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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墟

第七章 拉波米亚狂想曲

红日之孙,帝国上将李萨斯只身回到首都晋见皇帝陛下的消息,如果不是因为拉加罗七世特意昭告天下,加封李萨斯为帝国一级上将,并给了他红袍上将这个帝国从未有过的头衔的话。大概费南多是不会听说这件事的。

当然今年才二十二岁,个子赢弱的费南多其实也并不关心这件事情,带着小提琴和一百个第纳尔银币只身来到首都的他更关心的是怎么让人在听完自己创作的曲子之后扔下几个第纳尔,这首叫做拉波米亚的曲子可算是自己最钟爱的作品,连在家乡西陆的拉波米亚当了一生乐师的父亲听了之后也都一改平日里不屑一顾的态度,硬让自己把谱子拿给他看,逼着自己改这改那儿的。

“儿子啊,这样改了以后,这就成了真正的好曲子了,明天我带着你去见莫里森老爷,他一定会赏识的。”父亲铺开了谱子,双手作起了拉琴的姿势,眼中放着异彩。这位年过半百,饱经风霜却仍不出名的老乐师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出头之日,看到了自己坐在莫里森爵爷首席乐师的位子上穿着上等的礼服优雅地演奏着,看到了打扮得雍容华贵的贵妇人们在他面前说笑,并时不时地示意仆人去拿来一袋一袋的第纳尔银币作为赏赐。

可是费南多的脑海里却有着更为辉煌的场面,金壁辉煌的宫殿取代了莫里森的府邸,王公大臣们取代了拉波米亚的乡绅们,而那一袋一袋的银币则变成了拉加罗七世皇帝陛下对着自己会心地点头微笑。

费南多的老父亲如果当时知道了儿子这样的想法,一定会被气得手脚冰凉,就像他第二天一大早发现儿子带着乐谱离家出走时的那种样子。不过,他要是知道了现在儿子已经把他所做的修改一丝不剩地全给删了的话,那这位老乐师非得活活给气死不可。

费南多也并没有傻到幻想自己一入首都就能得到贵族们的青睐和皇帝的召见的地步,所以他还是带了钱的,只是他却没有料到撒哈拉人,如果不是因为撒哈拉人大举入侵,攻陷拉奇伦塔的话,或许到现在费南多虽然不会很宽裕,但是也不至于落到眼下的局面。首都的黑面包已经是二十个第纳尔一块的价钱了,一天不到就会被吃完。而前些天还在大街上到处派发的救济,如今却要凭着首都居民的证明才能领到,也许这样做就是为了要赶走象费南多一样的人来减轻首都的压力。可是费南多已经身无分文了,他已经不能准确记得自己到底有几天没吃东西,不过他却能时刻感受到肚中那种饥饿的感觉,那已经不再是能简单地用胃蠕动的时候撞到了前后皮肤产生的疼痛来形容的了。

“嗨!小子,你会拉琴是不是?”费南多拖着提琴想要找个能够招徕更多听众的地方,突然就被被迎面而来的一群士兵拦住了,为首的那个一边打量着费南多德的琴盒一边发问,那声音听起来很是粗鲁,而问话之人的相貌也是,那人身上更是有股浓烈的啤酒味道劈面直冲了过来。费南多突然就觉得一阵晕眩,一时却分不清到底是被饿的,还是被那股酒味给熏的。

“我………我不是很会………”来自小镇拉波米亚的年轻人害怕了,他本能地觉得自己应该赶快躲开才是。于是一边害怕地回答道,一边还退了一步。但是他那瘦弱的肩膀却被那个汉子有力的手给一把抓住了,那个人不是很高,手上却非常有力,胳膊粗得都快比得上费南多的腰了。

“你现在被临时征召了!等下让你退伍,跟我走!”那人拽着费南多迈开大步就走,就好像是拎着一只小鸡一样,边上的士兵们都哄笑了起来,笑声传到了费南多的耳朵里嗡嗡发震,他正在慌乱间,却听到另一个声音响起,却是颇为冷峻威严,“庞贝隆,不要胡闹,到时候别人会责怪禁卫军乱来的!”

