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墟

当然这股强劲的扩张之风最终还是停止了。当两百年后帝国历史上最为杰出的元帅铁血菲尔普斯.达达伦击溃了东南沃马斯草原上的匪患之后，继续前行的帝国士兵赫然发现了比他们更擅长骑马射箭的撒哈拉人，那是来自沙漠中的风和火的后代们。从那之后帝国的史学家也好，军事学家也好，甚至那些诗人们都发现了几乎就在一夜之间他们的写作素材成倍地增多了，而其中最多的篇章就是关于帝国将士们是如何在帝国之门西伯尼要塞数次击溃撒哈拉蛮族的故事了。

而往西的帝国远征军则在遇到了茫茫大海后而止步，或许海的彼端还有着未知的大陆，不过是否真的如此却要等到有了能够横跨大海的船只以后才可知晓了？

而往帝国的东北走去则是无尽的沙漠和高山，虽然说要翻过终年冰雪覆盖的伦撒卡达山脉，穿过恩乃冰原并不是人力完全做不到的事情，但是那之后会不会是另一片冰原，另一座高山呢？却是没人知道的。至少在帝国的第十远征队一去不返之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大概不会再有探险者愿意去寻找答案了。

当世帝国最为闻名的旅行家阿鲁登夫目前所有的旅行传记中也不曾有过任何冰原另一端的记录。而恩乃在帝国语中本来就有未知的意思。

那么北方呢？北方边境的最前线，寒吉里和通古斯这两个边塞重镇是被称为帝国贵族流放地的所在，得罪了权臣或者不见容于帝国内陆的贵族骑士往往会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来到这个寒风国度，而他们的对手们也往往会就此放过他们的性命，因为这些人已经选择了一个生不如死的地方了。

“寒吉里和通古斯是帝国北部的屏障，我们北风骑士团守卫着寒吉里，而现在由阿流斯将军率领的冰锋骑士团则守在通古斯，通常我们各自对付各自的敌人，彼此之间不会互相支援。因为等捱到了春天，忽山人也就不会打来了。”

与大部分的老兵相比，山度士还算是比较健谈的一个，在训练新来骑士如何使用比一般长剑长出一半的大剑和斧子时总是喜欢一个人喋喋不休地分析战况，虽然新兵们很快就知道了这样的局面其实是周而复始，每年如此的。

北陆与帝国内陆的联系在冬天因为大雪封山的缘故会被完全隔断，而平时要运送粮食到这里也会耗费惊人，所以一直以来，这里都是靠着这块贫瘠的土地上有限的粮食来维持自身的。但是不会耕种的忽山人和北陆帝国人的总和却是一年收下来的粮食也不可能完全供应的，所以这问题唯有用战争来解决了。

为什么不放弃这块土地而收缩防线呢？这样的问题普通的士兵纵是问了，也是不会被告知答案的。

而作为这里最高军事指挥官兼行政长官的两个人，一个是在帝国首都颇不得意还不幸得罪过宰相罗吉的英格鲁上将，一个是有着外族血统，虽然作战统兵俱皆出色却依旧不被重用的阿流斯中将。他们的内心就算是明白恐怕也不会告诉手下众人。所以一直以来大家所沿用的说法就是帝国的疆土不容蛮族践踏。当然这句话也就在三杯烈姆酒下肚之后才会变得有点说服力。

不过在北方双镇所拱卫着的帝国北陆境内，有着属于帝国宰相罗吉封地的银矿山倒是有不少人知道，而这些矿山每年就能提供这个七旬老头近一百万第纳尔的收入也是千真万确的。

当然还一直被高索夫背地里叫作“爱惜生命的山度士”的纵队长心里明白，这样的细节新兵们其实都不需要知道。“身上的盔甲要穿皮制的，铁甲在雪地中太过笨重，而且在野外你根本穿不了！”山度士往往并不理会新兵们是不是真地听懂了，或者是照着他的指示做了，只是自顾自的讲下去，颇有一种赌台上庄家解释规则的感觉，似乎谁活下来，谁没有，关系到的只是百来枚第纳尔的归属问题，“剑也是一样，太冷的时候无法及时把剑拔出剑鞘就意味着你已经死了，所以要学会用斧子，可以砍柴，探路，反正敌人和我们穿的都是皮甲，再钝的斧子也就是那么一下。”

