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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一个少妇的故事

第三章告别昨日

  

  时间飞一般的流逝,一晃方浩已经走了两个多月了。面对空前的孤独,无阻,悲痛,我觉得世界太不公平了,我想到我了凄苦的人生经历。

  27年前,我出生在宽巷子里的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母亲是地地道道的成都人,父亲是仁寿人。在我出生的时候,母亲大出血死了,还没见过面的母亲就走了,从此以后,我与父亲相依为命。母亲在我的记忆里是模糊不清的,我只能从照片中看见母亲。父亲常说你母亲长得非常漂亮,你就象你的母亲,要不是你母亲的成分不好,她才不会下嫁给我呢。其实父亲也不丑,就是不爱说话,忠厚、老实。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听街坊邻居说,我的母亲很像邬倩倩,风韵漂亮而且很有气质,做事干练果断,是出了名的街花。

  父亲把所有的爱给了我,让我并没有因为缺乏母爱而孤独。他含辛茹苦养育我,让我受很好的教育,当我大学毕业,正准备找工作时,父亲倒下了,从此没有起来,到另一个天国去了。

  我早已从宽巷子里搬了出来,如今的宽巷子还保持着以前的风格,古朴民风,四合院的城墙里住了一代又一代的人。鸡公车、铁环、玩陀螺,依然可见。人们还是没事的时候几个人坐在竹椅上下棋、喝茶,拉家常。偶尔我路过那里遇见以前的大妈们,都会热情的招呼我。如今,爱我的老公也去了,留下我和儿子,就如当初我和父亲一样。我扮演着父亲以前的角色,开始新的生活。

  我在网站上看到了一处房屋信息,打电话咨询了,在红牌楼北街的一个居民小区,一套二的小户型。想到只有我和儿子两人,没必要太大,再说离孩子的学校也很近,于是与中介公司约好明天看房。

  路上中介公司的人员就给我讲这个房东萍是个离了婚的单身女人。她有一个女孩在西南财大读书,离婚的时候她的前夫给她留了两套住房,现在她退休了,这两套出租房是她用来给孩子念书的,自己在财大附近租了个单间。

  房东把门打开了,我眼前的屋子还算可以,房子是经过简单的装修过的,而且没有任何的家具,干净明亮,我来回的在各个房间里看了又看,房子的光线很好,三楼也不算高,水电气光纤宽待网都齐全,生活上应该是很方便的。

  我给房东商量说能不能再便宜点,我可以半年付一次。

  她的脸色暗了下来说,你去看看还有我这样便宜的吗?要不是中介公司说你困难,我还要550呢?500算是最低了。

  我还是很满意这套住房,如果价格再降一点就更好了。我说大姐,你就再少50吧,我至少要租两三年。中介公司的人员也在擦边说,你就少点吧!她又不是租得很短的时间。她终于答应了。我真的决定定下来了,我已经没有了选择的余地,我要尽快的把武候名园的房子卖掉,不能让银行来进行拍卖。

  我和房东谈了些细节问题,就签好合同算搞定了。

  房东同情的看着我说,你这么年轻就守寡了,真不幸,我们女人真惨。走出这个小区,我在马路上站了一会,干什么呢,把家具搬过来,房子卖了还债,就开始找工作了。

  我搜集所有的招聘信息,网上的,报纸上的,还进了人才市场。我觉得我更适合文字工作,或者办公室的文秘,毕竟我毕业于四川大学中文系。

  找工作的经历是多样的,遇见了很多的皮包公司,什么培训费呀,服装费呀,建档费呀,保证金呀,等等,骗你没商量,也使我不敢轻易的走进公司面试,有一次还差点误入传销行业。这次找工作的经历,使我不由得想起有方浩的日子,那时我是多么的幸福,现在的自己就象被社会遗弃。