军人之中冒出了一个瘦长个子的男人。这人的鼻子有些鹰钩,目光也很冷峻,但眼神中倒是没什么恶意。相反,他还很客气地给费南多整了整衣服,用温和的语气说到,“武神神庙那边要加封骑士,但是乐师今早被倒塌的房子砸断了腿。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去演奏一下,随便什么曲子,轻快的那种就可以了,我会给你钱的。”说到这里,这个男人顿了一顿,似乎在计算着什么,“就二十个第纳尔好了,怎么样?”

二十个第纳尔并不多,特别是在今日的拉奇伦塔,但却总比什么也没有来得好,何况如今的拉奇伦塔还有谁会给那么多钱来听演奏呢。费南多立刻就动了心,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大胆地说了一句,“先付一半定金!”

随着那个长相凶狠的矮个男人的一阵怪笑声,那瘦长个的男子先是愣了一愣,然后就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钱袋,检视着里面的银币,看了好久才挑出了两个五块的银币递给了费南多,又笑了一下说道,“我们快走吧,别让黑斯庭久等了。”

一矮一高两个男子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群士兵拥着费南多就向着神庙走去,就听见那个叫庞贝隆的人大声地说着,“博尔忻,你又拿劣质银币给别人是不是?”

费南多听了大是一惊,连忙捧起手中的银币仔细地端详着,却怎么也看不出个两样来。

位于中央城区西侧的法鲁耶大圣堂,这个一直以来为最有荣耀的骑士册封的圣洁之地,如今只留下了一片废墟。撒哈拉人带来了灾难和破坏,也带走了财富和生命。

几个神官和小童在努力地打扫出一块空地,一个衣着华贵,却手脚哆嗦的高级神官站在那里,嘴角还在无意识的抽搐着。

“艾森格大神官是因为老友介奈珥大人的死而伤心过度的吗?”

“我看是因为大主教一职被新来的卡斯特轻易抢走了,气得不行了吧?谁让他钻营了那么多年,却没什么实力,到头来还是一场空呢。”

前面的两个男人还大声议论着,好像并不在意别人是否会听见,而那些士兵们则跟在后面嬉笑吵闹着站在那里,毫无秩序可言。这里的一切除了不像是一个骑士受封的仪式之外,一切都是那么正常,或者说是近日来拉奇伦塔正常的混乱。

一匹马从圣爱广场的方向飞驰而来,在神庙废墟之前嘎然而止。骑马者一跃而下,身形矫健。黑色短发之下,却是一张俊美的脸庞。

“这个人好是年轻英俊啊!”费南多在心里暗赞到。

只见这俊美男子大步走了过来,向着神官微微一恭,含笑说道,“艾森格大人,李萨斯将军的婚礼定在今天,我们等下要赶去,就请让我先开始吧,不等别的人了。”

“这个………这个……….”大神官的头上冒汗了。他原本就站在那里打晃,也看不清现在是不是更加不稳了。他那双老花的眼睛看了看面前威风凛凛的禁卫军,努力咽了咽口中的唾沫,勉强挤出了一句,“那就开始吧!”

“黑斯庭.修道尔,你愿意以谦卑…………………”艾森格此时说话大是缓慢,往日背熟的词句也念得颠三倒四,含糊不清,手里拿着的橄榄枝更是晃晃悠悠总点不到黑斯庭的肩头。

清扬的提琴声在寂寞地飘荡着,周围的士兵嘻嘻哈哈谁也不曾在意这琴声,甚至也没人去理会那艾森格在说些什么,就连那俊美的年轻人也开始皱起了眉头。突然间,他猛地伸出手去把艾森格手中的橄榄枝夺了过来,随意地在自己的肩上点了几下,又抓过了边上神官手中捧着的长剑,站起身来。

“所以我已经是帝国的骑士了?是吧?”

“这!这!”艾森格神官张大了嘴,看着满前这个俊美男子满脸的不耐,才无奈地点了点头,“黑斯庭.修道尔,武神赐予我的权利,我宣布,从今日起,你就是哈瓦那帝国荣耀的骑士了!”