纵队长在说到这里的时候，总是会咧嘴一笑，然后新兵们就看到了他那扭曲的下颚和几乎荡然无存的下槽牙。“对了，你们要是有兴趣也可以为自己下注，通常是可以下自己的。身为勇者，死为北风！就是要大家大口喝酒，随便赌命的意思。”

列菲尔，鲁法耶，和高索夫这群新兵，就这样在纵队长的老生常谈之中相对平静地度过了他们来到寒吉里的头一个月。

而就在764年10月21日的黄昏，纵队长对不再是新兵的新兵们的调侃也终于被哨兵的警讯给打断了

“敌袭！”。

原本还在一边嘻笑着的老兵们神色立变，紧了紧身上的皮甲，快速抓起了战斧或者木柄的巨剑。

“身为勇者！死为北风！”

狂风卷地而出！

忽山人是剽悍强壮的，能够在如此恶劣的寒冰国度生存的前提就是如此。这一族到底有多少人，谁是他们的领袖，他们又是以怎么样的形式存在着的，对于帝国来说都是陌生的。722年的时候，帝国曾经有过一次远征，试图将忽山人一网打尽，不过在面对着冰封的雪山时，那次远征也就不了了之了。

然后就是多年的边境恶战。

“怎么样了！？”山古通看着自己的队长在城墙上跑来跑去，不由得开始大喊起来，这个大个子的身上似乎永远有着充沛的精力。

“形式不妙，看来今年忽山人是来真的了，寒吉里从来没有如此吃紧过。”在经过了两个昼夜几乎不眠不休的指挥后，身为北风骑士团地位仅次于英格鲁将军的第一纵队长，帝国准将山度士此时的嗓音已经明显变得沙哑了。

“团长的意思呢？”大个子焦急地问道。

“二纵的勘瑟斯，五纵队的汉摩尔都阵亡了，其他的纵队也好不到哪儿去，看来只有去通古斯搬救兵了。将军的意思是，这次忽山人很可能学聪明了，聚兵一路，提早来了寒吉里，估计是想要一举取下这里。就怕是阿流斯他们还不知道这里的情况。”

“那有没有决定让谁去？”

这时山度士突然转过头来对着大个子咧嘴笑了起来，“除了爱惜生命的山度士，还会有谁？”

而大个子也重重地在纵队长的肩上捶了一下。“好，那我现在就去准备。”

不久之后，第一纵队的骑士们已经全部在战马上集合就绪了。北方的战马并不高大，冲刺的速度也不够快，常常不能被用来进行快速的冲杀，但是它们那特有的厚厚蹄子和浓密鬃毛使得这种短腿马成为能在这个冰雪国度中生存下去的唯一战马。

“这种马能够打仗吗？”脾气在这寒冷国度中始终不佳的高索夫大声嘀咕着。

“他们不是最佳的选择，不过在我还没驯服棕熊之前，也只有用这种佛罗斯马了，当然你也可以步行。”山古通也一样大声回应着。

寒吉里的城防，在忽山人几乎不要命的集中攻击下，大概已经撑不过一个礼拜了。冲出去调来通古斯的救兵已经是唯一的出路了。

但是城外那震人心魄的号角声，和连绵不绝的吼叫声，仿佛在不停震动着大地。

“今年真是都来到这里了，”山度士急匆匆跑了下来，“忽山人暂时退下去了，正在准备下一播的进攻，等候城上将军的下达命令，准备冲锋！”

山度士忽然拔出了自己的匕首递给了山古通，而另一只手则接过了山古通同时递过来的匕首。

烈菲尔看到这情形觉得有些奇怪，环顾四周才发现几乎所有的老兵们都在做着同样的事情。

“烈菲尔，我鲁耶法欠了太多钱，大概这辈子都不敢回去了，不过要是我死了的话，麻烦你把我的匕首带回去吧，那上面有我的名字。”

