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墟

而从西部海边，东部山区抽调的部队也在向着拉奇仑塔集结。

“萨尔克，我们终于离开北方了。”当冰锋骑士团的骑士们穿过索龙巴扎草原，越过西伯尼山脉之后，眼前出现的是和以前在北方时满眼白雪茫茫，即使到了夏天也不过是积雪化去后露出的灰黑的冻土所不同的沃马斯草原极富色彩的景象。

四月的草原是美丽的，放眼望去翠草遍野，其中更夹杂着无数不知名的花朵，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但是东一片，西一片，没有章法却优美至极，因为那是自然不羁的画风，而画布就是整个草原。

“是的，将军。”作为阿流斯副官的萨尔克此时是明白将军这句话中所带着的无限感伤的，冰峰骑士团团长，阿流斯。凯泽中将，是帝国将军那努比斯。凯泽的次子，但是他并非贵族太太所生，而是那努比斯从塔鲁得来的一名女奴所产下的儿子。得到这么一个血缘对他来说可以算是不幸的。注定在家中不被重视，也与世袭爵位更加无缘的阿流斯是在战神殿受训完毕后毅然选择了去北方服役的。近二十年的戎马生涯，把这个当时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变成一名伟岸的男子，也让他从一名见习骑士成长为了骑士团的团长。并非是上流社会宠儿的阿流斯无疑是大多数低级士兵心中的一个偶像，或者更确切的说，一个神话。

但是苦寒的北方小镇通古斯又怎能让这位志在四方的大将能够一展身手呢？气候，兵力以及对手的实力等各方面的原因早已注定了那里只是个野蛮人争斗的竞技场，而不是伟人改变历史进程的舞台。将军此刻的感慨应该就是由此而发的吧。

“传我的命令，各个纵队之间保持距离，将斥候的范围扩大十里。虽然是一览无遗的草原，但是敌军要是有意伏击我们的话，只需要依靠骑兵的优势就能够轻易达成，所以传令各部，保持警戒！”皮肤色泽近似古铜的阿流斯没有在意跟随自己多年的副官此刻复杂的心绪，他的脑中正展现着一幅尼伯龙根的地图，在离开达拉奇仑塔之前，他就已经派出了侦察部队提前来了解敌人的分布情况了，而他自己也背熟了这里的地形。虽然和梅林，洛伦斯这些将军们都不熟悉，但是他也知道能成为帝国的上将绝非易事，而令他们折戟沉沙的战场更是不容小觑。

“然诺元帅，火焰苍鹰，青马拉苏纳，海龙奇维思。”阿流斯轻轻念着这些名字，这些是他从未交过手的敌人，甚至撒哈拉这个民族对于他来说都是陌生的。常年和这位帝国中将打交道的都是北边的忽山人，他们勇猛，凶残，甚至有点狡猾，但是那种狡猾只能算是森林里狼的智慧，偶尔能够让人吃惊，但也不过就如此了。

那么将要面对的敌人呢？对于帝国来说最有名的撒哈拉人现在应该是萨拉丁，而然诺的名字似乎也只是在自己进入战神殿受训的时候有被提起过。

那个时候撒哈拉的首席元帅也速海，是个用兵如水的大将，帝国对撒哈拉最惨烈的一场恶战就是由他一手指导的，灵活调动重兵围困帝国名将埃斯曼也是出自于他的手笔，而然诺那时一直是这位名帅手下的一员大将，扮演着类似于撒哈拉真神之剑黑狼柯连木奇现在的角色。然诺原本应该是在也速海病死之后大放异彩的，不过萨拉丁的突然崛起使得他很快就退出了众人的视线。

“曾经是一员勇将啊！不过人的勇气是会随着岁月而流逝的，那么在老迈的然诺身上还留下了几成呢？”阿流斯又想了一遍敌军的分布图。海龙部队的孤军突出太过明显了。这究竟是敌人的圈套呢？还是他们一时的疏忽？

阿流斯在帝国语中有着天涯寒冰的意思。不少帝国大臣对于这位武勋卓卓，但是为人冷峻的混血儿都没有什么好感。在他们想来，既然没人愿意到北方极寒之地去带领一支由士兵和骑兵混合而成，近似于军团的骑士团，那么就把这块慎人的寒冰扔到它应该呆着的地方去好了。

