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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墟 |
第四章 圣地 |
哈萨曼都,沙漠中的绿洲,有着沙漠生命线之称的安息法纳河在这里折了个弯,转向南行穿越过整个撒哈拉王国境内,直通往南陆的大海,而这条河流也孕育了整个撒哈拉的文明。
撒哈拉首都真神圣地的神坛上终年供奉的拉兰圣经记载着关于天境的描述,那里满是鲜花绿草,一条长河悠悠流过,河水清澈甘甜,永不止息。 而撒哈拉贤王拿海德经过哈萨曼都的时候据说就曾经下马跪拜上天,感谢真神将这传说中的天境降在人间,并赐给了撒哈拉人。所以日后贤王再往南行大约三十里之后发现的旺浦路斯水域一带就有了拉法叶的称号,在撒哈拉古语中意为天境中的圣地。当然那个时候整支军队人困马乏,再也无力前行的事实就被有意隐去了。 安息法纳河和另一条南北走向的大河多伦普河就汇聚在拉法叶,形成了刚贝塔湖。这里气候宜人,纵是酷暑依有凉风,即使是寒冬也会有暖阳。而拉法叶城就坐落于湖旁,临湖沿岸百预座圆形白顶大屋就是撒哈拉王公,酋长们避暑的最佳胜地了。 世人好逸而恶劳,畏难而喜功,这一点大概是连传说中有着神般智慧的贤王拿海德也无法改变的。 撒哈拉首席元帅萨拉丁远赴北部山区,探望儿子冥利木至今未归,无疑使得调动粮食,增派援兵等等的繁琐杂务全落到了亚亲亲王的头上。亚亲原本倒也就是主管后勤的能手,但这前所未有三十万大军的勤务却也着实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了,几乎让他无暇赶到拉法叶城避暑,不过自从选王失败之后便不见众人的那岩亲王的突然邀请还是使得他不得不动身了。 那岩意欲何为?在看了如今也是王爷身份的二王子那份语焉不详的邀请函之后,亚亲的心中不由也泛起了嘀咕,撒哈拉的酋长,王公都有自己的领地和部落,对于王国的忠诚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利益和血缘关系,以及在世国王的威信。所以在撒哈拉的史书上,叛乱和逆臣这两个词屡见不鲜,而原之蝶的名字也因此一直活跃在历史的记录之中。而那岩该不会是不甘心自己的命运而决定铤而走险了吧? 饶是撒哈拉王族,王国重臣的亚亲到了这时也觉得头上开始冒汗了。幸好萨拉丁被自己支到了王国北部,可以不必来淌这趟浑水了。亚亲想到这里才稍稍安心,毕竟萨拉丁还是听从了自己的劝告,远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王爷,拉法叶到了!”侍从的一声呼唤,将亚亲从沉思中拉了回来。亲王抬头望去,便见湖光水色映照中一片白色胜景浮现于眼前,那水波荡漾,银光粼粼,使得亚亲原本烦躁的心情立时好了几分。一阵凉风轻轻拂过,透过宽大的袍子流转周身,就好像情人的柔弱玉手轻抚,又似被摩解罗送来的芳香精油撒满全身,令亚亲只觉得浑身说不出的通透舒畅。 愿为无名氏,常归化外民。亚亲的心里忽然想起了撒哈拉哲人罕默尔德的简句,觉得心中大有戚戚,正出神间,只见几匹骆驼缓缓行过,清脆驼铃声传来之处,出现了一群女子。但见那些女子一个个以紫色面纱蒙面,穿一身长袍将手脚系数遮住,虽看不出模样,却能隐隐辨出个个都是体形婀娜的丽人儿。亚亲正自纳闷间,那驼队便径直来到了自己面前,为首的女子行了一礼,恭敬地说道,“亚亲王爷,那岩主人正在等候您,宴席就要开始了。” 这声音听来便如夜莺姣啼,但是咬音却不甚准确,亚亲一听便猜出她该是银狐送来的坦坦女奴了。 “那就请为我带路。” 刚贝塔湖畔的圆顶白屋在盛日的照耀之下亮得刺人眼睛。轻风拂过,湖上凌波荡漾,湖边棕榈摇曳,一同映得白墙之上光影陆离。 这些白屋大多分为两层,圆顶下面的那层非常矮小,容不下一人的身高,而墙壁之上整齐地开着一列碗口大的小洞,这些便是凿来纳入空气的。原来这一层之内既不住人,也不用来摆放杂物,而是为了冷却降温造的。从里面看,这一层与圆顶相连,内部极为宽敞,正中有个风口直通下面住人的所在,平日里这风口的四周就蓄满了清水。烈日下的干热空气从小洞进入,经水冷却,变得清凉湿润,顺着风口就沉入了下层,而屋里积聚的热气上升,顺着风口升到顶部,在就着圆顶向四面爬下,便成了个循环。