“那要是我死了呢？”　烈菲尔不解地问

“噢，那样的话再刻一把匕首也不是很费事的。”

“好的，我懂了，”年轻的骑士还没来得及捉摸这句回答的含义，就将自己的匕首递了过去。

站在城墙之上观望的将军忽然举起了手，那是冲锋的命令！

副官们赶忙打着旗号，城门轰然打开了，原本埋伏在门后的弓手们齐刷刷的放出了一排弓箭，然后迅速地跳开了。

野兽般的惨叫声发了出来，中箭的敌人不少，但是更多愤怒的嚎叫声也随即响了起来！

“身为勇者！”山度士高高举起了战斧。

“死为北风！”骑士们大声回应着。

“冲锋！”

战马奔驰而出！而敌人也是迎面冲了上来！

战马的速度和挥出的一斧，无论怎么样的血肉之躯都是挡不住的！但是忽山人居然就是正面迎了上来！

沉重的斧身撞到了血与肉组成的躯体，发出了猛烈的颤动，使握斧人都感到了手上一阵麻木。

烈菲尔这次算是仔细看清了面前的忽山人，那裹在各类熊狼毛皮中的个子都是非常高大，但是在满脸拉茬的胡子下的面色却是相当焦黄，而浑身难得露出的皮肤也干裂到了满是伤疤。那些忽山人面目狰狞地冲了上来，就算是被斧子击中，脸部异常扭曲，却还在疯狂地吼叫着！

“不要慢下来！”山度士在大喊着，“不要慢下来！”

一名骑士的惨叫声，打断了纵队长的叫喊声。似乎在他砍倒了一个敌人之后，稍稍放缓的马速让他被别人一下打翻下马，一转眼就被黑压压的忽山人围了起来，十来把斧子在反复举起又落下，惨叫声随即传了出来，很快就又停止了。

“敌人从后面围过来了！”

“绕回去！不要让敌人切断了后队！”

冲锋而出的第一纵队是被拦腰截断的，这次前来进攻的忽山人的不仅在数目上倍增于往日，连战术上都变得多变狡猾了。早已习惯了像以往一样应对的北风骑士们此刻已经吃了大亏，凶猛的蛮族利用人数优势死命挡住了城门，然后开始从后侧包围起了孤立的第一纵队前部。

“怎么办！？”高大的山古通在一斧砍倒了又一个敌人之后，赶上了山度士，“后队上不来了，硬冲的话大概没人能活着到通古斯！”

“不管后队了，我们从前面突围！去通古斯求救！”

“什么？！这么点人怎么冲得出去？”

“只能这样了！”山度士也掏出了自己的号角，清脆悠扬的声音传了出来，“跟着我！往前冲，别放慢速度！”

雪地上的敌人密密麻麻，但是左侧的林中呢？会不会有伏兵？而且一旦到了那里骑兵在速度上的优势也就随着消失了。

“走森林！忽山人料不到我们走那里，虽然那里离通古斯要远一些！但是在雪原上我们没有掩护，人数也不够，冲不出去的！只有那里才是条活路”

“我们能活下来吗？”暴躁的高索夫不知道是因为冻的，还是别的缘故，黑紫色的嘴唇在激烈地打着哆嗦，“没可能的，这次完了！”

雪地之中突然蹿出了好多黑色的影子！是忽山人的伏击！

烈菲尔并没有看清高索夫是怎么摔倒下去的，不过第一个掉转了马头的人却是他。手中的斧子也好象闪电般地掷了出去，留在了第一个向高索夫扑过去的忽山人身上，然后年轻的骑士纵马一跃，连自己都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力气，俯身一把拎起了高索夫，再向回疾驰而去。

“当心！”马背后的高索夫虚弱地示警了一声，烈菲尔头也不回的把银色狮纹剑钉在了扑上来的敌人身上，但同时也觉得胳膊上火辣辣的一痛，“拼命跑吧！”

虽然是驮着两个人，矮小的战马终于还是赶上了前面的队伍。

到达森林的还有半数以上的队伍，不过看着后方远处不断涌近的黑点，大概没人敢松一口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