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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离婚后的生活(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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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好的脑子嗡嗡直响,记忆里,这个叫刘蓓的女子让他在醉醺醺的状态里是很疯狂了一阵的,尽管他当时双眼朦胧模糊,但他清楚地听到了身下的她由呻吟而尖叫,从似一条蛇般地蠕动到向他发起猛烈地撞击。他记得他把她那柔软的身体搂抱得近于窒息,他感到他的全身和身下的她如在滚烫的水里缠绕撕磨。他是由耳边微弱的喘息带向冲动和激烈的亢奋的。他是在一种久违的新鲜的感觉中和不可言状的痛苦的发泄里睡去的。 新好想,自己好像在前妻的身上从没有感到过这种无穷的令他如饥似渴的冲动。 你一定会想我是个坏女人吧?女子刘蓓已经坐了起来,从他的身后温情地抱住他,脸贴在他湿乎乎的背上,轻轻地摩挲着。 新好深深地吐着气,闭上双眼。他还没有想到这些。 我要你相信,从第一次见你我就喜欢你,你的身材,你的谈吐,你一举一动流露出的气质,真得让我心动,你一定要相信。她说。 新好把她的手拿开,回头看着她。他发现她那姣好如月的脸颊间流淌着两行晶莹般的泪水。 新好的心里蓦地生发了一种怜惜和疼爱。 可你,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方式,你可以和我明说的;你这样做,对自己是一种伤害,对别人更是一种利用和威胁,不仅让人反感,更让人感到你的不择手段和恐惧。新好说着,感到自己的心里已是软软的。他开始考虑,我该怎样去做,才能免女子的弟弟一死呢? 分明,只有一种办法,那就是在原始的笔录上留下那个强奸杀人的小子的“自首或坦白”的情节。他能直接做到的只有这一点。但这一点却绝不是能百分之百地为那小子开脱死罪,因为“自首或坦白”的情节在法律上是“可以”减轻处罚的条件,但检察官和法官还要考虑犯罪的性质的严重程度,何况眼下又是在“严打”的节骨眼上,从快从重,是“严打”遵循的一个原则。 我,我在那里等你没错,我在那里等了你一上午,我本想和你明说的。女子委屈般地低下头,你喝多了,我把你弄回家来,看着你难受的样子,我心疼你,我只想摸摸你的脸,是,是你,非要和我这样的。 新好立时睁大了眼睛,他一把推翻了女子,抓过自己被扔在床上和地上的衣服,胡乱地穿上。指着女子愤怒地说道,你,告诉你,我会让你失望的! 在新好开门即将冲出屋子时,女子哭喊道,新好,真的真的,我从没想过事情会是这个样子,我舅舅和你们局长很熟,他找过你们局长,你们局长说,他管不了,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我弟弟要有自首坦白的情节,可这些操作权都在你手里,新好,不管你怎么想我,可我在这个世上,只有我弟弟一个亲人了,他不争气,他伤天害理,可我想救他一命,我有错吗? 新好本想用力地摔上门子,可他最后还是不由地回头看了看赤裸着身体跪在床上的女子,将门子轻轻地关上。 下到一楼,来到楼区的院里,新好才发现时间已经是傍晚了。楼间的花丛蔫兮兮地静默着,蒸腾的空气里没有一丝风。一辆小车迎面缓缓驶来,对着他鸣起喇叭,让他躲闪。绕过小车,几个男孩在前面的空地上踢着足球,足球突然向着他飞来,他一只手扬起稳稳地抓住,想了想,扔给男孩们,一个男孩欣赏地懦懦地说“谢谢叔叔”。