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墟

当然这样的寒酸食物对于贵族来说几乎向来都是不屑一顾的。不过当李萨斯醒来闻到这个味道的时候。肚子立刻发出了咕的回应声。

“我是在什么地方？”挣扎着想爬起来，才发觉四肢是那么的无力，稍稍牵动脖子，才意识到头部似乎遭受的重击还没有复员，一阵刺骨的疼痛，虽然忍住了没叫出来，也还是不由得咧了一下嘴。

“骑士大人您醒了，托您的福，在这日子里我们才能吃上这些。”听到响动走近来的中年妇人神色还是很热情的，不过也多少有些局促不安的搓弄着围裙，毕竟西伯尼此刻的粮食供应已经进行了控制，虽然大的恐慌还没有产生，但是一袋小麦的价格早已经不是原来两个哈瓦那铜币可以买得到的了。但是借着照顾这名受伤的军官的缘故，这年人家还可以得到一些额外的配给。

“多谢您了。”李萨斯也微微的笑了一下，眼角打量了一下这个普通市民的家，没什么太多的摆设，偶有的几件也看得出是赶市集时正好有几个闲钱买回来的便宜货，不过也算是和整个家居搭调。

但是妇人的眼睛还有些红肿以及围裙之下的黑衣似乎也点明了一些，这个家中为什么这么安静的原因。

过分的热心和逾越的问题此刻既是不恰当，而且对于体力透支的年轻贵族也是不适宜的。李萨斯还是端起了燕麦粥开始喝了起来，暖暖的液状食物恣意得向下流淌，早就空空的肠胃立刻开始活跃的蠕动起来，在使劲的吃了一碗之后，李萨斯还没开口，一个饱嗝已经充分表达了他的满意。

“看到您这么有食欲，在下真是高兴。”一个男子悄然地走了进来，长挑的身子和灵动的步伐，虽然脸上还有不少的青肿，但是还是给人很有精神的连亚不知何时出现了李萨斯的面前，“黑斯庭先生让我转告您，他将会在首都和您会面。”

“什么？”对于最后一个记忆还在西伯尼的城门前奋战的李萨斯虽然已经察觉西伯尼还未曾失守，但是对于这样的消息还是无法反应的。

自然他不知道，在粮仓的火起之后，萨拉丁的部队虽然强行救走了苍鹰和黑狼，但是知道明德拉的军队在远处再次冲杀过来，杜奇也整合了散落各处的圣光骑士和飞龙骑士团开始靠近了之后，而夺下粮食和武器的目标也无法达成之后，撒哈拉的这次远征其实已经宣告了结束。

此刻的萨拉丁可能已经将部队安置在了尼伯龙根，而本人甚至开始往回撒哈拉的都城，哈萨满都。

“黑斯庭的意思是，虽然他放火烧毁了粮仓，用意是在于让敌军退走，但是难免会被人看到以为是奸细，所以他先行离开了。我也是费了很大劲才在这里找到您的，多亏那位太太在战乱中把您救回来呢。”连亚虽然不是一个讲故事的能手，但条理还是颇为清楚地，简单得把事情的经过花了一些时间之后，也就让李萨斯大致明白了发生的一切，“黑斯庭认为，帝国一定会派遣别的骑士团来这里驻扎，防守，而风翼骑士团和飞龙骑士团一则需要重建，二则恐怕将军们也要回去谢罪，所以近期内应该会向首都拉奇仑塔附近开拔。所以他就先去首都了。”

“这样子，始终还是没能杀死撒哈拉的剑和盾中的一个啊？”李萨斯的语气之中也不由有些遗憾了，毕竟自己也这么努力的战斗了，结果无论如何看上去还是帝国这方面受到了相当的打击，人员上的损失，要塞的一度陷落。加上粮食和武器的毁坏。这样的结果，皇帝陛下无论如何也要震怒了吧？那么自己的上司，风翼骑士团的主将，梅林又会有什么样的处罚呢？