  我很想找雪芸他们帮忙,他们一定会帮我的。但转念想到自己以前都比他们好,根本就拿不下面子,表面上在他们的面前忘记了自己的过去,其实我一直生活在有方浩在的回忆里。

  这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天气,我骑着电动自行车,拿着报纸上的信息,去一家汽车贸易集团公司面试。

  一个声音在喊我,蕊雅!她穿着一件紧身的浅粉色的时装短衫,咖啡色的裙子,脚上套双很流行的有网的时尚鞋子,更把自己的娇好性感的身材展现出来,特别是那起伏不平的地方,很会让人意乱情迷。总之男人和女人见了,都会忍不住看她。她的BB太丰满了,就像成熟的两个苹果要掉了出来。

  我大声的叫了,啊!心蓝!

  我慢慢地想起来,她是我大学时候的同学,我们至少有四年没有见过面了。

  我说唉!你到成都来啦!你住哪?她说没想到吧!等会再告诉你,我的车子停在那边街角,我们一起喝茶吧!

  这是一辆雅阁车,我非常的吃惊。小富婆开摩托,中富婆开奥拓,大富婆开雅阁,看样子她这几年混得不错,至少是个大富婆了。

  她挽住我的胳膊,看着我说你咋个这么憔悴,连妆都不化了,像给霉婆,你老公呢?

  只要提到他,在任何的时间和场地我都有种难言的心酸,我深深地吸了口气说死了。

  她的眼睛瞪大了,嘴也张大了。说,啥子?告诉我,出了啥子事了?我说方浩在两个多月前我们自己开车旅游出事了。她拍拍我的肩,伤感的说,太不幸了,那么优秀的男人。

  后来我们来到了杜甫草堂附近的一家名为回归茶楼,心蓝要了一杯毛尖茶,我要了一杯苦咖啡。装束讲究的心蓝才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她不停的说着话。

  我在浙江呆了三年,我都快疯了,那些无聊的男人,永远呆在茶楼和酒楼,不是玩女人就是打牌。我每天都很无聊,还好可以上网,在上面有几个网络情人,我还给他们见过面,有过一夜情。真刺激,真过瘾。人生就是好好的活着,尽情的享受。

  告诉你吧,我遇到了我的初恋情人文波了,我还与他偶尔偷偷情,他的那个方面真的很凶,啊!简直不摆了,每个女人遇见他都会幸福死的,他唯一不好的就是经济实力太差了。我一个晚上与他有过三次那事,你遇见过你的初恋情人国庆没有?

  自从毕业以后我就在没有看见他了,我想人生的三个境界就是爱情的三个境界。初恋是;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断天涯路;然后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到结婚时,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我说早忘了。你现在的老公是干啥子的?我恍惚记得,心蓝嫁给一个比她大近二十岁的上海某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

  赵勇呀!他现在还是老样子,我们在二环路南四段的置信丽都花园买了一套房子,里面的环境之美,配套设施也很齐全,我们的房子也很大,你有时间一定到我家去看看。

  她一点没有变,还是跟从前一样的活泼,热情,炫耀,唧唧喳喳,那种很甜得过于激动的声音。初次看上去,心蓝很美,但是我想只要与她相处,如果时间长了,他的丈夫在神经上一定对付不了她的。

  半小时侯后,心蓝说,可惜我还有事情,要不然的话,我就请你吃午饭。我的车子可以把你送到哪个地方,你到哪去?

