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墟

毕竟只有站得如此接近的李萨斯才能看到饶塔什额头上的汗珠，黑色皮肤上流淌的黑色汗珠，那么的不显眼，但是却是致命的。

塔鲁之虎的口微微张开了，因为呼吸的急促吗？他的眼睛使劲眨着，瞳孔异样的收缩着，那杯酒应该是藜芦昆给他喝的，那应该是自己会赢得胜利的保证吧？

长剑猛地划出了美丽的弧线，李萨斯快步强入了长枪的内侧，他的剑刺了出来，瞄准了心脏，他心中有些不忍，这个人原不该这么死去，他应该是骄傲的赢得欢呼，摇晃着双枪向观众致谢，一只脚则踏在自己的尸体上。

红色的血顺着剑尖流淌出来了，饶塔什的脸异样的扭曲了，甚至有些发绿，但是他居然还没有倒下去，握着枪的手居然还在试图移动。

又一道红色的弧线划出了，剑离开了塔鲁之虎的身体，高大的身躯重重的倒在了地上，四周围观的人们惊叫了起来。李萨斯顺着倒在地上的饶塔什那不能闭上的眼神望去，那里有个修长的女子，她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那不是笑，也好像不是哭，那么她的心呢？

“所以帝国人是胜者！”一个略带苍老的声音响起了，坐在高处顶着花冠的老人站了起来，“用洁净的水洗涤我们死去的勇士，用芳香的酒祝贺胜者吧！”

“杀了他！给族长报仇！”人们终于从惊讶中恢复了过来，银象部落的男人们愤怒了，抽出了象牙制的，或者犀牛角制的贵重短刀，那上面还有着半生不熟的鹿肉的血迹，不过他们现在只是想将李萨斯碎尸万段。

“山边来的如果是朋友就放下刀，祝贺胜利者！如果对白虎不敬的话，下一刻你们的血将流淌在地上。”藜芦昆忽然站了出来，挡在了李萨斯的身前，当然让银象族人止步的是四周出现的白虎族战士，全副武装的战士。

“天神已经给了我们启示，塔鲁的虎倒下了，神的意志传达了，我们要的是和平，而不是战争，帝国人你愿不愿意为我们向你的皇帝陈情？你愿不愿意让我的女儿侍奉你为她的丈夫？”老头再次开口了，慢腾腾的话语内容却是惊人的，原本喧闹的山谷一下子寂静了，即使知道酋长安排的白虎族人也把目光盯在了李萨斯的身上，这个帝国人会答应吗？

塔鲁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位战场上的红衣勇士身上，这个刚刚打败了塔鲁人中的骄傲，塔鲁之虎，银象部落的首领饶塔什的年轻人。而李萨斯则是看着藜芦昆，刚才挡在自己面前的她又退到了阴影中，此刻她的表情又是如何呢？

“你们的声音我听到了，虽然我是帝国的骑士，但是为你们带来和平的希望，为帝国赢得朋友，是我百死不辞的。”李萨斯顿了一顿，用眼睛的余光在此看了看藜芦昆，她的神色依旧看不清楚，“能够娶得你们的公主更是我的荣幸！”

欢呼声响起了，原本停止的歌舞再次动起来了。塔鲁人并非贪生怕死，但是他们大多数人的内心大概大多不愿意卷入战火吧？

“谢谢你，我并不要求你真的娶我为妻，不过在族人面前能够维护一下父亲的面子还是好的。”藜芦昆何时走近的，李萨斯不知道，不过阳光普照在山谷的此刻，这位异族女子的脸上有着难以言述的神情，在李萨斯的猜测中那应该是三分的疲倦，三分的迷茫和三分的感激吧？不过最后的一分呢？大概没有人知道，李萨斯杀死了她的男人，然后她将是李萨斯的女人，而这一切都可以是假的。

“我不能答应娶你，但是我会遵守我昨天的诺言。”骑士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知道自己在看到藜芦昆倚在饶塔什膝上的时候，心中似乎有些异样的感觉，但是他也觉得那样的感觉更多的是情绪，而不是情感。