这简单的设计在白日酷热之下降温,在晚间寒冷之时散热,端的是撒哈拉工匠智慧的结晶,也成了王国有钱人身份的象征。 而位于湖畔的那岩亲王的大屋就更胜过了其他白屋一筹,远远望去,除了撒哈拉王的行宫,便是这里最为显眼不过了。 亚亲跟着走进了那岩的大屋。虽然是大白日,这屋中却拉上了各色的窗纱,点起了摩解罗送来的高红蜡烛,满屋飘散着的异香,被屋顶上凉风带过,沁入鼻中,侵体凝神,人竟会不觉自己尚在风沙尘世之间,轻飘飘地就好像来到天界极乐之地一般。 大屋的正中正有几名舞女轻纱曼舞,选的都是身材极好的,透过轻纱看去,但见浑身无一块赘肉。音乐一起,这些舞女的身子好似没动,颈项,肩胛关节处却都扭动起来,怪异中散发着魅力,野性中充满了诱惑。亚亲看了到也一愣,随即心中明白了这是摩解罗的舞蹈。再朝四周看去,见到先前迎接他的那个女子正依偎到一个白衣男子的身边,长袍被抛在了一边,里面竟也是轻纱般的装束。那女子正在和一个男子轻声言笑,看上去甚是亲密。 而那男子正是撒哈拉的王爷,急急找自己前来的那岩亲王。亚亲再看四周,便见散乱地坐着一两位平日多有牢骚的酋长和几个不得意的大臣,个个也都是身在温柔乡中,情迷意醉不知年月了。 “那岩,许久未见了。”亚亲走到近前,看着这位以往向来温文有礼的王子,如今的亲王,自己的侄儿,一时间有许多话语却又无从说起,只是点了点头,客套了一句。 “叔父,你也来了!来,快上好酒,把歌舞奏起来,米丝密去陪我的叔父,娜花儿你却过来陪我!”身穿宽大白袍的那岩倒是精神不错,清秀脸庞红润得很,一见亚亲到来便大呼大叫了起来,手中端着个满满的酒杯似乎是要敬亚亲,却是站不起身来,挣了几下,依旧是不行,索性便把那杯酒全倒进了嘴中,接着还在含糊地说着什么,却是没人听得清楚了。 亚亲眉头一皱,正想说话,突然间耳边短笛声响起,跟着又有两三声手鼓敲打,和那马尾弦做的琴咿咿呀呀地拉了起来。诺大的屋子中再也听不见别的,只有那欢快的曲子。先前的那几个舞女已经退了下去,又换上几个,依旧是身上唯有紧要处才覆着彩色缎带,手足上挂满了金色铃铛,随着轻快的琴声手舞足蹈了起来,一时间缤纷夺目,满屋的秀色。 美酒佳肴陆续地被捧了上来,酋长也好,大臣也好,女奴也好,舞女也好,尽是欢声笑语。 “那岩,这大半年来你倒是胖了。”亚亲好不容易才逮到一个机会,挤到那岩的身旁,看着这个未能成为国王的拿海德.木斯穆子孙,叹了口气才开始说道,“齐栗让你在拉法叶看守,确实是委屈你了。” “无用之人能够保全性命,又有什么好埋怨的,来,来,来,大家再喝一杯!”那岩却不理会叔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也不等众人举杯,又是一大口灌了下去。这一下似乎是喝得猛了,那岩突然咳嗽了起来,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这一下摔得结结实实,他却似乎全然不觉疼痛,犹自在那里大叫大嚷,好一阵子才渐没了声响,再过片刻,屋中鼾声突起,原来他竟是醉了。 众人见此情形,知道今日的酒席便是如此了,却也并不觉得扫兴,知道明日必然还有欢宴,于是便纷纷告辞,也都摇摇晃晃地出去了。 亚亲见众人离去,也想要走,却发现那岩在摔倒之时,压在了自己的长袍之上,他抽了两下,长袍却是不动,想要招呼奴隶,这才发现大屋之中一会儿已经变得空空荡荡,却是连一个人都没了。 “叔父,侄儿失礼了。”那岩突然翻身而起,脸上虽然还是红红的,说话倒是变得不再语音发颤,清楚了好多。 “你不曾喝醉?” “沙漠男儿哪个不能豪饮,那岩虽然文静,也还是能喝酒的汉子!” 亚亲点了点头,已然明白了那岩的用意,“你沉溺声色自然是为了避人耳目,那么你所图的又是什么?” “叔父想来已经知道了,银狐月拔劳师动众,耗费钱粮,终究还是没能打下拉奇仑塔。” “拉奇仑塔是被攻破了的,他只是未能取下帝国的皇宫,而且银狐还夺下了西伯尼要塞,动摇了帝国根本,已经是不世的大功了。”亚亲看着那岩眼中露出了异样光芒,心中顿时有了不祥预感,想了想又说,“何况这次击杀帝国霜月元帅埃斯曼,而引得红日介奈珥惊吓致死,都是绝大的功劳啊!” “哼!不过是两个老朽罢了。”那岩重重地哼了一声,面上的神情竟开始变得有些肃杀起来。 