  我问,你去哪?她说到双楠,那儿开了一家服装店,出售特别高级的时尚时装,我在那里经常的光顾。

  我说那好吧,我就在那下车。

  我们分手时,心蓝将一张名片递给我。

  她说记得给我打电话,赵勇也一定很高兴认识你的。

  我目送着她迈着细长的腿,窈窕地走进玻璃转门。这是一个豪华的社会产物,一个善于逢迎的女人,颇有姿色,可是少有头脑,但在选择配偶方面却又有一种可靠的本能。她永远也不能自食其力,可是却掌握了一个女人想嫁一个有钱丈夫是必须的适应诀窍。

  我想,这不是我去的地方,我把包挎在肩上,转身走去,路上,我把名片丢了,我用不着她。

  我来到一环路西一段21体育学院相邻的汽车贸易集团。站在门口,我的心咚咚地跳个不停,有生以来第一次为了生存找工作,我应着头皮走了进去。

  一个坐在写字台后买面的男人一边抽着眼,眼睛直勾勾的打量着我。他说,你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我们咋能用呢?你做过其他的工作吗?我很干脆的回答说,没有。

  我神经质的咬住下唇,广告上讲得那么的有希望,征求衣着整洁,身体健康,吃苦耐劳,服务意识强,大专以上学历的工作人员,并没有谈有无经验呀!

  这个人站起身从写字台后面走出来,站在我的面前,象一座山,很高很大,我想,一定是山东大汉了。

  他说你的身材很好,而且性感。他在我的身边站起来。说,请你站起来。我惊慌的站起来,我不知道这是啥子意思。他又说,你没有考虑过当人体艺术模特吗?那里的工资一天就是两百元,他的眼睛色咪咪的在我的身上上三路下三路的来回游离。

  我气急到了极点,这个十恶不赦的的大色狼,干吗不找你妈去?我在心里骂。此时自己的身体在他的面前就像拔光了衣服,赤裸裸的。我说我找的是秘书工作。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我说,你想错了,像你这样的女人,容貌又美,身材又好,干吗非要在办公室受累呢?我是为你好,很多人想去还没有资力呢。

  接着他又说,要不这样,你给我留个联系方式,我帮你到其他的地方打探一下。

  他赫然的向我逼近,我不由自主的向后推了一步,最后靠在了墙上。他把双手搭在我的肩上,我害怕到了极点,他那堆满脸的肥肉让我感觉恶心。

  他说,别把自己装着清纯,这样的女人我见多了,如果你不求下于我,你会没有更好的路。

  到了外面的大街上,我深深的吐了一口气,我慌张的跑了出来,我又到下一个地方去面试。可是下一个地方比刚才的还要糟糕,这次和我打交道的是一个年纪比较大的女人。

  蜀中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人事部的主任柯晴,我曾经打过电话提出求职的要求,并且约好十一点钟见面。

  办公室不是很大,也不豪华,简单的办公用品。柯晴脸上有着男人一般的刚毅的线条。看上去,就知道这个女人比较刻薄,泼辣。虽然她的名字里有晴,我看,她有点多云见晴似的。她冷冰冰的说,坐吧!

  我坐了下来。她又说,把你的证件拿出来。我慌忙的从包里拿出身份证和毕业证书。她看着我问,你的个人简历呢?我笨拙的说,我从来没有出去工作过。

  她特别的吃惊。你没有工作过?也就是说你从来没有这方面的社会实践了?我说是的。

  我努力平息自己本就不安的心。打电话时,我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我曾经希望能遇上一个好说话的人,没想到错了,和柯晴是没有商量的余地。

  她责怪的说,那你咋不早说呀!

  我说,对于这个问题,我根本就没有说过什么,请你明白我的意思。我俯身向前,直直地盯着人事部主任的眼睛。我说,我迫切需要一份工作,我会电脑,以前发表过诗歌,而且悟性很好,不会的东西我可以学,再说,我以前的写作功底很好,一定能胜任的。

  她毫不留情的说,你想得太简单了,你以为随便写几笔就是文人吗?编辑工作你一点经验都没有,我们这儿只安排受过合格训练的人,我们这儿不是训练场,也不是培训班,更不是救助站!