“嗯,我会彰显武神荣耀的。我们走吧!李萨斯大人还在等着我们呢!”年轻人看都没看另一个神官递过来的圣水一眼,转身对着博尔忻说了一句,大步便走,就在这时,士兵之后突然冒出了一个结实的男子,急匆匆朝着刚受封的骑士走了过去,口中喊着,“黑斯庭,谢天谢地这么快就完了,我有急事要找你呢!”

“怎么了,连亚,你不需要去为李萨斯大人帮忙吗?将军的婚礼是不可以怠慢的!”

“可是乐师实在是太少了,这几天找遍了首都,不是没乐器的,就是受了伤的。皇帝陛下本来要派出宫廷乐师的,但是将军他觉得那样做太过逾越了,会惹人非议的。”

“是啊,将军想得很周到。”骑士点了点头说道。

那个高个子突然在旁边插话道,“黑斯庭,我们刚才抓来的那小子琴拉得不错,就把他也带去吧。

“好,也只能如此了,再迟就赶不上婚礼了,我们走!”

一声令下,这一队禁卫军便如狂风席卷般地离去。而费南多也被簇拥在其间,一时间也没机会再去问那个高个子拿剩下的十个第纳尔了。

法鲁耶大圣堂,路易昂大教堂,麦琪宫大戏院,这些原本都是贵族们举行盛大婚礼时常用的场所,如今都变成了一处处的废墟。所以帝国红袍上将李萨斯和帝国农务大臣的千金苏菲亚的婚礼就选在了圣爱广场。

禁卫军和李萨斯手下的骑士们将整个广场封锁了起来,而首都眼下能够聚集的贵族们也都纷纷赶来。毕竟红日的孙子,帝国一级上将李萨斯和巨木派元老索尔的爱女婚礼,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信号,帝国的新贵就此诞生了。

而当费南多来到了这个乱哄哄的广场上的时候,带着小提琴的他无疑是受人重视的。因为这里的人大多能将一把宝剑使得虎虎生风,或者能品尝出帝国建国至今每个年份的红酒,但是能拿着一个木制盒子和几根马尾绞制的琴弦演奏出动人心弦乐曲的却实在不多。

撒哈拉人虽然并没有刻意去杀害帝国的乐师,不过能够连人带乐器躲过这一劫的也确实不多,以至于一时间竟是找不到几个。

所以费南多也被专人引到了临时搭建起的礼台后侧。此刻已经胡乱吃了点东西的他,变得有精神了好多。而首次见到这种显贵婚礼场面的他也开始兴致勃勃地打量起了众人来。

最先进入他目光的无疑是另一个年轻人。相比先前那位叫作黑斯庭的新骑士,这个年轻人的相貌中少了些俊美,却多了几分英武,那方正的脸庞上神色刚毅,似乎满是风尘和战火的洗礼。这个年轻人的打扮也是最为引人注目的,一身拖地的红袍镂着金边,那猩红色的丝绒料子一看就满是皇家气派。费南多看到这个年轻人在礼台边上不停地迎接着来到的贵族们,便猜到他就是这次的新郎,红袍上将李萨斯。但费南多也在心里暗暗叫奇,为何在那华贵的红袍之下,新郎竟还是一身戎装,而在本该是他一生中最为幸福的这个时刻,为何这年轻人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的笑意。

费南多正自疑惑不解之时,就看到刚才那个俊美的骑士忽然走上前去,认真地向着红袍将军行了个礼说道,“李萨斯,我的朋友,没想到你会回来得这么快,而我又被这样那样的事情拖着,连为你接风都来不及。”

“是没想到我会回来吧?阿流斯是帝国名将,而我却只是个无名后辈罢了。”

“如今谁还不知道你是帝国第一将呢。”那名骑士笑了起来,这是费南多第一次看到这个年轻人笑,刚才在受封为骑士的时候他都不曾笑过,而眼下他却笑得那么随意,那么自然。

“那只是爷爷调度有方罢了,虽然上天不再眷顾于他,不过我总是觉得他永远都不会消失的。”红袍将军说这话的时候轻轻抚摸着自己腰畔的长剑,眼神之中竟露出了无限的怅茫。

“这不是你的那把剑吗?”俊美的骑士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语音之中露出了惊讶,“这把剑不是被那个女人给拿走了吗?”

