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中绿花

　　果不其然，那个男子见父亲走了进来，赶快从雅间舒适的沙发上站了起来，原来高跷的二郎腿此时也已“立正”。好标准的“军姿”啊，我心中暗想。再看看这个雅间的环境，镏金的柱子，名人的字画，看来今天这顿少花不了了。

　　“柳总，这就是咱们部长，也是咱们山东老乡，也是我的老大哥。”邱叔叔“热情”地向我父亲引荐眼前这位。一口一个“咱们”，叫得倒是分外亲热。

　　“华部长，久仰大名，邱副部长没少向我提起您，您可是咱们山东的骄傲啊。”柳总点头哈腰地递给父亲一张名片，“小姓柳，柳宗元的柳，祖上也是山东的。”

　　鲁兴商务贸易公司副总经理，山东省“十佳创业者”，山东省xx市人大代表，山东省xx市政协委员，山东省xx市“创业红旗手”，山东省xx市“拥军标兵”……柳锡蓝。我站在父亲身旁，瞪大了眼睛看了看那名片。

　　好家伙，好长的头衔啊，电话号码还写了四、五个。还真有他的，如果不是名片规划的好，恐怕这些头衔写都写不下。还只是个副总，要是个总头，那“官衔”不得更长？

　　“你好！柳总。”父亲看了看名片，很平淡地说。看得出他对邱叔叔借给我庆祝的名义，安排地方老总给他认识颇为不满，但良好的涵养与数十年的社会经验还是让他压住了心头的不快，又微笑着补了一句，“现在在哪发财啊？”

　　“部长见笑了，小弟也就是给人打打工，那还能发什么财啊？”柳宗赔笑道。

　　大家又是一番寒喧，然后入座。父亲自然是坐在首席的位置，邱叔叔和柳总分列左右。而我也因为“庆祝”的原因被安排坐在邱叔叔旁边。再来便是母亲和郑阿姨，春兴和尚叔叔则坐在距离父亲最远的位置。我知道，如果今天不是以给我庆祝为借口，那我也必然是要和春兴他们一起坐在“下座”的。不过我来这种场合基本只吃饭，不说话，所以坐哪我都没意见。

　　“澧兰考得不错吧？”郑阿姨问我。

　　“还行吧”我一如既往。

　　“还挺谦虚地，春兴看你哥哥都要上大学了，你可要好好像你哥哥学习。”郑阿姨一面夸奖我，一面不忘叮嘱邱春兴。

　　我的学习好么？说实话，我的脑子确实聪明，连我们学校最“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本班班主任都说过我是绝顶聪明。当然她的后面还有一句——可是为什么有些科就是考不好呢？（那个说话的语气呦，哎，别提了）为什么呢？我自然清楚得很，脑子虽然聪明，但我还没到那种过目不忘、心算如流的地步，再加上我对学习一向不是很用功（应该说我除了作业以外一字都不看），还有明显偏科，成绩自然也就在中游转了，好的时候一跃而起冲上“第一军团”，差的时候也就勉强能留在重点班里。当然，成绩一般并不能影响我的“人望”，从小就是孩子王的我，更兼出生后就生活在军营中，受军人气质影响。办事比别人更坚决、更果断，考虑问题更理性。曾被我们历史老师称为“帅才”（要知道，我校建校50余年来，能被权威的老师称为“将才”的尚没有几个，更不要说是“帅才”了）。但是社会就是这样，高考又不看你有没有“帅才”的称号，或者多么博古通今，分数才是真正的硬道理。也许等我孙子的孙子的孙子的……的孙子的孙子那一辈能真正接受素质教育的时候，他会说：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的爷爷的爷爷可是个大人才阿，可惜他老人家生不逢时啊……

　　“这就是我们部长的大公子，今天刚高考完。脑瓜绝对聪明，对历史政治感兴趣，数学、政治都在全市获过奖。”邱叔叔把我好一番夸奖。大公子？我老爹就我一个儿子自然是大公子了。虽然我知道他的这番夸奖没憋好屁，但我听着还是很受用的。其实咱也就是不爱学英语而已，语文、数学、历史、政治、化学、物理，哪一科都很有“造诣”，自我感觉还是“才高八斗”的。

　　“小伙子不简单阿，真是‘虎父无犬子’啊！”夸我的同时，还不忘恭维我父亲一番。

　　很快，服务小姐就把一盘盘菜端了上来。什么龙虾、海蟹、鲍鱼、海胆，都是些老套的东西，反正我是吃够了。没吃几口也就撂了筷子，仔细听他们说话。

　　他们所谈不过是拐弯抹角的想要让柳总的公司参加这次采购竞标，我父亲是何等聪明之人，当然明白他们什么意思。但是他的英明之处则在于他绝不在饭桌上对这种事儿拍板。

　　也许是谈了很久还不见我父亲有松口的迹象，为了缓和局面，他们又拿我调侃起来。什么学习如何、兴趣在哪、有没有女朋友、大学上哪。我真想说你们累不累啊？查户口的恐怕也没你们这么详细吧？当然饭桌上的礼节我还是明白的，何况人家也是长辈嘛。

　　饭食已毕，柳总从他的小黑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塞到我手里：“东风就快上大学了，叔叔也没什么可送你的，这部手机你拿着，将来到了学校就拿他多给父母打打电话。”

　　“柳总，胡闹，一个小孩子用什么手机。”我还没说话，父亲先给拦了下来。

　　“柳叔叔，这我可不能收。”我当然明白我收了这东西意味着什么。

　　“就是，他一个小孩子要手机干什么？”母亲也在一旁“助阵”。

　　几番推让，最终我还是没收下来。不过，父亲答应柳总下周一再到他办公室谈。但听她在饭桌上的那一番介绍，据我估计，他入围的可能性不大。毕竟在我父亲那，让不让谁入围还是要看实力的。

　　上了车，我冲着父亲嘿嘿一笑。

　　“爸~~”父亲瞥了我一眼，他已经知道我要干什么。

　　“爸，是不是也该给我换个手机了？”我从兜里拿出那已经破旧了的手机，在父亲面前晃了晃。

　　父亲又瞥了我一眼，还是不说话，见惯了他冷峻的表情，我并不感到害怕。

　　母亲坐在父亲旁边看着他笑了起来：“哎！你儿子跟你说话呢！”

　　“说什么话？没憋好屁！”

　　我又“嘿嘿”一笑：“爸~~”

　　“行了行了，你要到外地上大学我就给你买。”父亲不耐烦了。

　　目的达到，我也就不缠着父亲，和母亲聊了起来。

　　当然也我明白，父亲给我买手机也绝不会是高档机，充其量不过2000元，今天那部机子最少也在5000元以上，也许那个盒子里还夹着个不用我缴费的手机卡。他给我买手机只不过是认为我要上大学可以换部新手机，而不是作为我不要那部手机的交换条件。作为他的儿子我也很明白，收人东西，就要替人办事，还会受人以柄。

　　“妈，咱们先别回家了，去天安门转转，以后看的机会就不多了。”

　　车子掉了个头，向着长安街飞速驶去。夜晚的北京城灯火通明。看着窗外来往的车辆行人，我不禁在想，今天高考完毕的同学们，你们又在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