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墟

“保持警戒！原地休息！”山度士下达的命令几乎是用手势打出来的，在这毫无人迹的密林之中他还在担心着可能会有忽山人的伏兵吗？

“我要和你谈一下！”山古通把山度士很快拉到了一边，这位预备纵队长还想坚持自己冲回去的意见，两位军官在轻声争论着。

列菲尔努力试着听了一下，却还是听不清楚。在急急忙忙的行军直到夜幕降临之后，他的神经还是高度紧张，每经过一片雪地他都会小心盯着雪层，列菲尔想不通忽山人怎么可以忍受这样的寒冷，不过在想到寒冷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身子也几乎快冻僵了。

“这样下去，我们会被冻死的。”鲁法耶一边借着微弱的月色看着地图，一边抱怨着，“我的酒壶冻住了，打不开，不过就算是打开了里面也都冻住了。我看了地图大约要五天的路可是我们只带了两天的干粮，我们就算不冻死也会被饿死的。”

欠着巨债的骑士受到身边同伴的感染也压低了声音在小声地嘀咕着，发青的脸色之中害怕的神色显而易见。

列菲尔努力移动自己已被冻得僵硬的面部肌肉，勉强地笑了一下说道，“或许队长他们知道什么近路，他不会带着我们自杀的。”

“不要说这些了，把酒壶拿过来，把冰化开！”在经过了包扎之后的高索夫又恢复了不少生气，当然这也和他把自己明天的干粮都吃掉了不无关系，此刻他手中拿着一个小小的火把，正在试图把一堆树枝点着，“真不明白，这些人干嘛不生火，想冻死自己吗？”

“或许生火是件很危险的事情！”列菲尔看着四散的同伴们有几个已经在快速地跑过来，意识到了这点。

“浑蛋！想死吗！”第一个冲过来的还是队长山度士，他的大斧一下扫起一片雪，将火扑灭了，“这里是忽山人的地盘！火光会把他们引来的！”

“没等他们来，我们就被冻死了！”

“高索夫！你不要胡闹！”原本紧张地站在一旁的鲁法耶也开口了，“你自己不小心受了伤，已经拖累我们了！现在还想害死我们吗？！”

列菲尔有些惊讶于鲁法耶会这么生气，但是他眼角的余光却似乎是看到了一个移动着的黑点。

“当心！”

锐利的箭飞了过来！忽山人自己不会制造带金属箭头的箭，他们用的箭往往都是从同伴尸体上拔下来的。所以他们的射箭都只有一波，因为他们的箭不多，同样他们的每一箭往往都会准确地打在敌人的身上，因为他们一定会瞄得很准！

惨叫声在四下里响了起来。有多少人中箭了？列菲尔不知道。

不过他清楚地看到山度士的面孔因为痛苦而严重地扭曲起来，已经变形了的嘴张得骇人得大，但是却没发出任何声音。血已经从他的皮袄里流了出来，应该伤得很重吧？

身边的鲁法耶也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箭准确地命中了喉咙，他眼见就活不成了。

“别死啊！”列菲尔一把抓住了就要倒下的鲁法耶，但是年轻的伙伴只是指了指列菲尔腰间的匕首就直挺挺的栽了下去。

那是把刻着鲁法耶.兰道夫名字的匕首。

“拿走干粮，保护自己！”山古通手中的斧子狠狠地打在一个忽山人的脸上，大个子在雪地上行走的速度是非常快的，就连彪悍的忽山人也挡不住他，好几个敌人被他砍翻了，山古通也终于冲到了山度士的面前。

“还活着吗？”

“死不了！”队长解开了皮袄，箭从后面射穿了肩胛骨，带着鲜红血液的箭头从前胸露了出来。

山度士咬了咬牙，用匕首将箭头削断了，再一反手将后背的箭秆也削断了。不过这一下的动作牵动了伤口，他的整个脸都发白了。

“冲锋！通古斯方向，不要鏖战！”骑士们搏战着，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是可怕的，不少人就此倒在雪地上再也起不来了，能逃脱的大约只是一半多一些。

“我们在那片林子中损失了大概一百多个兄弟。”大个子山古通在说这话的时候也显得疲惫了，而且总是有点玩世不恭的声调此刻也变得低沉了，他的眼睛还是有些愤怒地盯着高索夫。

“敌人应该是早就埋伏在那里了。”山度士的声音此刻也更为虚弱了，虽然寒冷的气候使得伤口很快就凝结了，但是他的目光已经开始变得散乱，那是内出血和失血过多的症状，这一箭几乎要了他的命。

“我们这么赶路的话，你………….”山古通忍住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换了个话题继续说道，“而且刚才实在是来不及拿干粮，我们撑不到后天早上了！”

“原地休息！天一亮马上出发！”山度士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骑士们，一共近五百人的队伍，和自己一样受重伤的大约还有近百人，他们大概没办法再这样急速行军了，“受伤的士兵负责警戒，其余的赶快休息！”