“或许又被我拿了回来。黑斯庭,我以后再告诉你吧,你看,婚礼就要开始了。”红袍将军叹了口气,似乎没了说话的意思。

费南多的视线也随着众人望了过去。

不一会儿,刚才还四散的众人都已站在了早就安排好了的位置之上,其中的顺序也自然与各人的爵位身价紧紧相关。一时间广场之上一片肃静,零零散散的几个乐师正在卖力地演奏着婚礼进行曲,无奈少了这个那个的,那些乐师连个像样的和声都凑不出来,而从乐器下流出的曲子是那么地不协调,在这宽阔的圣爱广场之上听来竟是如此的轻微零落,众人中一下子有不少的贵族都皱起了眉头,但是更多的人却并没有在意,只是站在那儿屏息凝神地等待着新娘的到来。那就是帝国的第一美人,传说中美色可以倾国的苏菲亚.贝斯。

白色的栀子花代表着欢乐,蓝色的矢车菊代表着希望,紫色的紫罗兰代表着忠贞,桔红色的风信子代表着不渝,淡红色的康乃馨代表这无尽的爱慕,而鲜红色的风之舞则代表着对幸福永远的希冀。

在各色缤纷的鲜花的簇拥之下,穿着一身洁白礼服的新娘终于出现在了焦急等待着的众人面前,一席薄薄的白纱遮住了新娘美艳的容貌,却又让她脸上浅浅的笑意不经意地露了出来。这圣洁的女子在一名衣着华贵的老人搀扶之下,从人群之中缓缓行过,婀娜的身材,尽伏在洁白的婚纱之下,轻盈的体态,便如同行步于云端之上。长长的白色裙摆就像是流云一般,随着只有女神才能走出的端庄步姿,缓缓地向前流动,跟着它的是四个天真烂漫的孩童,此时这些三,四岁的小孩子,却如同小大人一般脸上一本正经,手里各自提着裙摆的一角,端的是憨态可鞠。

白云流过,却留下阵阵清香,顺着这香味看去,原来是来自新娘如瀑般坠下的华发之上洁白的百合花和淡紫色的兰花编织而成的花环,花香幽雅清新,弥散在空中,预示着这将是一次幸运与美丽的结合。

红袍将军大步迎了上去,新娘身边的老人看到这个年轻的将军走过来,满意地笑了一下说道,“李萨斯,现在我就将我的女儿交给你,我老了,不中用了,帝国就拜托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红袍将军躬身行了一礼,从老人手中接过了他女儿的右手,将新娘领到自己的左侧,双双登上了礼台。

费南多这才注意到,不知从何时起这礼台之上已经有了一位相貌威严的神官在等候着。而这位长相庄严,一身白衣的男人,费南多总觉得在哪里曾经见过,只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了。

小提琴师还在自顾自得在印象中找着,而那位白衣圣者已经开始了神圣的婚礼仪式,他在礼台上传达着神灵对这对新人的祝福,眼神之中也尽是对神语的虔诚,只是费南多看了半天却是连一点欢喜的神色都没能从他的脸上找到,最后还是在新郎给新娘带上戒指的那一瞬间,这白衣神官眼神中的寒光一闪,才提醒了小提琴师。这不就是几天前,在哈瓦那神庙前,为拉奇伦塔做弥撒祷告,分发食物的卡斯特大主教吗?为什么这位虔诚的神的仆人的眼中,却总是有那么多的寒意。

戒指被带在了中指上,白色的面纱终于被掀开了,新郎将新娘拥在怀中,轻轻一吻,整个广场便又沸腾了起来。只有站在近处的费南多才在不经意间留意到了那美丽的新娘原本脸上的红晕之色却在急速退去。

“吻住新娘子不要放,对啊!就这样!”不知哪个人起哄似地喊了一声,众人也都哄笑了起来,吵吵闹闹地叫喊着,那高脚的杯子被高高地举起,晶莹剔透的酒水在杯中摇晃,时不时飞溅而出,各色的糖果,花瓣,彩带,和象征着婚后生活富足美满的米粒被抛到了半空,又洒了下来。

“让我们为李萨斯将军干杯吧!”