“黑斯庭自己也很感叹呢，不过他倒是说了句，至少以后的日子不会因为撒哈拉缺少了名将而变得单调，”连亚在提到撒哈拉的时候，总觉得自己的语音还是有些不自然，偷偷看了看李萨斯，年轻贵族倒是孩子细细琢磨黑斯庭的话语，没有在意自己那点小心眼。

“你有没有问一下这个妇人家里出了什么事？”在怔怔得想了半天之后，李萨斯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关的话。

“有什么不对劲吗？”比其出色的格斗能力，连亚的观察能力就差了一截，或许这也是他身为原之蝶却没有分派到更为重要的任务的原因也不一定。在听到李萨斯的问题之后，立刻紧张的把手靠近了自己的短斧，整个人都有些像绷紧的弓弦了。

“不是那个意思。”李萨斯多少也有些觉得好笑，“这家人家可能有亲人死于战乱了，你等下去找邻居打听一下吧。”

外面忽然响起了，喧闹声。虽然不是那种敌人来攻城的时候那种惊天动地的架势，但是似乎也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了。

“我去看一下。”警觉的连亚立刻走了出去，留下了李萨斯再次陷入了自己的沉思。

“您要不要再来点粥？”妇人殷勤的跑了进来，不过李萨斯看得出这是一份善意，而不是那种普通市民对于贵族的巴结，这让李萨斯原本在燕麦粥上的好感又顿生了，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这妇人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份的缘故。

李萨斯笑了一下，自己也变得深沉了，有些像黑斯庭一样的多心了，或许比其单纯的武人这样要好一些，但是这些还是不在意就好了。他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由水晶穿起五枚金币的链子，“这个是我的一个礼物，请您务必收下。”

“这个怎么可以呢，大人！”妇人的脸立刻变得通红了，“我不能拿的，别人要是知道我拿了这个会怎么想，会怎么想，我的丈夫要是………….”

妇人的话语忽然凝噎了，眼圈又开始变得红了起来。

李萨斯立时明白了，停下的话背后的痛楚。他把链子使劲的塞在了妇人的手里，“我看到您还有孩子在外面，是个男孩吧？那么如果他将来愿意经营了一行当或者揽下一门生意就请把这链子卖了，如果他将来愿意做个军人，那么拿着这链子来找我好了，我叫李萨斯.达达伦，住在拉奇仑塔。”

“李萨斯先生，风翼骑士团要开拔了！”连亚又是无声无息的跑了进来，“您的马和盔甲我都准备好了，要是可以骑马的话，我们也出发吧！”

“好麻烦你了！”在吃过东西之后，也觉得恢复了很多的李萨斯虽然谈不上一跃而起，但是至少不是个不能行动的人了。

“感谢您，善良的主妇，让我记下您的名字，也好让四方的人知道西伯尼有着您这样的好人！”李萨斯在连亚的帮助下顺利的上了马，受过良好教育的他当然不会失去应有的向妇人告别的礼节。

“娜丽伊.波严金.扎伊莫，您要是有空还可以常来坐坐的。”箍桶匠的妻子多少也有些直爽的性格，虽然还有着失去丈夫，弟弟和一个孩子的悲戚，但是依旧不改好客的本性。

当然无论是纵马而去的李萨斯，还是善良的妇人，都没有注意到在听到扎伊莫这个姓氏之后脸色变得惨白的连亚。

内心背负着叛徒印记的连亚当然深深知道扎伊莫这个姓氏背后代表的含义。当然此刻他也只有头也不回的紧随李萨斯而去了，毕竟回头的路此刻已经没有了。

风翼骑士团和飞龙骑士团都是两万人编制的标准骑士团，此刻两支部队加起来的总数连一万都不足了，当然并不是剩下的同伴都死在了战场上，其中还包括着受伤无法再继续在军队效力，被敌人俘虏，以及死在乌纱德森林沼泽之中，这些有着不同命运的人。

