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春梦

　　下午开进去的时候，就有大批的农民围着我们的车，像参观动物园一样看着我们。进去之后，我发现那个祠堂根本没有任何可以供观众坐的地方，除了舞台，就是一片泥地。

　　我问团长：“没有凳子，观众怎么看？”

　　团长说：“这一场，我们只卖三块钱一张门票，农民们会自己带凳子来的。”

　　我想起小时候去灯光球场看电影，也是这样带着小凳子去看的，便释然了。

　　祠堂的后台很小，我飞鞋子的准确度比不上俊的，飞偏了一点，只占了一个小角落。铺好窝之后，我便小睡了一下，那时候我还发明了一种新睡法。

　　舞台的后台几乎都是很脏的。蚊子比苍蝇还大，钉在人身上，马上就又红又痒，我又没有蚊帐。于是每到睡觉，就把老妈给的毯子铺在地上，然后拉开我的被单拉练，整个人钻进被单里，再把拉练拉回来。这样睡，虽然手脚活动不方便，却不用被蚊子咬。

　　后来我干脆买了本《气功》杂志回来，按照书上的方法练起了卧式静养功。只要睡觉，便练功，后来我基本上可以做到躺下去是什么姿势，醒来就是什么姿势了。

　　傍晚时分，我们几个男的，都在祠堂门前卖票剪票做保卫。

　　果然如团长所言，农民们都自己带着凳子来观赏。但也有些没带凳子的，估计是邻村的村民，骑了单车，就把单车推进来，坐在单车的后坐上看，我负责剪票。看着这些五花八门的凳子，就觉得好笑，但总得让人有地方坐啊！于是也不管什么单车摩托车轮椅，一律放行。

　　但我还是碰到了麻烦。因为后来有个老农民赶了一头牛要进来。那牛的占地面积，比人还多，于是我就有意见了，让农民把牛栓在门外，谁知道那老农民指着里面的单车摩托车说：“他们都进去了，我为什么不行？我刚从田里下来，要看美女！”

　　我哭笑不得，只好找团长。团长看了看里面的单车摩托，又看了看那头牛，最后挥挥手便连人带牛都放了进来。

　　可能是送戏下乡的队伍少吧，我一直感觉那天晚上这村子像过节似的热闹。大人也好小孩子也好，都往这祠堂挤。人们都带着零食。

　　零食也是丰富多彩的，糖果，饼干，水果，瓜子，应有尽有。有人买了三块钱门票，却挑了一担香蕉打算要进来，我就开始有点担心，我怕观众吃了香蕉后把皮全部丢舞台上。想不让他进，他不说话，只是指了指刚才那农民的牛。我想了想也是：牛都进来了，也不差这一担香蕉了，牛会拉屎，香蕉还不会呢。

　　还有带烟花进来的，一看就知道是魔术弹，几十发的那种，点燃之后会一个个喷出来，小时侯经常玩，还有带鞭炮的，带萤火虫的，乱七八糟。感觉这里就成了庙会。

　　最后有两家伙还一人带了一枝气枪进来。我看那两人凶神恶煞的样子，也没敢拦，一股脑全放了进去。

　　当天晚上的演出可谓盛况空前。美女一出场，哨子声尖叫声欢呼声一起涌来，几乎把祠堂的顶都震穿了。

　　先来的观众占了好位置，看得安逸，后来的被前面的人挡住看不见，都站了起来，于是便是台上演戏，台下耍杂技，站起来还看不到的，就站凳子上，再看不到就站在单车上，再不行就站牛背上看。

　　有人带了纸来，边看边折纸飞机往舞台上飞，有人往舞台上放烟花，子弹似的打得演员们左避右闪，香蕉皮就更不用说了，一会儿一个。

　　婷婷唱歌，唱了两首跑回来就哭了，她说发现有人在台下用气枪瞄她，还做下流手势。

　　我听了就去找团长，团长一瞪眼睛说：“你想找死啊，下去评理？他们会熔了你。”

　　这里的村民，互相之间好像都认识的，观众席上乱七八糟却没有发生打架事件，而且起哄特别有节奏。

　　还好，惊心动魄的两小时演出终于过去了，没发生什么大事，就是霜跳舞的时候不小心把胸罩掉了下来，引起全场高潮，带鞭炮的马上放起了鞭炮。她赶紧捂住胸部跑了回后台。

　　演出结束后，收拾好舞台设备，我准备睡觉，霜把我叫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