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过年了。如今过年远没有小时候那么热闹,鞭炮禁放了,能吃得起的东西早吃腻了, 有钱人天天过年,没钱人过年也没好的吃,电视新闻里就有一家人,午夜饭一家几口人才吃 两条小毛鱼。我们这种*工资吃饭的人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凑合着过吧,过年不就是添了 一岁吗? 女人对岁数很在意的,“我又大一岁了,再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以后就更难找了。”张岚一脸 惆怅的样子。 如今大学不断扩招,街上的年轻人没几个不是大学生了,就连不少“鸡”都能拿出大学文凭 来。梦云洗头房的两个四川妹子都有大专文凭,还有英语四级证书,我亲眼看过她们的文凭, 为了试探真假,我还操着英语问了她们几个比较冷僻的问题,两个人都不假思索,对答如流。 我当时就惊诧不已,到底中国加入WTO了,*女都跟国际接轨了,大陆人的文化水平真是 一日千里,突飞猛进。 对于这种进步,我不知道我们是应该自豪,还是悲哀。清华大学的一个校长就曾说过:大学 再扩招的话,他就去跳楼。张岚本来以为辞职后,能很快找到一份满意的工作,但是到了人 才市场才发现,这里的像她这样的人才太多了。大量大学生找不到工作,人才市场就像蔬菜 批发市场,青菜、萝卜论筐称,不跟你讨价还价,愿意要你就不错了,薪水看着给,累死累 活干一个月,扔给你几个钱,加班费没有,工钱嫌少?可以,你抬腿走人好了,反正人才市 场上三条腿的蛤蟆没有,两条腿的人多的是。 张岚找不到工作,常常很郁闷,就拿我撒气,说我没本事,不能给她安排个好职位。 我说:“有我一口饭吃,就有你一口饭吃,你烦什么呢?” 张岚说:“你就知道个温饱,人家田波光早奔小康了,你看你,上大学时还信心百倍,踌躇 满志呢,现在一点追求都没有,整天混日子,像个小市民。” 上大学的时候,我确实憧憬未来,我曾信誓旦旦地向张岚保证,三年内当科长,五年内发大 财,保证她穿着裘皮大衣,牵着京巴狗招摇过市,过上贵妇人般的生活。张岚听了后,就会 幸福地钻进我的怀里,抬头给我一个香吻。 然而,我的誓言一条也没兑现,怨不得张岚怪罪我。如今西风东渐,再加上港台文化、日韩 文化的冲击,大陆女性的道德、价值观从量变到质变,父母辈选对象的标准:一看家庭出生, 二看是否老实,早被哥哥、姐姐辈摒弃了,而哥哥、姐姐辈那种别的先不谈,看两人是否合 的来,也就是彼此是否真心相爱,在现代年轻人看来很可笑。现代人年轻人的格言是:金钱 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金钱是万万不能的。情人节那天,人家女孩抱着一束先生送的蓝色妖姬, 坐在优雅的西餐厅里,一边听着巴赫的钢琴曲,一边享受着烛光晚餐;你却站在油烟呛人, 杂乱无章的厨房里,锅铲子敲得“咣啷”作响地烧着晚饭。你有什么幸福可言?你有什么浪 漫可言?所谓的爱情在生活的压力下,琐事的消磨下还能有几分? 也许有人会抨击当今的女性太势利,太现实,只知道爱钱,不重视人品,才学,其实一个男 人如果真正拥有人品,才学,他必定会是个一个成功的男人。从这个意义上说,当今女性的 选择无可厚非,顺理成章。 我的母亲和姐姐的婚姻都是不幸福的,她们都是时代的牺牲品。 母亲早年毕业于名牌医学院,在学校时就是才貌双全,追求的人众多,她却心高气傲,愣是 一个没看上,当了医生后不久,文化大革命开始了,工宣队进驻医院,队长就是我父亲,当 时是个烧锅炉的。 据母亲说,当年父亲很英俊,忠字舞跳得棒,革命歌唱得好,很招医院的医生、护士美眉青 睐。母亲就是那时候着了父亲的道,俩人谈了两年多恋爱,终于结婚了。不久,工宣队撤走 了,父亲美滋滋地回去烧他的锅炉去了。 虽然父亲后来不烧锅炉了,但母亲仍然忘不了他烧锅炉的往事,俩人一吵架就把这段往事抖 出来:你看你那时那个惨样,大冷天,我到你们锅炉房去给你送饭,你打赤膊,下面穿一条 分不清颜色,到处露着棉絮的棉裤,一锹一锹地往锅炉里铲煤,我喊你一声,你转过脸来, 吓我一大跳,除了牙齿是白的,全身都是黑的。 最后经结束语总是:“当初那么多条件好的大学生我都没谈,却跟了你吃了一辈子的苦,真 是瞎了眼!” 我姐姐的境况更惨,大学毕业后分到一家国企,那家国企是搞重工业的,女人奇缺,听说来 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大学生,光棍们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结果我姐姐从一大堆候选人中 选了一个工人,把我母亲气得要跟她断绝母女关系,我母亲语重心长地教训她:“你看你妈 就是个教训,找了个没有前途的工人,一辈子不幸福。” 别看我姐姐平时文静、秀气,倔强起来三头牛都拉不回来,说:“他会照顾人,跟我谈得来, 我就喜欢他。” 