对于士兵来说能够远离战场这自然是相当值得高兴的一件事情。对于将军们来说能够在战场上保住性命固然好，但是前路还远远称不上平坦。

不过无论如何撒哈拉的这次远征在失去粮食的补给之后，终于暂告一段落了。

“暂时只能这样了。”萨拉丁在救回了伤痕累累的苍鹰列农沙夫和早已昏迷不醒的柯连木奇之后，看着浑身浴血的两员大将，只是安慰的拍了拍苍鹰那厚实的肩膀，没能够夺下粮食，对于这位元帅来说内心的失望是巨大的，但是他无论如何是不会去责怪部下的。“叫我的医官来救治柯连木奇，你们去休息吧！这次遭遇如此的艰难是作为领军的我的大意。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疲惫不堪的将军们开始散去了，但是此刻他们还不能休息，粮食的供给已经开始出现问题了，在军心动摇之前，组织好撤退是萨拉丁下达的在一旦攻城失败之后第一时间要执行的命令，所以此刻他们也只有开始撤退了。

集结尼伯龙根，最高的指挥权被交给了列农沙夫。萨拉丁则开始赶回撒哈拉的首都哈萨满都。

沙漠中的明珠，哈萨曼都。紧靠乌苏赤里内海的哈萨曼都虽然是在沙漠之中天气却不炎热，有着白色海滩的奇景，更有着自从撒哈拉首代国王，有着贤王之称的拿海德.木斯穆，就开始修建的宏伟都市。

草原上各个部落的每年朝贡的所在之处，草原上各个部落信奉的至高神的巨大石像的所在之处。曾有人说到了哈萨曼都就可以看尽草原的风光，但是要看尽哈萨曼都的风光却是一辈子都不够。

所以每次回到哈萨曼都的时候，撒哈拉最年轻，也是最杰出的元帅，萨拉丁的脸上都有些兴奋的神色，当然这也是因为可以见到自己的爱妻和幼子的缘故。

但是在这之前，萨拉丁第一个要见的还是自己的叔叔，亚亲.木斯穆，撒哈拉的利宝亲王，在撒哈拉别称为国王哈沙比二世在其之后第三个会咨询意见的人，也是用密信一直催促萨拉丁赶快回来的人。

“萨拉丁，我的好侄儿，感谢真神，你终于平安的回来了，我早就放好了为你洗去身上的风尘的清水，准备上了抚慰你辘辘饥肠的奶酒和干酪，驼毛的毡子和羊毛的毯子也铺得整整齐齐，喷上了沙漠之花，葵其法拉，所制的薰香。”多年不用在马背上奔驰的亚亲虽然在外貌上和萨拉丁颇为近似，但是脸要白净的很多，身形也饱满了不少，没有像萨拉丁那样结了草原人喜爱的长长辫子，倒是剔了个有点发亮的光头。“感谢真神，你终于回来了。”

“对不起，叔父，侄儿无能，没有为您带来夺下西伯尼的捷报。”

“其实这反倒是件好事啊。”亚亲意味深长低语了一句，看了看脸上有着疑惑的萨拉丁，“撒哈拉的元帅也不是就你一个，但是能够受节杖，赐盔甲，封为首席元帅的也就是你了，那么这次再立上大功，该怎么封赏你呢，总不能把公主赐给你，拆散你们夫妻吧？”

“叔父的意思是？”

“这次你正好谢罪，把节杖啊，盔甲啊都还回去，不是很好吗？”亚亲笑了一下，“也不用太在意，毕竟撒哈拉还是不能没有你这个真神恩赐的勇士的，倒是国王的长子，热合合亲王暴毙于哈市海，现在二子那岩亲王，三子齐栗亲王你看好哪一个啊？”

身经百战的元帅萨拉丁此刻才忽然感觉到原来能够离开前方血于火的战场，对他来说也未必是件好事。因为他这样的武人可能无论走到哪里，也都会有一场战争在等待他。

“如果是帝国那样的皇帝个人决定继承人，而不是各部落推举的话，大概会好得多吧？”萨拉丁自己暗自叹息了一声，被叔父紧拽着的手扯动下，也只好快步走进了亚亲.木斯穆的官邸。

当然他不知道，同样是败军而回的梅林却不是像他那样简单的谢罪就可以了事的，帝国内巨大的人事变动也早就紧锣密鼓的展开了。

激荡在沃马斯平原上的狂岚终于止息了，但那又会有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