“对,为红袍上将干杯,红袍上将万岁!”不知道哪个人这样大喊了起来,紧跟着无数的将军,贵族也跟着喊了起来,一名士兵在身后推了费南多一下,“快跟着喊!快!”

“李萨斯红袍上将万岁!”费南多也喊了一声,然后那个俊美的骑士也转过了身,冲着他点了点头,大声说道“拉个曲子吧,艺术家,欢快点的。”

费南多点了点头,他正想拉一个传统的婚礼乐曲,但是想到了刚才那糟糕的合奏,突然就改变了主意,用修长的手指握住了琴弓,将那好久不曾修剪的长发一甩,用脸颊夹住了琴盒,急促地演奏了起来,流畅激越的琴声顿时响起,一下子就刺破了纷乱嘈杂地欢呼声,就好像是储存美酒的酒桶轰然被打开,装满珠宝的盒子哗的被掀开,醇美的佳酿,华丽的宝石欢腾地跳跃而出,冲向了整个广场。

“那个乐师是谁?”

“那曲子怎么这么好听?”

众人慢慢静了下来,相互询问着,好奇地观望着。其余的乐师也都愣在了那里,握着手中的乐器不知该如何是好,慢慢地,他们的眼神中也出现了光彩,仿佛是看到了一生中最美好的东西。广场中已经没了别的声响,流动着的只有那华丽的乐章和动人的曲调,只听得众人如痴如醉,这就是拉波米亚,拉波米亚的幻想曲!

连费南多自己也陶醉在了这美丽的乐声之中,世人已经爱上了拉波米亚,爱上了费南多的音乐,他一边陶醉在自己在台上的激情演奏,一边望了出去,那个美丽的新娘也在认真地欣赏着自己的音乐,那双妙目望着自己好像满是惊奇,但是为什么这位占尽了世间美貌和幸运的女子却似乎并没有那种出嫁时的喜悦呢?

费南多慢慢地回转着自己的身子,让飞快的乐章跳跃而出,他又看到了红袍将军,他一脸肃穆地站在那里,默然地看着无数贵族将军依次走来向他行礼,致喜。那神色却并不像一个年轻得意的新郎,却有些像曾在神殿中威严矗立着的武神塑像。但是他的眼睛却停留在了天边,里面竟带着直伸向天际的无限思念。

曲子还在继续着,观众还沉浸在乐师的琴声中。费南多也瞥见了许多人,那个俊美的骑士脸若寒霜,站在一个角落,听着那个瘦长的还欠着自己十个第纳尔的军官在他的身边低声地说着什么。白衣神官已经来到了台下,避开了纷乱中的众人,冷眼打量着雕塑般站着的红袍将军。而在不远处的酒桌边,刚才那个矮个的男子迷茫地看着手中上好的红葡萄酒,却是一口都不碰,而就在他的对面,一位潇洒的银发军人也握着杯满满的红葡萄酒,神色黯淡地站在那里,突然之间他就象是大力拜托了什么束缚似的,一仰脖,将整杯酒都灌了下去。

这些人到底都是怎么了?费南多不明白为何在这样令人兴奋的场合,在如此美妙欢快的乐曲声中,这些人竟然都没有欢乐。他们不都是众人所羡慕尊敬,所希望能够变成的人物吗?为什么在他们的脸上却写着如此多的忧伤,痛苦和无奈。费南多使劲地摇了摇头,试图去赶走这些能够影响他情绪的思虑。他疯狂地拉起了小提琴,这一次,他已经不再是演奏着自己在家乡谱写的曲子了,而是随意地让连自己都不曾听到过的旋律源源不断地流出。

拉波米亚!

就叫她拉波米亚的狂想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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