是不会拒绝任何愿意为国家效力的人，不过在你的心中，你是为了武神的荣耀还是自己的呢？”

“两者皆是”年轻的猎人直言不讳地回答道“在我第一次见到您的时候，就知道您不是一般的贵族子弟，我相信您将来一定能成为一位非凡的人物，所以请容许我为您服务吧！”

李萨斯开始犹豫了，猎人的话并非不能让他信服，但是他此刻还在担心着另一件事。

“那日我的同伴们呢…….”

“很不幸，大人，您的同伴们后来好像走错了路，恐怕…….”

这自己已经隐约猜到，但是不敢去求证的答案终于还是被揭晓了。李萨斯一时语滞，半天不知该说什么。

不过这时猛闯进来的一名帝国军官打破了眼前的僵局。

而原先的两个年轻人还没来得及发出声来，那名军官就直挺挺地扑倒在了他们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