窑子的故事

　　东北小村屯被雪覆盖之后的美丽是难用语言表达，一切都是白茫茫的，群山披上银装，小河结上一层薄冰，让人的心胸一下子宽阔了许多，这也就是为什么东北人粗旷豪放的原因吧！

　　二傻子拿着廉刀去山上割柴禾，窑子也想跟着去，被二傻子给拦住了，那是老爷们的事儿，二傻子对她说，于是窑子目送着二傻子向大山里走去，直到看不见才进屋。

　　窑子自从二傻子和她住到一起，那种做女人的感觉又浓浓烈列地从心里喷发出来，她从破包袱皮里翻拣出几年前做的那个红棉袄，在炕头摆了一面带裂纹的镜子，细细地端详着自己。虽然岁月让她的额头和眼角长出了浅浅的皱纹，但脸上仍很细腻，她轻轻地摸着自己的脸庞，心中的酸甜苦辣让她直想哭。

　　她叹口气，站起身，把烧好的开水倒进土池子里，然后脱掉衣服，光着身子，踏进冒着热气的池子里，坐在里面，清洗着自己的身子，她仿佛觉得多少年已经没这么享受过了。实际上她的皮肤洗过之后，又恢复了女人特有的光滑细嫩。

　　窑子洗完身子，擦干，穿上了衣服，把头发挽起来，坐在镜子前端详，二十岁时候的青春美丽早已不再，但少女的情怀依然让窑子充满梦想，窑子是个爱做梦的女人。

　　黄林水是让她最伤心欲绝的男人，也是让她最难忘的男人。她恨他的绝情，恨他的花心，也恨自己为什么挽留不住他的心？她始终不明白，为什么黄林水会跟着一个戏子跑了呢？那个戏子并不好看，嗓音粗粗的，怎么会让黄林水那么迷恋呢？

　　他对她说，俺不是不爱你，但俺有了更爱的人。

　　也许，拴住男人最好的办法是有个娃，但她没有娃，她觉得自己委屈，因为她当童养媳的时候怀过一个，后来她男人打她，把孩子也打掉了，那次，她流了好多血，肚子疼了好长时间。

　　还是二傻子对自己好，好的让她不知说啥哩才好，她没见过哪个男人对她这么好，她真想跪在他的面前，告诉他，来生还想做他的老婆。

　　她这样想着，准备给二傻子做饭，动手去切土豆，不小心一下切在手上，顿时鲜血流了出来，吓得窑子扔掉菜刀，用手拼命捂着，浑身颤抖地蹲在地上，脸上露着惊恐的表情。

　　二傻子背着柴禾，哼着儿时娘给他唱的小曲，踏着雪回来，留下一串长长的足迹。他虽然冻得满脸通红，但内心却高兴的很。二傻子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快乐过。

　　走着走着，二傻子看见不远上坡的地方有一个小东西在蠕动，便扔下柴禾，奔过去，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冻得瑟瑟发抖的狍崽子，畏缩在雪地里。二傻子喜爱地把它抱起来，端详着，看着它那圆圆的小眼睛，二傻子从心底喜欢它。带回去，给窑子，她一定高兴。

　　二傻子背起柴禾，抱着狍崽子，大步流星地往红砖窑方向而来。走到近前，二傻子喊道：窑子，俺回来了。二傻子以为窑子会出来接他，但什么动静也没有，他有些奇怪，把柴禾放在砖窑的外面，抱着狍崽子钻进屋来。

　　屋里灶坑里的火已经灭了，屋里显得有些冷。二傻子喊道：窑子，你在哪？窑子在墙角闷闷道：俺在这。二傻子一看，只见窑子又头发凌乱地蜷缩在那里，哆嗦着。

　　你咋了，窑子？二傻子走过去，蹲在她面前，窑子把淌血的手伸到他面前，道：血，俺害怕。二傻子稍微放点心，嘿嘿傻笑道：没事，俺给你包上就好了。说罢把狍崽子放在一边，从炕上一个包袱皮里扯下一条破布，给窑子的手指包上，没事儿了。腰子看看手上，脸色缓和过来，俺吓死了，那么多的血。

　　二傻子把身边的狍崽子抱起来，递到窑子面前，看，小狍子，喜欢吗？窑子伸出手，给我，给我，我喜欢哩。二傻子把狍崽子递给窑子，窑子抱着瑟瑟发抖地狍崽子，欢喜地放到怀里，脸上堆满笑，俺喜欢小宝宝哩。

　　二傻子把窑子扶到炕上，窑子轻轻地拍着狍崽子，小宝宝，睡觉哩。狍崽子吱吱叫了两声，吓了窑子一跳，二傻子傻笑道：饿了，想它娘了。窑子道：快盛些饭来，我喂小宝宝。二傻子盛来半生不熟的米饭，狍崽子在窑子的手上嗅了嗅，又扭头向边上爬，嗷嗷地叫。

　　它饿哩，还不吃饭，咋办？窑子望着二傻子，二傻子搔着头，一幅无奈的表情。窑子想了想，二傻，你去问问老刘头，他总打猎，知道狍崽子吃什么？二傻子点头答应，抱着狍崽子出去了。

　　窑子坐在那儿，没来由地伤感起来，她觉得狍崽子好可怜，找不到妈妈了，就象以前的她那么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