塔鲁人依旧散布在四周，奇怪的节奏，独特的舞步，那大概是某种庆祝仪式，当然参与的大多是白虎族的人，而银象族的人虽然被迫放下了刀，心中的恨却是放不下的。

“萨巴鲁萨！”塔鲁人忽然一起高呼了起来。

“这是祝福我们的意思。”藜芦昆的眼神忽然急速的黯淡了，“请你抱我一下，好吗？”

“啊？”骑士一下愣在了那里。这位女子在河边出现的那一幕，到竹笼的第二次相遇，以及决斗时刻，李萨斯一直觉得这更像是一个战士，而不是女人，但是此刻的感觉却有些不同了。

为女士效劳是骑士的义务，李萨斯把这个自己并不相信的借口反复默念着，手臂慢慢的把这个比自己还要高出些许的女子拥在了怀里，轻轻的好像贵族舞会中，世家子弟和初次见面的贵族千金，虽然彼此有着默默的好感，但是第一支慢舞的时候，彼此既是温文，又是柔情的。

藜芦昆轻巧的把头垂了下来，倚在骑士的肩上，这是宽阔的肩膀，虽然从战场上看到这位勇敢的骑士到现在不过寥寥几面，但是他应该是可信赖的人吧？在竹笼中醒来的时候，他的眼神中有的不单单是愤怒，还有着勇气，但是这个骑士的眼神中还有着善良，这才是信赖的依据。

“今夜，我们的族人会开始欢宴，等到了深夜，我会安排人送你离开，请求你不要忘了你的诺言。”

女子的面上有着羞涩，大概别人都以为她在说着爱慕的话语吧？

“那你呢？”在听到这话之后，李萨斯的心中立刻踏实了不少，但是那份放心的感觉刚刚起来，又被另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盖了上去，她始终还是战士。

“我将随你前往帝国，只希望你能对我好一点。”藜芦昆稍稍抬起了头，给了骑士一个浅浅的笑容。那是秋风中落叶虽然努力打着转，始终落到地面上的笑容。

李萨斯忽然觉得自己永远搞不清她究竟是战士，还是女人了。

“我会的，以骑士之名！”

南方军团数万之众驻扎到了萨伯林科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塔鲁族居住的山区，人们是慌乱的，难道真的要和帝国交战？还是赶快表达自己祈求和平的愿望呢？已经叛乱的部落又该如何自处？不安，混乱的气息在散播，当然塔鲁人并不知道此刻的南方军团内部也是混乱的。

“请给我一只部队，我要去剿灭那些叛乱的塔鲁人！李萨斯大人一定在哪个地方，当着俘虏！”这些日子中高索夫的剑几乎一直在手中，此刻站在萨柏林科议事厅中的他眼睛都有些异样的发红了，“那些蛮人栅栏决挡不住我们，我只要三千人就可以杀光那些蛮子！”

“请冷静，骑士！”南方军团的骑兵队长，帝国的少将，有着大把胡子年纪却不大的波黎各挺身站了出来，“我不知道你原本隶属什么骑士团，但是请记住帝国军规，帝国军官无论阶级，除非是南方军团的将军，否则都无权调动，派遣，或者指挥本军团的士兵！”

“去他妈的军规！要不是你们贪生怕死的躲在雷森约克，李萨斯大人怎么会弄得生死不明！”

“没有必死觉悟，就不要来战场！这里不是给贵族们搞酒会的地方！”那时有这种说法吗？

“两位请息怒，注意你们的礼节！”前军务大臣汪达尔在看到葛利夫。兰斯的面色已经相当不善之后，赶忙开口说话了，“李萨斯大人现在下落不明，但是盲目的攻打塔鲁人，万一使得整个塔鲁族全部造反，那么我们此刻的兵力也完全谈不上优势啊！”

