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中绿花

　　而考场外的家长们呢？顶着日头，苦苦的巴望着自己的孩子们能够“笑脸相迎”，那些远道而来的家长更是渴了喝一口矿泉水，饿了吃几口随身带的干粮。当孩子开心地走出那并不神圣的考场时，家长们才会擦一擦额头上的汗，然后接过孩子手里的东西，又哄又宠的陪着孩子们去履行高考之前许下的种种诺言；而对于那些灰头土脸走出考场的孩子的家长们，他们心中的痛甚至胜过孩子。家长们的辛酸又有几个孩子能理解呢？

　　如果说高学历门槛的设置是源于早些时候少数企业、用人单位的个别行为的话，那么使只重学历、不重能力成为社会既成事实的恰恰是那些在这种现象下受害最深的“劳苦大众”。千千万万中国人在大声批判“不重能力”、“大学生干高中生甚至初中生的活”、“人才浪费”、“教育浪费”的同时，有没有谁冷静地认识这种社会逆流、急转直下的逆流存在的本质呢？中国人就是在一边“抱打不平”，而又在一边削尖了脑袋向着所谓“高素质人才”的队伍里钻探。看着痛苦的考生（当然也包括并不很痛苦的我）、辛劳的家长，我不禁悲从中来：中华民族真如俄总统普京所言——“俄罗斯人民不善于忍耐，而贵国人民精于此道”么？中华民族、中国人能征服大自然，为什么就不能征服自己“安贫乐道”的心呢？

　　随着思绪的前进，我走出了考场，尚叔叔已经在考场的大门外等我了。

　　“怎么样？难不难？”他很平和的问。我想还在一旁等候的家长如果用心留意一下，一定能看出他决不会是考生的家长，因为此时的他们早就好似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尚叔叔的平静与他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还行吧。”这是我每次考试后必说的一句话，因为我没回都出奇的平静，“理综超出了我们所教的范围。”

　　“是不是？”他看了看我，用遥控器开了车门锁。我打开车门，一屁股坐在副驾驶座上。在我的印象里，这个位置只有我能“抢得过”父亲。

　　车缓慢地向考场外开去，尚叔叔一路都在与我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而我的思绪却始终不能集中到我们的谈话中来。

　　也许是看出了我的失神：“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我用双手“抹”了一把脸，用力摇了摇头：“好一个素质教育啊，还不是要高考来做个了结？”

　　“……”他看了看我，没说话。

　　“没上大学的人就他妈比上过大学的人差么？改革开放以来的那些富裕起来的人，有几个不是连初中都没毕业的？大学毕业的还不都给他们打工么？”我显得有些激动，像“他妈”之类的话语我很少在父母、长辈面前说。

　　“咿——现在什么时代了，那些人都是暴发户，说白了和亡命徒没什么区别，能赚点钱就敢干，现在哪个还行？”

　　“我倒真希望自己有那么大胆子，我也不考大学干点别的，可惜我没那么大胆子……我还是走的中规中矩的路……”在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后，我自嘲似苦笑了一下。

　　他也微微一笑：“少年不知愁滋味啊……”

　　“儿子回来了，考得怎么样？”老妈兴奋地说。

　　“还行吧。”我一如既往。

　　“又是还行？你每次都还行。”老妈唠叨着，替我拿出了一件新衣服，我想她也很明白，一个“还行”就意味着问不出什么了。

　　“给你。把衣服换上。”老妈把衣服递给我。

　　“换它干嘛？”我把衣服扔到饭桌上。

　　“那你不能考完试还穿你这身破校服吧？”老妈又把衣服交到我手上。

　　破校服，这倒是没错，十八九岁的小伙子每天和还不到自己年龄一半的小学生穿一身皮，确确实实令人不快。

　　“过会咱们出去，你邱叔叔请客。”

　　“我不去。”

　　“人家指名叫你去，给你庆祝考完试。你这孩子不去像什么事儿？”老妈又要对我进行“说教”了。

　　“行了，行了，别‘哇了哇了’没完了。直接说又是‘政治任务’不就完了。”我不耐烦地拿起衣服向自己屋走。父亲做官有好处，也有坏处，一个又一个我不愿意参加的应酬也要提到“政治任务”的高度去理解。

　　“你这臭孩子，怎么说你老妈呢？”老妈又止不住话了。

　　“你赶快换好衣服，你尚叔叔还在楼下等我们。”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父亲终于发话了。虽然是在“休息”，但父亲的双眉还是紧锁的，一副冷峻的表情。

　　“嗯”我没好气地又答应了一声，便走进自己的屋里。

　　“妈，我的军裤呢？”我大声喊道。

　　“不就在你衣柜的第四个抽屉里么？”客厅里传来老妈的回话。

　　“从上面数第四个还是从下面数？”

　　“当然是上面，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么？”

　　说来惭愧，搬到这个家也有三年了，我连自己屋里衣柜的“储备情况”都不知道。

　　翻开了第四个柜子，果然有我的军裤。把校服裤子一扔，大腿一伸，我便麻利的穿上了军裤。

　　“找着没有？”老妈还是不放心，“专程”从客厅赶了过来。看到我已经穿上了军裤，又说道：“你还穿军裤啊，我把那条nike的裤子都给你拿出来了。”

　　“nike的？谁的？”在我的印象里，自己好像没买过这么一条裤子。

　　“你的啊，上次你赵叔叔过来专门给你买的。”老妈从我的沙发上拿起了那条裤子。

　　“噢，不穿，我还是穿军裤。”说着，又套上一件黑色的上衣。实话实说，在穿衣服这点上，我的要求确实不高，一件衣服穿4、5年也没什么感觉，非上学时间基本都是穿军裤，上面套个黑上衣也就行了。相对于那些大红大绿的名牌，军装对于生于军人家庭的我更有吸引力。

　　“那你到底穿不穿啊？人家都给你买了。你也不能扔着不穿吧？”母亲又开始唠叨了。

　　“行了，我不穿阿。”

　　虽说母亲抱怨，但见我“意志”坚定，还是替我整了整衣领。

　　“嗯，我儿子真是个帅小伙。”母亲替我整好衣服，又把我上下端详了一番。

　　我无精打采的走到洗漱间，对着墙上巨大的镜子照了照。我很帅么？我不觉得，身高174，不高也不矮，小鼻子、小嘴，没什么突出。不过我那双标准的上挑的丹凤眼，倒是透出几分英武之气，再配上我身上的这身绿皮，倒是很有些一代枭雄的感觉。虽然鄙人对本班女生没什么兴趣，在班里又经常像我父亲那样表情冷峻。但班里不少女生在背后议论我，我还是知道的。比如，体育课踢球的时候，我把裤腿挽过膝盖，几个女生就在远处指着我嬉笑打闹。这么看来，鄙人就算不是很帅，也应该还说得过去吧，至少出门还对得起人民群众吧。瞪了瞪美髯公一样的凤眼，嗯。应该是气质很突出的那种。

　　“行了，我的宝贝儿子，别化妆了。”母亲在客厅催我。

　　“谁化妆了？！”我走出洗漱间，父亲已经站在门口等着我了。表情还是那么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