走在楼区的门卫处时,他回头望望这楼区,才知这是镇里一年前才建的一座位于镇边的最豪华的小区。小区里亮起了盏盏灯光。他仰头在刚出的那幢楼里寻找着属于女子的那间,窗上透出灯光,他没有发现女子的身影。他想,女子在干什么,还在哭吗? 新好走在路上,悻悻地,怏怏地,说不清是空虚还是失落。路灯下,一群群骑着自行车的人们嘻笑着掠过,一辆辆大车小车飞也似地驶去,新好感到一股孤独和寂寥的情绪袭向全身。 他一直走回到自己租住的那片楼区。 新好记不起中午在酒桌上吃没吃饭,只是此时感到一阵浑身的疲软,肚子里也有些空洞洞地难受,他向那家中午要进而没有进去的饺子馆走去。 到饺子馆门前时,他想起中午女子刘蓓迎面喊他的情景。他自嘲地摇摇头,荒唐,荒唐的今天,荒唐的新好啊。 饺子馆里很清静,几个小桌都空着,只有一位四十多岁的妇女坐在屋里呆呆地看电视。 新好坐在一个临窗的小桌处,问,老板娘,有水饺吗? 妇女已站到新好的身边。有啊有啊,你要多少? 来一斤吧。新好随口说出。 您不来瓶啤酒喝吗?大热的天,我给您拿瓶冰镇的,痛快痛快,咱还有好多凉菜呢。妇女殷勤地介绍推销着。 新好思忖着说,来一瓶酒吧,不要凉菜了。他想自己眼前非常需要节约口袋里的那点钱。 水饺只吃了有半斤,凉凉的啤酒却都喝了,新好觉得肚子里有了着实的感觉,身子也清爽了很多。他把剩下的水饺用塑料袋装了,付钱后,他用心地将掏出的钱点了点,七十八块四。出了门,他摸摸裤子和上衣口袋,平平的。 在走过路边的公交车站时,他突地想起昨夜里那个下车的女孩,那个被他在漆黑里重重地踢了一脚的小子,想到了女子刘蓓的话,“我不想让他死”,“我给你做牛做马”,“他不争气,他伤天害理,可我想救他有什么错”。 新好觉得今天比哪天都要累,身体上,心理上。 回到租住的房间时,他才想起局长要他写的材料。 午夜时,他刚刚把材料的初稿写完,便听到斜对面的房间里传来低声的女人的呻吟,他疑惑地走到门旁,呻吟声渐渐地变得急促而又尖响,他的下身猛地硬挺起来。 妈的,真是个流氓。新好悲哀地想起前妻骂他的话。 第二天,新好到了局里,把十几页的演讲材料初稿递给局长,说,就这样了,我也不知该怎么写,写实在的,我没有多少事迹,写虚的,我又不会。 局长笑着看完材料说,很好,每个字都那么有分量,有感染力,你别管了,我让办公室再给你润润色,调整一下口气和节奏,咱们争取一次在市局领导那里过关。 新好心里一阵欢喜。 新好要离开时,局长突然问,新好,那个案子的卷今天能不能报过来? 可能……。新好没有把握。 从整个审讯的过程看,你觉得有没有从轻或者减轻的情节呢?局长打断新好的话。 我也还在分析这一点。新好不知自己为什么能脱口而出一句这样的话,其实,在昨天,他已对这一点有了明确的认定。 有,要搞清楚,没有,也要搞清楚,因为这个案子事关人命,我们必须以事实为根据向检察机关上报材料,这个案子在今年的“严打”中有影响,并且这个案子的破获和最终的没有任何疑义的审结是我们局向全市公安系统推出你这个典型时所依据的主要事迹,所以,一定要做到事实准确无误,对双方当事人负责,对法律负责,对我们的整个政法工作负责。局长的脸上很严肃。 新好点着头,心里却是又虚空又惴惴不安。 昨天就有人给我打电话关心这个嫌疑人的死活问题,我当时就说了我管不了,我们只能以完整的客观事实为依据,我也不能过多地用行政权力介入刑警队的工作,你不知道,后来,这些人都跑到我家里去了,我二话没说就把他们轰走了,都是些老朋友,做人真难啊!局长说着,面露出做人的难色来。 新好听着,没有任何表情地点着头,心里却感觉局长的这一番话令人难以把握其中的性质和方向。 临出门时,局长温和地带着无奈的口气拍着新好的肩膀说,新好,等你当了局长,就会体会到当局长的人难做啊。 新好笑笑,局长,你总挖苦我。