“我，我可以来警戒！请您去休息吧！”高索夫的声音中有着那种愿意用生命来赎罪的味道，他是不会因为山度士的那句话而释怀的。

“傻瓜！这点轻伤不好好休息，明天我们要的是你的剑！”山度士猛地使劲从列菲尔的腰间抽出了鲁法耶的匕首递给了高索夫，“替他好好活下去吧！”

列菲尔和高索夫在那一瞬间都看到了山度士的皮袄中挂着好多的匕首，那上面都写着不同的名字吧？

疲惫的骑士们在把皮袄，毯子甚至马鞍全部裹在身上之后马上就睡着了，北风骑士们虽然还不能像忽山人那样埋身在雪地之中，但是耐寒的本领也早就大大胜过了普通人。

对他们来说，遗憾的或许就是天亮的实在太快了。

“山度士？！你们跑到哪里去了？”山古通是第一个意识到不对劲的人，负责警戒的百来名受伤的骑士和队长都已经不知去向了。

“难道敌人袭击我们了？！”这样的念头闪了出来，列菲尔马上否定的摇了摇头，山度士虽然受了伤，却不会毫无声息就被忽山人杀死，而且敌人也没理由就这么放过自己。

“这是什么！”高索夫的大嗓门再次响了起来，地上堆着的杂物，因为雪的覆盖，一时间看不出是什么。

山古通一个箭步跑了过去，用斧子拨开了雪，那是干粮和匕首！近百把匕首和近百份干粮，以及山度士的一封信函。

“我将带队回城，请你们报信通古斯，一路小心。”

短短一句话。

北风再次呼啸了起来！凄厉的风声激荡在森林之中，淹没了骑士们的哀号！

“替我拿着这些！”山古通把匕首扔给了高索夫和另外几名受伤的骑士，“我们一定要赶到通古斯！”

作为候补的纵队长山古通知道此刻实在没有时间耽搁了，“身为勇者，死为北风！前进！”

雪花飞扬了起来，近四百匹矮小但结实的战马再次跑动了起来，每一个骑士的神情都是严峻的，因为同伴近乎赴死的离去，也因为前方大批移动着的黑点。

“忽山人！”

遭遇是迟早的，忽山人大概也知道了这支小队的目的，尽全力阻截着他们，严冬即将来临，谁能胜利就决定着谁能活过这个冬天！

“敌人太多了！”

“哪怕只剩下一人！我们也要赶到通古斯！”

骑士们的箭射了出去！好多敌人倒下去了，忽山人也从同伴的身上拔下了箭，瞄准，射了出来！也有骑士摔倒在了地上。

“准备近身战！”骑士们收起了弓箭，举起了战斧，锋利的斧刃在晨光下闪闪地发着寒光！

然后就是血战！

白色的雪，红色的血。

战斗的时间并不久，忽山人的人数远远超过了剩下的骑士队伍，而骑士们也无心恋战，他们只是为了冲破敌人的防线，用生命来换取距离。

列菲尔手中拿的是一把巨剑，那是大个子山古通的剑，他已经不记得被自己的剑撞飞出去的忽山人有多少了。有一次一个忽山人从斜侧靠了过来，自己几乎来不及抵挡的时候，高索夫一斧把那人给砍倒了，而另一次他躲开的一刀，砍中了身边的另一名骑士，而更多那样的时刻他自己都不曾注意到。

四百人之中最后冲出来的大概连一半都不到，在身后还有着斑斑的血迹，和很多的同伴以及试图追赶的忽山人混杂在一起的尸体。

“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相信你是个好样的！”山古通冲着身边的列菲尔笑了一下，战斗中他始终在列菲尔的身边，当然列菲尔并不知道那是英格鲁将军特意关照山度士，要保护好这位达达伦家的公子，也不知道山度士也同样这么关照过山古通，不过不单单是因为他的身份，也因为纵队长和候补队长都觉得他会是个好样的。

所以列菲尔最初也没意识到自己躲开的那一刀就重重地扎在了山古通的肋上，只是突然发现候补纵队长在笑着说完那句话之后，身子一斜就靠在了自己的身上，身躯还是热的，却已经没了气息。

“骑兵！”一名骑士突然大喊到。

整齐威武的马队忽然从前方的树林中涌了过来！

“我们是冰锋骑士团的前哨！我们已经发现敌人今年的行动异于寻常，所以阿流斯将军特命令我们来此地侦察，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北风骑士团的第一纵队，寒吉里遭到忽山人的围困，请立即支援，我们需要药物和急救！”

“愿北风与你们同在！我是阿流斯将军的副官萨尔克。”为首的一员高大骑士一跃而出，白色的盔甲，黝黑的皮肤，“请好好休息，将军已经在路上了，我们会立刻增援寒吉里的！”

764年10月26日哈瓦那帝国和忽山人这一年寒冬的战斗就这样以与往常稍不相同的形式再次拉开了序幕，但不变的是，很多的生命将会在这个冬天消失，帝国人的，也有忽山人的。

而在后来战斗中的出色表现使得列菲尔在第二个年头就成了候补纵队长，而高索夫则是每次和他的交换匕首的同伴。

文明与野蛮的冲突也同样在这片大陆的个处发生着，重复着。直到三年之后，历史上的那一页才突然变得精彩纷呈了起来。

<北风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