但是给阿流斯取这个名字的并不是他的父亲那努比斯。这位一生钟爱酒色的上将在儿子出生的那天喝得烂醉，因而骑马摔伤了头骨，然后他大约挣扎了一个星期就撒手人寰了。所以阿流斯这个名字是身为塔鲁女奴的母亲贲兰达雅给他的。那努比斯死后，可怜的母亲和襁褓中的婴儿一起被赶出了家族的大屋，只得和仆人们同住一处。于是愤怒的贲兰达雅给了儿子阿流斯这个名字，帝国语中的寒冰在塔鲁语中另有着魔界之火的含义，大概这也正是贲兰达雅那一刻的心思了。

不过无论是冰还是火，阿流斯有着敏锐的洞察力和缜密的思维，反复琢磨着敌军分布的他此时心中的作战的计划已然成型了。

“萨尔克，传令下去，我们将不在西伯尼作停留，今晚直奔尼伯龙根，派人去通知列菲尔将军，请他的北风骑士团务必跟上增援我们。”阿流斯把自己脑中列菲尔的形象再次整理了一下，得出了可以信赖他的结论，“你让罗夫洛和弗里曼带着第五，第六纵队立刻赶到海龙和撒哈拉主力之间的村庄附近埋伏，如果遇到大队敌人就不要动，如果是小股的就系数剿灭，一定要快！”

“可是我们不在西伯尼进行休整了吗？这和原来的计划…………”萨尔克虽然知道自己的主将常常会有出人意料之举，不过刚才听到的命令还是让他有些吃惊。

“敌人也会这么想，不是吗？去吧，我忠实的副官，从现在开始，每一刻都是宝贵的。”

北方的寒流也终于开始进入了沃马斯草原，这块上演着哈瓦那帝国和撒哈拉联合王国之间不停争斗，而且注定还要继续争斗下去的舞台。

“元帅大人，请您务必命令奇维思把他的部队收回来，他现在那样，一旦有危险我们是来不及支援的。”身穿红色战甲，头戴火眼石头盔的列农沙夫已经不记得这是自己第几次向然诺进言了，风尘仆仆赶来的老元帅从首都带来的除了他自己手下的五百骆驼骑兵，苍狼星罗海。乌纱木和一千苍狼骑兵，还有的就是那种上了年纪的人特有的固执。

很多时候列农沙夫甚至开始怀疑面前这个腰板还挺直着，腮下胡子虽然斑白，但眼睛却还能瞪得很大的充满了威严的老头还是不是当年的那个然诺了，当年那个不仅有勇气，而且还有智慧的大将。

但是如今的然诺似乎还多了一样特征，固执！那种对于自己看法的固执，那种对于萨拉丁反感的固执。

在得知了萨拉丁强烈反对奇维斯部的驻扎远离本队之后，老头居然就默许了海龙的擅自行事，他虽然也加强了来回的巡逻，但是就是不下令让奇维斯回来。

“然诺，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既然加强了巡逻，就说明你也知道那样子扎营是很不利的，现在据探子回报，敌人的先头部队已经进入了沃马斯草原。为什么还不下令让海龙回来？”一向以沉稳和寡言出名的苍鹰此时也有些生气了，开始直呼起老头的名字来了。

“列农沙夫，你从来不会这么称呼萨拉丁吧？不要忘了对于元帅的礼节！”然诺在列农沙夫几乎可以说是直闯进来的时候，收起了自己整个上午都一直在仔细端详着的地图，现在正坐在元帅的大椅上眯着眼看着列农沙夫，“我在沙场上纵横驰骋的时候，萨拉丁还只是个孩子，不要枉自非议我的决定，敌人远道而来，光是休整就要花上十天半月的时间！”

“元帅，我请求带领本部人马在城外驻扎，以便支援海龙。”列农沙夫强自压住了自己的脾气，语气平和地再次开了口，“这是在下自己的请求，毕竟我们和奇维斯的距离太远了，再多的巡逻部队也是无济于事的。”

“我会加以斟酌的，现在先请退下去吧。”

看到老头依旧不肯改变初衷，列农沙夫一时气的话也说不出来，稍稍行礼之后愤然走了出去。

“萨拉丁的人啊！真是越来越靠不住了。”然诺看着苍鹰大步走了出去之后，跟自己嘀咕了一声，转过头来招呼着自己的亲兵，“传令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可以擅自调动部队，再传令给星罗海，让他带着他的部下去城外驻扎，以便支援奇维斯，还有，派几个人去看着那只鹰，他要是乱来，马上报告，还有阿苏纳，他们都是萨拉丁的人，靠不住。”