又思忖着说,不过,我真的能想象到您的难处,您放心,我下午就把案卷报到您这里,清清楚楚的,不让您看着太费神。 局长动情地拍拍新好的肩膀。新好觉得局长的手很有力量。 新好回到刑警队,坐在办公室里一阵冥思苦想后,腾地站起身,对参加前天夜里记录的小民警喊道,带上卷,跟我去看守所。 在看守所审讯室,新好又一次见到了那个强奸杀人嫌疑人,可是,这一次,看着坐在面前的带点书生气的青年,新好的眼前却总是晃动着女子刘蓓赤裸着身体跪在床上时的情景。他想,但愿面前的青年因这次审讯能将生命得以延续,只要不是“死刑“,十几年后,他就会从监狱的大墙里走出来,他的唯一的亲人他的姐姐也不至于会在心底怨恨他新好了,他新好也算对得起一个失身于他的女子了。 小民警在新好的指导下,做着笔录。新好把第一次的全部笔录取出,装进口袋里。 从看守所出来,小民警疑惑着问,队长,为什么要重新作一次笔录,内容不都一样吗?几乎没有一点事实出入。 新好笑笑说,这个案子重大,我们要把笔录做得清楚让人看着一目了然,要不,人家会说我们连个笔录都做得那么乱,你的字以后还要好好练,写得越正规越好。 小民警虚心地说,是,队长。 意见书我来写吧,反正事实都清楚了,我要把字句好好地斟酌一下。新好说。 是,队长。小民警把整个案卷递给新好。 十一点钟时,新好在去检察院的路上接到了女子刘蓓打来的电话。 刘蓓的情绪像是很低落,语调也沉重得让新好听着像是自己的心里压了一块石头。 新好说,有什么事快说。 刘蓓说,新好,我心里很矛盾,我从来没有这么痛苦过,在这世上,难道真的就再也没有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了吗? 新好听不太懂她的话。 告诉你,我会拚着命去为你效劳的,但愿你的良心不会受到谴责。新好说。 新好,我…… 你可以为你弟弟花钱雇个好律师。刘蓓刚要说话,新好就打断了她,说完,就挂了电话,随后关了机。 新好想着,自己真的是一个好孩子好学生好警察吗?如果说是,那么,那也是曾经。 曾经拥有,多么伤感的无奈的字眼。 检察院起诉科的胡鹏是新好的朋友,工作中建立的联系和友谊。胡鹏的业务很精,也善于交接各条道上的人,因此,胡鹏在检察院的检察官中很有地位和影响,各条道上的朋友也是一呼百应。新好没有找胡鹏办过任何私事,但和胡鹏一年之中都要单独或在公众场合的酒桌喝上几次酒。 胡鹏在忙着,出出进进,说,都是你们公安局不知疼人,抓抓抓,捕捕捕,可到我们这里把关监督公诉,不是儿戏,弄不好工作受影响,重要的是弄错了还要赔人家钱,这年头,什么都可通融,就是钱最是丁是丁卯是卯。 胡鹏笑着问,听说你破了个又奸又杀的,净给我找活儿,请客吧。 嘿,我这为人民服务,到你这倒错了。新好苦笑着说。 胡鹏笑着问,不请客吃饭,你到我来干嘛,送卷每次不都是个小孩儿吗? 新好坐在沙发上伸着懒腰,忽地想到,真应该借着他的话茬请他一顿酒,心里有话在酒桌上不是更好说。 叫上大毛,我们出去坐坐,我这两天也真是累了,一累就想你们。新好说。 大毛是法院的毛金辉,业务不强,但上上下下人缘极好,是那些在法院里属中坚力量的法官们的“侄子”,这些法官又是大毛的父亲的“侄子”,大毛的父亲是区里主管政法工作口的副书记。 新好和大毛交往不多,新好觉得自己和大毛不是一路货,不过,新好看得出,大毛很看得起自己。 胡鹏意味深长地瞄了新好一眼,说,好吧,我给他打电话,去哪里让大毛点,行吗? 胡鹏像是看出了新好的用心,他在成全他。 新好在想着中午的饭钱怎么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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