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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中绿花

第五章 军人之子

  那天早上,我很早就醒来,父母还没有醒,我已经独自出门去散散心。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一队士兵喊着嘹亮的呼号,奔跑在大操场上。一二三四,再普通不过的话语,已经伴随了我整整十九年了。

  想到小的时候,每次当我听到解放军叔叔们喊着呼号,排着整齐的队伍,奔驰到操场上的时候,心中总有一种莫名的激动。总会迈开小腿,追在他们后面跑。很快就追不上,然后我停在原地,擦一擦额头上的汗水,会心的一笑。他们是那么的勇猛强壮。

  十二年前,我踏出军营,走向那让人大开眼界的小学校园。然而,用童心可以拥抱的岁月却越发浑浊了。教师队伍的素质下降在我生活过的那个小学尤为明显。打骂、体罚、侮辱、乱收费,一切不合理的人、事、物都堂而皇之的走上讲台。教育、教师、学校,因其在中国所处的强势地位,越发变本加厉、越发肆无忌惮。多数家长那种“息事宁人”的态度,也助长了它们的气焰。在那个岁月里,我还是经常在周末回到军营,早上看着解放军叔叔们出操,我依然兴奋,只是不再跟着他们跑。外面的世界太黑暗,军营还是那样好——这是和我一起出生在军营的一个伙伴的话。

  又过了六年,我迈入了县重点初中。父亲也因工作原因调往市里的一个更大营区,只留下我和母亲以及姐姐三个人还在县里,县里营区的那套房子也就交了上去,我和母亲住在了母亲单位分的房子里。从那时起,我便很少再去军营。但每当我看到整齐的队伍时,我还是感到那么的亲切。

  一年后,父亲由市里调回县里,此时的县也正式升格为区。我也搬回了原来的营区。数月以后,父亲担任了领导职务,成为那个营区的行政管理者。也就在此时,社会大环境开始发生巨变,军队的保障日渐社会化。从前的公共食堂、澡堂、理发店、冷库、礼堂、甚至是服务社、换气站,都清一色的改为个人承包。军队越来越像地方了——这是我们那一代军干子弟的切身感受。

  父亲的职位在继续上升,很快便调往单位的总院去任职了,我也跟着他到了市里上高中。虽然还是生活在军队大院,但它早已面目全非了。甚至连战士的训练我都很少看见。出操的口号不再响亮——我不知道是我的心理作用,还是事实如此……我只知道,我不再那么关注军营了。

  今天,当我再次站在这里,听着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口号。我才明白,我的心没有死,我身上流着的依然是军人之子的血,也是未来军人的血。昔日的小男孩,也即将成为解放军叔叔。

  30年,好像一个轮回,我也步上父辈的后尘,即将踏上从军之路。出操队伍就在我的前方,迈开步子,我追了上去……

  “儿子,今天怎么起那么早?”刚一进门,老妈就用一种莫名奇妙的眼神看着我。

  “早起也犯法阿?”

  “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你要是天天都能这么早起来,我还省得每天叫你了呢。你以为我愿意叫你啊?每天早上就跟催命的似的,就这样你还不起来。”老妈又开始喋喋不休了。

  “那正好,反正假期我也没事,以后早上别叫我。我每天睡觉的时候都把门锁了,你们也别去我屋,我愿意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想到以后不需要早起床,我还是蛮高兴的。

  想想也是,虽说我这人除了作业,多一个字也不看。但自从上了小学以来,就一直过着“作业复作业,作业何其多,我生做作业,万事成蹉跎”的日子,少有这样悠闲的日子。什么也不用想,不用做的日子,可能我这辈子也就剩这一个假期了。

  “哎!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啊?!”我开始拽起文来。

  “行了,你少气我点就行了!”母亲从背后敲了我后脑勺一下。

  正要回屋补补觉,父亲突然叫住我:“澧兰,你别走,我有话跟你说。”

  父亲走到我身旁,仔细看了看我,不屑地说:“你现在这个体质过得了军检么?你得赶快给我锻炼。”

  不是吧?还要锻炼啊,虽说我高三胖了许多,可也还不至于太差劲吧?

  看我一幅不情愿的样子。父亲皱了皱眉,把我拉到阳台上的跑步机旁,指着跑步机上的仪表说:“以后你每天给我在这上面跑200个数字,每天晚上我检查!”

  天啊,200?那可是相当于15000米的长跑运动量啊。但是父亲发了话,我也不敢说什么,只是在想怎么能投机取巧,想法叫跑步机每天涨200个数字。

  “你上午跟我到西院去,我有事情要跟你交待。”父亲倒很干脆,说完就把我放了。

  完了,上午觉也睡不成了。我心中暗想,不过能去西院也不错,上高三以后我还一次没去过,正好可以到那里游游泳。

  7点27分整,尚叔叔开车来接父亲。我一屁股先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上,拿了个靠垫,枕着就开始睡觉。父亲看了看我,没说什么,坐到后排座位上。

  车开了,尚叔叔开始向父亲交待一些工作问题,这些问题大部分属于“机密性”较强的问题,不便于在公开场合谈论,基本上都是在车上或者我家交换意见并解决。知道其中事情的也只有父亲、母亲、我,还有尚叔叔。在中国,司机早已不是那个单纯的驾驶员,更多的时候他们被赋予了“秘书”的职能而广泛存在。这也就是为什么尚叔叔一个普通的志愿兵(若干年后叫士官),敢同许多团职、师职干部开玩笑,甚至平起平坐的原因了。

  中国,的确很有特色。

  车行约四十分钟,我们终于到达了西院。

  此时的西院大门,已不是半年前的那副破烂模样。破旧的铁门,已经换成了半自动的钢管门。灰色阴暗的接待大楼,也已经改成了全钢化玻璃架成的阁楼。一切都是焕然一新,唯独不变的是手持钢枪的卫兵。

  “嘟嘟”尚叔叔按了两下喇叭,这是军车出入军营的礼节。

  “爸,你今天上午开会么?”刚刚睡醒的我伸了个懒腰。

  无人回答。

  我回过头去,父亲已经睡着了,睡着的脸庞还是那么的威严。

  “你爸昨天晚上跟司令员汇报到两点,你叫他再睡会……”尚叔叔不无关心地说。

  提到腐败、提到特权,国人无不“义愤填膺”,无不“爱憎分明”。诚然,权力是财富的最高形式,但权力又是和责任对等的。国人在大骂特权、以示正义的同时,却又小眼圆睁窥视着干部的权利,时时都是“必欲取之而后快,而后安”。但他们对于干部要履行的义务呢?又有几人能够问津呢?提到干部就是腐败,就是吃喝玩乐让公家买单。那么,干部工作时间以外的努力,又要谁来买单呢?

  进入大门,是大约200米的林荫路。

  林荫路下,车行向前;仕途路上,困苦不断。这正是我当时心里的真实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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