“遵命！”亲兵行了礼，正要离去，忽然然诺又叫住了他。

“你再重复一边。”老头听着亲兵一条条重复着自己刚才的命令，颇有些神经质的搓着手指，将面前的地图打开又再合拢。然后没等到亲兵说完，就又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去吧，要是弄错了，会有你好看的。”

亲兵在恭敬的行礼之后退了出去。

老头再次回过头，叫过来了另一名亲兵，“去。跟着他，看看他有没有偷懒。”

在看着两名亲兵全部离去之后，然诺满意的点了点头，再次打开了自己看了一上午的地图又饶有兴味的端详起来，“苍狼还是个小孩子，应该不会是萨拉丁的人，不过他毕竟是黑狼部落的，靠不住啊，他和他那个残废哥哥，和两个人的老爹，只要是狼崽子的，都是靠不住的。”

然诺再次踌躇起来了，开始来回地踱着步。

他的视线在这个为他在尼伯龙根安排的官邸中随意地游走着，这里好像是帝国某个贵族的宅所，门口金漆的大门和雕刻地非常好的林拿德姓氏都显出了这里原来主人不同一般的身世，然诺在让自己的亲兵里里外外反复检查了一遍之后也就欣然住了进来。

“嗯，这些扶手，还有墙角的装饰做得真是精妙，撒哈拉的工匠就算是有这个手艺，也不会有这种品位。”老头的目光忽然停在了放在壁炉上方的银制烛台上了，这应该是原来主人匆匆逃走时忘记拿走的东西吧。撒哈拉联军的元帅叫进了第三名亲兵。

“不是告诉过你们，把这个烛台送回撒哈拉吗？让我们的工匠也学学这种摹刻方法，不要老是就会弄些直线，横线的啊！你看看这里，这才叫做精品！纹路多好，看起来就是不一样嘛。”

“元帅，您还需要用烛台，所以我们给留了一个，其余的………………”

“这是我的命令！”老头打断了亲兵的话语，“是我的命令，不要在这里废话，撒拉哈没有烛台吗？拿走这个，送回去，快点，这是命令！真是的，自己的士兵都这么靠不住，靠不住啊。”

慌忙跑出去的士兵开始羡慕起海龙奇维思来了，毕竟远离本阵的他不用再忍受然诺，这位撒哈拉最年长的元帅，今年已经六十八岁的固执老头了。

当然奇维思并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处境是如此地让人羡慕。

将部队带离本部的他有着自己的盘算，觉得帝国短期内无法纠集兵力来威胁自己的海龙有一点是和然诺元帅有着共识的，那就是帝国的制品远远要比撒哈拉的精致。

入侵者的身份，和必须消耗敌人财力的想法给了奇维思很大的动力，将自己部落近万人的部队分成七个营地盘踞在尼伯龙根四周各个大村落的苍岚海龙虽然还没有进行屠杀之类的残忍行径，不过当地人也早将他们视为强盗一类了。

享受着部下们不知从何处弄来的盛在银质酒杯中的葡萄酒，有着醺醺醉意的奇维思，望着挂在大帐之中的巨大铜镜，赞叹着镜中简直是一个穿戴华丽的王公的自己，

自己部落中的那些老朽们还反对自己这次带领这么多部下出来，真是昏聩啊，我们的先王都说过，让别族的男人，女人为我们效劳，现在来拿回我寄存的物品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了，等到这次回去之后，很多酋长都会愿意用牛马来换取这些东西吧？他们实在是比那些牛皮，羊皮做的东西美上太多了。而我们海龙也将会变成一个富裕的大部落了。

“将军！我们去西边的小队一直没有回来。”急匆匆跑进来的军官打断了将军半梦半醒的遐思。

“哼，多半是遇到了大的村庄忘了时间，每次拿回来的都那么少，花的功夫却那么多。派些人去看看。”

“我们已经派出了两个小队了，但是都没有消息！”

奇维思皱起了眉头，从舒适而宽大的座椅中站了起来，一阵酒意上冲使得他重重地吐了一口气，浑浊的酒味让他自己都捂了一下鼻子，“让各个部队保持警戒，点两千人跟我出发，难道是当地的老百姓又聚集起来抵抗了不成？不是跟你们说过拿值钱的东西就好了吗，给他们留点粮食，不然过个几年我们再来的时候不就没什么可拿的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