  我说你就帮我一次吗?我确实没有办法,我感到绝望尽于哀求的说。她不屑一顾的说,你可以去当营业员。我说工资太底了。她哼了一声说,除此之外,你还有啥子别的办法吗?你要知道现在连营业员的岗位也不是那么好找了,你看过前段时间的报纸没有?6万多人竞争七千多个岗位,求职的人比开博览会的人还多。

  我渐渐怒火中烧了,这个女人自以为了不起,那不可一世的态度激怒了我。我坚定的说,我终究在办公室里帮助丈夫干过事,而且也帮忙做过广告方面的策划,以及广告内容。

  柯晴鄙夷不屑地打断我的话。说,这些偶尔插手帮点忙的太太们都干不了什么大事。只要工作稍微多一点她们就叫苦连天,抱怨多多,特别是成都的女人,哪怕一丁点事情没有解决好就是投诉,找媒体暴光。我见多了,其他能力的没有,保护权益的到是很行。

  我站起来,知道这样再谈下去已经没有结果了。我说打搅了,对不起,走了出来。

  现在的日程表上的安排,还有两处求职的地方,一处是一环路东二段160号,一家房地产公司,另一处是天府广场旁边的一家医药公司。我站在大街上,看时间还不到三点,举棋不定,自己要不要在去下一个地方呢?

  我一边骑车一边想,两个地方都说自己没有经验。这次我一定说自己有经验了,不能再像崔永元的实话实说了。

  来到赛博大厦三楼,我走了进去。招聘部是一个留着平头的四十多岁的男人。

  我说,我看了今天的报纸就来了。

  他递给我一张表格,让我在上面按照要求填写清楚。我在个人简历的那栏写得漂亮极了。说自己曾经在一家广告公司工作了四年,后来做了自由的撰稿人等等。这次我应聘的是高级秘书。

  他把我的证件一一核对了。说你口才很好,社交能力一定很强,然后把毕业证和身份证还给我说,你被现场录用了。

  我欣喜得张大O型的嘴。我问,真的吗?

  他点点头说是的,不过你得先交310块钱,我们给你签合同,劳动局要备案的。我看着手里的合同,哑然失笑了。310块钱!上面不是明明写作不收任何费用吗?他说这是劳动局规定的,以前单位可以直接招,现在不行了,你交了费马上就可以去公司人事部报到了,如果不满意马上全部退款。

  我犹豫了几秒钟说,我身上的钱不够。他问,你有多少?要不先交一部分,改天在补上。

  我蒙了,自己是不是又遇上了皮包公司了?他招聘来的人对应聘人的情况和身份都不严格,天下没有这样的好事。

  我说,这样吧!我明天来,逃了出来。

  还有个地方没有去了,但我也不想去了,最初找工作的热情变淡了,我已没有了勇气。我总感到自己每天疲倦不堪,身体有些不好,可能是因为没有象样的吃顿饭,我也没有兴趣一个人做饭。

  我走进了新鸿路口的乡愁水吧,这里基本上是一些青年人的聚会点,他们在这儿喝可乐,吃点心,或其他的,谈论什么国家大事。我在一个靠窗的桌边坐下,要了一杯可口可乐,我邻桌的一个打扮时尚的女人说,你好。我看着她,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张圆圆的,水灵灵的面孔。

  她说我叫薇丽,我在玉林的零点酒吧工作,你和你的老公常在我们那儿去。

  对呀,零点酒吧,有时我到公司去接方浩,晚间就到那儿喝酒。

  一阵痛苦的浪潮袭来,我的眼睛红了,我内心里升起一股不可抑制的对方浩的渴念。哪怕再听他一次声音,握一握他的手,在看他一眼也好啊。完了,再也不可能了,他走了,而我却活在挣扎中,经历我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事情。他在我心中的分量没有任何东西可替代,有时候会暂时忘了这件事,但此刻一切又清晰的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薇丽说,我在新闻现场栏目看见那次不幸的消息,多么可惜的一个人,你心里一定很难受。

  我简单的回答,是的。我急忙喝完可乐,我要赶快离开这儿,我已经悲痛的五内俱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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