“更何况，山中的地形崎岖，我们的骑兵，弓箭手都难以发挥优势，单凭步兵是很难打赢习惯在山中狩猎的塔鲁人的。”大胡子的波黎各虽然在带领部队上颇有一套，不过也明显是个不太会改善人际关系的将军，丝毫没注意到高索夫的眼睛还在冒着红光，又开始教训起他了。

“就是你们纵容塔鲁人，才有今天的局面！”高索夫果然抑制不住，立刻回应了。这位北风骑士团的候补第一纵队纵队长，明显也是个缺乏交际的人。

“两位稍安毋躁。”南方军团团长的公子，帝国少将葛利夫终于开口了，还是慢条斯理的，不过不快的情绪已经不加掩饰了，“我已经请求家父带领余下的部队赶来了，塔鲁族现在已经是公然叛乱了。我们兵力是不够消灭他们的，现在最好的办法是固守萨伯林科，我也已经派了使者去各个部落，表示愿意出重金赎回李萨斯大人，我想如果李萨斯大人是被俘虏的话，那么很快会有答复的。”少将伸手示意制止了想要说话的高索夫和波黎各，“各位，虽然萨柏林科的黑夜来得晚，但是急速行军之后，我们的士兵也都疲倦了，所以就让我们各自散会，休息去吧，武神会看顾我们的。”

没有等任何人有机会再度的发言，葛利夫已经站起身大步的走了。

“不知道在搞什么！”波黎各哼了一声，虽然反对盲目攻打塔鲁人，但是对于主将如此没有见地的决断，他也是颇为失望的，“至少应该联合一些愿意投降的部落，分化敌人啊！”

“高索夫大人，我们是不是应该派人会拉奇仑塔报信呢？”就当波黎各在低声埋怨的时候，担任护卫李萨斯职责的连亚也在低声询问着此刻算是他同伴的高索夫，毕竟他们都是有保护李萨斯职责的人。

“你就去报信吧，而我将会带领部下去搜索每个山头，如果找不回李萨斯大人，我就把自己留在那里。”

“那就请汪达尔大人为我们报信吧。你会需要多一柄斧子的。”连亚咬了咬牙，他深知没有了李萨斯，自己这个飞离草原的蝴蝶，几乎是无处可去的。何况在尸体中反复搜索的他和高索夫坚信，李萨斯此刻必然还活着，只是不知道在哪里而已。

“红衣骑士回来了！”士兵是大喊着冲进来的。

“什么！？”所有的人都愣住了，然后是欣喜，惊讶，和好奇，不同的人有着微妙差异的心情，但是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萨柏林科的夜晚也是沉闷的，空气中几乎难以察觉风的流动，鼻孔轻轻抽动无论是吸入空气还是吐出都能感受到一丝热意。潮湿的气候下，人的汗味，树木快速腐烂发出的异味其实没有风或许还好一些，但是纵然如此自己身上的味道大概也就够呛了。无论是高索夫还是连亚在来到此地之后，大概就没有停止过内心对此地的抱怨，不过此刻他们还是感谢神了。

毕竟能够免去在山林中奔波是一件幸事，更何况李萨斯自己回来了！

看上去毫发无伤的回来了！依旧是那套盔甲，依旧是那双银剑，也依旧是那红色的战旗披风，他的脸上没有什么笑意，但是那份沉着和内敛似乎这为骑士在这短短几天又有了惊人的经历，当然这是肯定的。

“李萨斯大人！您平安回来了！”第一个喊出这句话的是高索夫，使得说着同样话语的连亚和汪达尔听上去是在模仿他的话一般，不过他们的喜悦都是显而易见的。

“惭愧，几乎没有机会见到你们了。”李萨斯微笑了一下，翻身下了马，“请为我再准备一个房间，不过我想只是今晚需要，明天我们说不定就可以回去了。”

李萨斯看了看错愕的众人，把身后的另一匹马拉了过来，以骑士的礼仪搀扶着那位骑马者下了马。

一个将身子完全藏在披风中的人，个头似乎比李萨斯还稍稍高出一些。

原本死寂的沉闷夜晚忽然来一阵微风，披风有些微微的散开，这是一个塔鲁人！塔鲁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