亚亲偷眼打量,见好一阵还是不见半个女奴出现,知道那岩早有安排,这次自己是难以脱身了,正在为难寻思着如何应对,忽见那岩手中抓起一把弯刀,在空中比划着,“银狐好大喜功,责打酋长将士,又是无功而返,齐栗整日斗鸡走狗,威信也是大大不如之前。实不相瞒,我有谋士仁拜顿,召集了两百敢死之士,等到下月齐栗前来避暑的时候!” 那岩拿着弯刀在空中舞了一下,比划了个手势。 亚亲的眼中顿时露出了惊惧之色,一个没坐稳,竟是向后跌倒,却被那岩一把抓住了,“叔父!我还联络了红花部落的阿刺骨和北边寒鸦部落的安达真,这件事情,只要到时候你严令首都部队不得擅动,便绝对可成!” “就算成了,桑达姆和月拔也都不会答应的。这是叛乱啊!不成的,断断不成的!”亚亲猛地挣脱了那岩的手,双手直晃,不等爬起来,忙不迭的向后退,猛地身子撞在了墙上,他大是一惊,又挣扎着想爬起来,嘴里还在说着,“万一,万一原之蝶要是知道了,这可是灭门的罪啊!” “月拔远在西伯尼,就算反对又能怎样,一旦断了他的粮食供应,他就完了!桑达姆日暮西山,根本成不了气候。至于原之蝶!我这一百勇士杀齐栗足以,另有一百勇士一不做二不休,连那个雅戈泊也不放过!”那岩此时的神色之中更见戾气,想来这段时间在拉法叶韬光养晦,着实把他憋得苦了,更加上他身边这些不得意的弄臣鼓动,这心底恨怨化作煞气一旦爆发出来,着实惊人,只把一个温和的王子变作拉兰经中索军坦恶魔般的化身。 亚亲却还在拼命地摇头,“不成的,定是不成的!” 那岩见此情形,猛地扑倒在地,双手前伏,拿头狠狠地击打着地面,直发出怦怦声响,却不说话。 “怎么?那岩,你这是干什么!?”亚亲见状大惊,心里猜到那岩的用意,但是彼此终究是亲戚,而且那岩的母亲又是亚亲正室的姊妹,这孩子打小是亚亲看着长大的,心中终是不忍,忙着想要拉他起来,却是拉不动分毫。 “叔父,齐栗这次前来要让我出使摩解罗,那里天远地偏,路途之上多为不毛之地,想撒哈拉四杰的黑狼俄嘞冈何等人物,都是一去再无音讯,我若是去了,定然再无生机,叔父您要救我啊!先王向来宠爱大哥,视我等如同无物,那岩从小便把您当作亲父无二,难道如今您就真要见死不救了吗?!” 那岩这几句话说得声泪俱下,甚是可怜,亚亲也自然忆起了那岩小时候的种种。自己素来喜欢这个侄子,要不然推选新王的时候,亚亲也不会那样大力支持那岩。而眼前这侄儿俯首顿足,声泪俱下,一番话说得更是情真意切,亚亲实在是答不出个不字。 而那岩终究年轻,此番虽下了狠心,但终究不是个果敢之人,自己若是不帮他,那么以那岩的本领大概是必败无疑的了。而撒哈拉王国对待逆臣的刑法向来只有一条,除死无他。 “那岩,你要答应我,你不可以杀了齐栗啊!他毕竟是你弟弟,我不忍见你客死他乡,却也不忍见你伐害兄弟啊!”亚亲长叹了一声,使劲一拉那岩,这次倒是拉动了。亚亲低头看去,见那岩此时的脸上满是喜色,正在忙不迭地点头,心里也知道这侄子刚才未见得是诚心,但是此刻却也无法可想,只得心中默默叹息了一声。 “叔父,让我把计划详细告知于你,我这两百人分成两队…………”那岩此时来了精神,脸上先前的悲戚神色一扫而光,开始兴致勃勃地讲起了自己的计划。 亚亲一边听着,一边皱着眉头,这到不是他能说出这计划具体有何不好,只是亚亲深知以自己之所长,来做这等惊天动地的举动实在是力所不及。 要是萨拉丁在这里,大概一定会立刻看出不足之处,甚或能够说服那岩就此放弃了吧? 亚亲想到这里,心中暗自苦笑,大力主张萨拉丁远离首都,避开是非的不就是自己吗?万万没想到的是倒是让萨拉丁避开了这些是非,却让自己陷入了这么个泥潭,再想安然抽身可就难了。 正思索间,外面脚步声突然响起,一个奴隶喊了起来。 亚亲和那岩俱是一惊,两人此刻都有些杯弓蛇影,一个慌忙站起,另一个忙不迭又抓起弯刀,惊疑间才算听清楚了外面人说的话。 “亚亲老爷!俄嘞冈老爷回来了!派了人到处找您呢,说是再有一阵就到拉法叶了!” 屋中两人都是一愣,各自心想这人倒是先前才说到过的,此刻就这样冒了出来。 亚亲忽的念头一转又向那岩那边望去,见这年轻的王爷脸上神色颇为镇定,并不为之所动,知道劝也是没用,硬生生把几欲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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