我姐夫曾经离过婚,是厂里有名的“小痞子”(我母亲特地托人打听过),可是那家伙确实长 了一张哄死人不偿命的嘴,虽然文化水平不高,但天南地北,海了湖天,牛皮吹得震天响, 以他丰富的人生阅历欺骗一个涉世未深的女大学生还不是小菜一碟。 我母亲见姐姐不听劝阻,硬要跟那个离过婚,劣迹斑斑的“小痞子”结婚,一气之下,扣下 了姐姐的身份证和户口本。 姐姐也不甘示弱,索性住到那个“小痞子”家去了。不久她回来了,向我母亲认错,说以后 不跟“小痞子”谈了,要跟他断绝一切往来。 母亲为自己的女儿能悬崖勒马感到欣慰,但她很快发现自己上当了。一觉醒来时,姐姐已经 不辞而别,还带走了她的身份证和户口本。 “肯定是那个‘小痞子’教的,我女儿没有这种心机。”母亲气得捶胸顿足,发誓今后决不 让这俩口子进门,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 姐姐结婚时,我刚上大学,父母都没去参加她的婚礼,父亲原本想去的,说:“这样不好吧, 毕竟是自己的女儿,都已经结婚了,不去多难看啊!”又叹了口气,“木已成舟,好坏由她去 吧!” 母亲斩钉截铁地说:“不许去,谁都不许去参加她的婚礼。”母亲在家是有权威的,只要她一 发火,就没有父亲说话的份。 “她吃苦的日子在后头呢?”母亲抹了一把眼泪说。 母亲的预言不到三个月后就成了事实。我姐夫结婚后不久就逐渐表现出他伪装得很好的劣根 性。整天在外面惹事生非,吃喝嫖赌,家里的一点钱全被他送到酒桌上、麻将桌上、*子身 上,三天两头还有人打到家里来寻仇,要赌债。搞得姐姐整天惊魂未定,惶惶不可终日。姐 姐苦口婆心地劝姐夫改邪归正,却屡屡被那个喝得醉熏熏的“小痞子”打得鼻青脸肿,最近 一次的殴打,竟然把5个月的身孕打掉了。 姐姐想到了死,跳进长江,幸亏被人救了上来,送到医院抢救了过来。我们一家闻讯赶过去 的时候,姐姐正躺在床上输液,看见我们来,赶紧把脸背过去,擦眼泪,可是我看到她那张 曾经清秀的脸上布满伤痕;一双曾经灵光四射的眼睛变得无神,使我想起鲁讯《祝福》里的 祥林嫂。 姐姐是个要面子的人,在我们知道她自杀之前,从来都没听她提起过受老公虐待的事。当母 亲伤心地跟她抱头痛哭时,她终于忍不住说出了心中的委屈。 “这个畜生!”父亲气得大骂。 母亲几乎哽咽地说不出话来,“女儿啊――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我当时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走,我不是看不起我姐夫,只是觉得他做得很过分,至少是没 有人性的。虽然我也好色,但我把色看成人本性的一部分,跟吃饭一样,我们吃惯了一日三 餐,也想来点风味小吃。曾经在书上看到这样一句话:如果情感的天空不再有新的云朵飘过, 异性的世界对你不再有任何诱惑,人生岂不是太乏味了?作为一个男人应该始终把握着一个 度,也就是:风流不下流,喜新不厌旧。我最痛恨无故打老婆的男人,特别是那种自己不检 点,反到迁怒于老婆的男人。 我回到学校,叫上田波光,俩人各操了一截自来水管(从在实验室装修的民工那里要来的) 藏进衣袖里,气势汹汹地杀奔我姐夫常去的一家赌档。 那是一家隐蔽在居民区里的赌档,我敲门的时候,赌档老板透过猫儿眼警惕看了我们一眼, 问我找谁?我说我找我姐夫梁强。老板说在,就打开防盗门放我们进去。 里面房间摆了三桌麻将,烟雾缭绕,呛得人受不了,赌客们都在聚精会神地打牌,没人注意 到有人进来。我一眼就认出*窗坐的那个家伙就是我姐夫,对田波光使了个眼色,他点了点 头,我冲过去一把把牌桌掀翻,麻将牌,筹码如天女撒花般地落了一地,在一片惊叫声中, 我和田波光抽出铁管对着我姐夫劈头盖脸地打了过去。 我姐夫是个钳工,长得五大三粗,黝黑壮实,从小就跟人打架长大的,如果不偷袭他,不操 家伙,估计我跟田波光俩人都近不了他的身。我姐夫在铁管的暴打下,抱着头,发出杀猪般 的嚎叫,很快就头破血流。我示意田波光停手,用铁管指着痛得满地翻滚的姐夫说:“这是 给你的教训,看你今后还敢不敢打我姐。” 我姐出院后,再也不愿回那个令她心酸,恐惧的家,我姐夫头上缠着绷带,哭丧着脸来我家 求过几回,我母亲都不让他进门。那段时间我和田波光在学校随时防备我姐夫来报复,还好, 他没来找过我,可能是盼望我姐能回心转意,不想节外生枝。 觉醒了的女人是强大的,我姐再也不相信我姐夫的花言巧语,坚决要求离婚。而我姐夫好不 容易骗到的老婆怎能轻易放弃,整天死缠烂打,跟踪追击。我姐只好到法院起诉,要求离婚。 经过漫长的调查、审理,终于判定我姐夫有不良嗜好,并且殴打配偶,支持我姐的离婚请求。 拿到离婚判决书那天,我姐哭着说:“我终于可以不做恶梦了。” 那个她曾经爱过的“小痞子”恶狠狠地说:“走着瞧,你不会放过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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